長風眠闕(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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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煞風呼嘯,殿裏骨火熊熊,偶有燈芯荜撥的炸裂聲,我腦袋昏昏沉沉在這寂靜中險些睡着了時,似誰幽幽嘆出了一口氣,他悵然道:“我會拿千楓蓮過來,只是将她剝離出來,你這副身子會如何,你要有準備。再有,這個孩子,我要帶回三十一重天。”
我一愣,想起他那冷冷清清的三十一重天,還未說話,空氣似灼燙的縮了一下,風起風止,沒有了動靜。
疊宙術就是會很方便,我方喝了碗水坐着想了些事,霄衍便帶着千楓蓮回來了。
我指尖拂過那個略有些燙的蓮蕊,雖看不見,卻能感覺千萬如游絲的觸感包裹住了我的手指,溫暖舒适。
我扯了扯嘴角:“小桃花,雖不如我肚子裏,但感覺還不錯是不是。”
我屈指結了印。霄衍站在門口,我聽見他彈了一下劍鋒,似寒夜裏凜凜的冰棱輕顫,應當是預備有任何不對就會動手掐滅這滅世的火苗力挽狂瀾一下。
我手指顫抖的激入身體,開始劇烈的抖動,霄衍說的對,要從我身體裏把她剝離出來,何其艱難痛苦,不止是身體上的,還有我心上的。
她還只是小小一團黑白混沌的珠子,可我腦海裏卻止不住冒出一個小小嬰孩的模樣,她蜷縮着,手指略張開,閉着眼因我的動作開始皺眉翻騰起來。
我動作放重,觸到了她。她略睜開了眼,漆黑的一對眼瞳,略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皺起眉,有些不受控制痛苦的悲吟出聲,看着她眼裏的驚慌和痛苦,她不願從我身體裏離開。那樣小卻能蕩開屬于若淮身上的仙力,仙力侵入屬于若淮的半顆心,我心房重重一痛,腦海裏有朦胧的影似一卷水墨畫徐徐展開。
是叢叢綠萼梅裏,少年拿着白绫站起來,神色慌亂的叫了一句清影。那是玉衡裏關于若淮的記憶。
我看着他回了三十一重天,同霄衍拜別,開始在世間尋找我的下落。他去過青冥,可好似命運就是會如此戲弄于我們,我們總是見不到面。
最近的一次,我帶着阿魄在二十九部落的街頭,因有人打鬥玩鬧,我回頭去看,同擡頭尋人的他隔着阿魄擦肩而過。那次後若淮認定了我說來诓他的話是真的,我不住青冥。
那時他已學着在做太微垣的事物,金霞之中,他看着那條白绫,呢喃:“如果沒有它,我真的會認為那是一場夢。”他擡頭看着星河流淌,低聲,“清影,你到底在哪裏。”
是暗夜裏他驚醒,依着昏沉的暮色看玉衡雪亮的劍鋒,悲笑道:“玉衡,我當時為什麽要和她切磋,她明明身體那麽不好了,你說,如果沒有那場,她會不會多陪我幾天。”
他在丁伯口中知道了我曾滿身是血的躺在三十一重天,認定我是因來尋他破三十一重天的界受的傷,進而在和他切磋時無力回天。我看着他沉溺在日複一日的痛苦之中:“她不在這世間了,是我親手送走了她。”
那時,玉衡的劍鋒便再不鋒利了。優雅而克制,點到即止的君子劍。
霄衍看出了他的變化,進而以斷執罰了他在三十一重天面壁思過一月。我不知那一個月他都想的些什麽。
只是出來時我看着他畫了很多畫,是虛無之境外盛放的紫藤下,藍白衣袍女子覆着白绫凝眉落淚的模樣,是莽莽深林之下負着銀槍泠然利落的身姿,是半跪在天池邊,空洞清郁的雙眸,是深夜裏撐在他身上勾唇淺笑。最後才是那副青玉綢倚在檀木椅上,白绫覆面,凄冷而威淩的神态。
他畫完最後一幅畫,手指撫着卷軸,面上有了恍然和痛苦,最後緊緊抱進懷裏,低聲道:“清影,你那麽愛我,你肯定不會不來找我的,你真的不在了。”
他眼角有淚滾了出來,極快劃過面龐,淺淺一線淚痕:“我不好,我太冷漠又不解風情,我總讓你哭。”他悲聲道,“是我不好,我不這樣了。”眼淚無聲落了下去,“明明才那麽幾天,清影,我為什麽會這樣難受。”
當夜晚結束朝霞蓬湧而出時,他将那些畫都一把火焚了,将方白绫鎖在了櫃子最裏面,天亮後開始當那真的是一場夢。
太微垣的青玉綢水火不侵,那副畫被打掃的人妥帖的放在他案上,我看着他将其展開時眼底的悵然和悲痛,最後妥帖的挂在了案旁,将那方白绫時時帶在了身上,撫着畫中人的面龐輕聲道:“清影,我信你說的,我們還會再見。我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