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極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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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神覺得如此下去有朝一日必給天界引來災禍,遂聯名勸谏天帝,望其收斂克制,但卻無一人敢呈奏。
雖然畢桁在別人眼中已然性情大變,暴虐無度,可唯獨他對昱川還能如往常一般禮讓三分,故而這個不讨好的差事也就順理成章地輪到了他頭上。
昱川等在外面,見他出來嘴上帶着傷,不禁伸頭往裏面望了一眼。
畢桁漫不經心地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找我何事?”
一向話多的昱川此時愣是失了語,他指了指溪瑤的方向,又指了指畢桁,半天只擠出來一句:“怎麽沒咬死你!”緊接着把奏疏往他懷裏一扔,忿忿不平地離去了。
畢桁掃了一眼奏疏的內容,輕蔑地笑了笑,擡手便将它們燒成了灰,之後對一旁的仙侍問道:“老君那邊還要多久?”
“回陛下,說是尚需兩日。”
猝然間,一個黑影竄到他腿邊,原來是他的靈寵狏狼,它在畢桁腳邊蹭來蹭去,又時不時跳起來撲在他身上,不多時,就見照料它的仙侍氣喘着跑了過來。
“陛下恕罪,它剛剛在遠處見到您有些興奮,所以一時沒拉住……”
仙侍戰戰兢兢,只覺得自己大禍臨頭,怎料畢桁看也沒看他,矮身下去摸了摸那狏狼,随後自然而然地攤開手掌,手心朝上對着他半懸在空中。
他愣怔片刻,連忙恭敬地将手上的鹿皮蹴鞠遞了過去。
畢桁陪那狏狼有來有回地玩了好一會兒,臉上挂着的笑容,絲毫不似平日裏盛氣淩人的樣子。
半晌,他把蹴鞠扔回仙侍的手上,擺了擺手,示意他将狏狼牽了回去,想着也是時候去會會老朋友了,于是,便帶着擎瀾劍一個人去了天極獄。
他到天極獄時,敖洸剛經受完一輪雷刑,低着頭跪坐在大牢的正中間。
一條血淋淋的龍尾盤在了身前,雙手被兩邊高牆上的鐵鏈懸空吊起,雙腳也束着粗重的腳鐐。他喘着粗氣,一口接一口的鮮血不斷向外翻湧。乾涸龜裂的血跡在面前的石磚上不斷被新鮮的血液疊加着,就像是在給某件漆器一遍遍地染着紅漆。
因疼痛而冒起的冷汗混雜着血液流經身體各處,似是在傷痕處被潑了鹽水一般,令其止不住的顫抖。
才三日不到,他便已是體無完膚,虛弱至極。天極獄內固然險象環生,只是溪瑤不知道的是,畢桁還布下了禁制,壓制了他體內近九成的靈力,使得他遭受的痛苦更為猛烈。
“你的骨頭還是那麽硬——即便是遭此酷刑,也還是強忍着一聲不吭。”他緩緩走向敖洸,語調平和。
敖洸徐徐擡起頭來,看見他手中的擎瀾劍,釋然地笑了笑,“要動手就快些,哪兒那麽多廢話。”
畢桁扯了扯嘴角,盤腿坐在他面前,将擎瀾劍放到了一旁,輕揮衣袂,化出一壺酒來。
“只是想給你看看擎瀾劍而已。”他斟滿一杯放到了敖洸面前,接着又為自己也斟上了一杯。
敖洸調動體內僅存的靈力,細細地感受着眼前這把擎瀾劍,發覺裏面并沒有劍靈時,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呵,怎麽,如今你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嗎。”
畢桁沒理會,将杯中酒一飲而盡,道:“怎麽發現我的?”
“棋譜,風鈴。”
畢桁搖頭笑笑,“看來是我運氣好,六百多年你都沒想過翻翻舊物。”
“現在說這些還有何意義……”
“沒什麽意義,就是想看看能贏你幾步。”
“無聊……”
“其實我從小就嫉妒你……”他頓了頓,一面斟酒,一面說道:“你是被父母捧在手心裏長大的長子,是東海龍宮裏身份尊貴的大太子。從剛會走時起,便侍從如雲。
而我,就是一個無父無母,萬事靠自己的小朱雀——每次看到你,我都會想,如果朱雀族在萬年前的大戰中沒有跟随勾明戰神一起阖族隕落的話,那我是不是也能和你一樣,有父母疼愛,受人尊敬,不再被人欺淩……”
他長嘆了一口氣,繼續道:“小時候你對我也稱得上是極好了,得了什麽稀罕的東西都想着我,不在乎我毫無背景的出身,亦不嫌棄我性子乖僻,少條失教。
但你越是這樣,我就越不高興,總覺得你是在可憐我,所以那時候我總和你争,動不動和你打架,覺得好像這樣就能顯得我并不比你差。”
敖洸輕笑了兩聲,“就因為這個,你就三番兩次的想殺我?”
畢桁搖搖頭,“我也知道這些都不是你的錯,所以我不恨你,也從未因為這些而對你起過殺心。我想殺你,是因為你攔了我的路,管了不該管的事——無論是誰擋在我前面,都得死。”
敖洸橫眉怒道:“呵,不該管的事……哪一樣是我不該管的事?是龍族危急存亡我不該管,還是殺妻之恨我不該管?”
畢桁将酒杯摔在地上,“是你自己愛錯了人!天下間那麽多女子,你就非得要她嗎!都六百多年過去了,你怎麽還能找上她……”
敖洸掙着鎖鏈,怒吼道:“你休要碰她!”
“嗬,你可真是個情種……再說龍族和鳳族的事——是,我是在裏面攪了趟渾水,但你當真以為我拖到最後才去是無人授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