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壽安康烏龜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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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
拖住他們片刻。
*
王員外家,乃城中數一數二的大戶。
敞亮的金漆大門高高聳立,兩側鎮守着雄偉的石獅,獅目圓睜,威嚴肅穆。門楣之上,一塊金碧輝煌的牌匾赫然懸挂——“濟世之家”四個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無聲彰顯着此府的顯赫與尊貴。
錦程和硯秀算是第一次踏入如此富貴的人家。
一入大門,便見庭院中央開辟出一方巨大的魚池。池水澄澈見底,水中游魚成群,而池底鋪陳着不知名的晶石,正散發着幽幽的紫藍色光芒,如星河沉落水中。
兩人幾乎看得目不轉睛。
錦程忍不住低聲感嘆:“這也太奢華了……”
硯秀連連點頭,眼睛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後頭的桑羽見狀,也悄悄拉了拉走在前方的劉滢衣袖,小聲道:
“小姐,不過一介員外,就能擁有如此財富……這錢,真的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得來的麽?”
劉滢微微蹙眉,側頭低聲制止:
“別亂說話。”
她的聲音雖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寸。
“我們既然踏入了別人府中,便是在別人地界。一言一行,都該謹慎。”
桑羽吐了吐舌頭,不再多言。
站在她們側旁的方天星,卻将這一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唇角微微揚起,壓低聲音道:
“其實,我倒覺得你家侍女說得頗有幾分道理。”
劉滢頓時側目瞪了他一眼。
這人,說話從來不知收斂。
也不知靈鳴道觀的掌門,究竟是如何教導門下弟子的,竟能教出這樣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崇心道長。
一行人很快被引入王家大堂。
然而,方才院中的富貴氣象,在踏入大堂的那一刻,卻驟然變了。
堂內堂外,盡數懸挂着純白的喪幡與布帛。風一吹,白布輕輕搖曳,仿佛無聲的嘆息。
大堂中央,停放着一具漆黑的靈柩。
靈柩之下,積着大片水跡。
數名身着藍衣的仆人正跪在地上,不停用布擦拭着從靈柩中滲出的水。
一桶。
兩桶。
已經擺滿了好幾桶。
水仍在不斷流出。
不知道的人見了,恐怕還會以為,這靈柩之中裝的不是屍身,而是一片無盡的深海。
劉滢心中微動,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幾步。
她微微俯身,仔細看去。
那水清澈透明,沒有腐臭,沒有渾濁。
不像屍水。
反而……乾淨得過分。
就在她想再靠近些查看時,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輕輕拉回。
她擡頭,對上了方天星略帶警示的目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随後,他才上前一步,向堂前之人拱手行禮:
“在下靈鳴道觀,崇心,見過王員外。”
錦程與硯秀立刻跟随行禮,動作整齊。
唯獨劉滢,仍站在原地,微微發怔。
她這一生,幾乎未曾向誰行過禮。
除了父皇、貴妃,以及皇太後。
她的身份,是公主。
是生來便高于衆人的存在。
桑羽見狀,急忙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聲提醒:
“小姐,跟着呀。”
劉滢這才回過神來。
她微微垂眸,雙手交疊于身前,學着衆人的樣子,緩緩行了一禮。
動作雖不甚熟練,卻依然端莊優雅。
王員外卻似乎并未注意這些禮數。
他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魂魄,眼眶通紅,面容憔悴。
他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淚,聲音沙啞:
“各位道長……無需多禮。”
“我如今……已別無所求。”
他說到這裏,聲音開始顫抖。
“只求我的女兒……能安心離去,入土為安。”
說完,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與身旁的婦人相互依偎,低聲抽泣。
那婦人,想來便是員外夫人。
她的鬓角已添了許多白發,整個人仿佛在短短幾日之內蒼老了十年。
白發人送黑發人。
這是世間最殘忍的別離。
劉滢靜靜望着他們。
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陌生的酸澀。
他們只有一個女兒。
所以,她的離去,便是他們整個世界的崩塌。
而她呢?
她是公主。
父皇有許多子女。
她不過是其中之一。
如果她今天死在這裏了……
父皇,會為她流一滴淚嗎?
還是只會在朝堂散去之後,淡淡問一句——
“是哪位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