盞中浮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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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離問道:“一般有多少道天雷?”
“至多九道。”君塵頓了頓,又道:“不用擔心,我會在暗中護着你。”
霜離盯着他,眼睛都快瞪圓了:“你這算是幫我作弊嗎?”
君塵一臉無辜:“儀式由我主持,我所作所為,談何作弊?”
霜離忍不住笑了起來,君塵這人看起來怪嚴肅的,想不到還會開這種玩笑。她碰了碰他的杯盞,仰頭一飲而盡:“那我就先謝過你了?”
遠處傳來振翅之聲,霜離舉目望去,只見雪天一色,玉爪海東青盤旋其間,長嘯一聲後飛遠了。
霜離望着它遠去的背影,有些出神。“天蒼蒼,野茫茫”,小蒼的名字就出自這首歌謠,它振翅高飛的姿态格外潇灑,格外自在,霜離從不拘束它,任由它成為這蒼茫雪山上一道漂亮的風景線。
不知是否是飲酒的緣故,君塵莫名提出要與她比試一場,霜離自然是高興的,能與君塵比試的機會可不多。傳聞九霄山掌門君塵素來沉穩冷靜,不茍言笑,對弟子管教嚴苛,對敵人殺伐果斷,仙門百家沒人敢招惹他,也極少有活人見過他拔劍的樣子。
但那日,霜離見到了君塵的“北鬥”劍出鞘的樣子。“北鬥”是君塵的掌門佩劍,通體為曜魄石鑄成,極重,在他手中翻轉時卻輕巧如劍穗上的絨羽。
在“北鬥”劍下過了兩招,霜離已經明白了他們之間的差距。
君塵收劍道:“以你目前的修為能接下兩招,不錯。”
“不用硬誇,終有一日,我也會成為你這樣厲害的人。”
甚至更加厲害。
霜離朝他粲然一笑,明豔如春日晴雪,毫不掩飾目光中充盈的野心。
當夜回枕雪居後,她從床鋪下翻出個木盒,裏面有一只小藥瓶,她倒出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爬上床榻打坐修煉。
這顆丹藥是她前幾日熬夜煉出的,能在短時間內提升修為。為了明日的授劍儀式,她準備的遠不止這顆丹藥。
我會在暗中護着你。
想起君塵的話,霜離輕聲一笑。
她不是不願相信君塵,她只是很清楚,沒有人能比自己更可靠。從她親手安葬師尊棺椁的那一刻起,她就清醒地意識到,她不能再有依賴他人的想法了。
她所肩負的是整座長雲山,她要把自己打磨成一把利劍。
授劍儀式當日,賓客滿座,就連江湖三大奇樓之一——四海樓的樓主都來了。霜離下意識看向長雲弟子的坐席,師弟果然沒有來。她的師弟和四海樓有着廣為人知的糾葛。
長雲最恢弘的止羽宮前,古銅風铎“當啷”作響,君塵立在試劍臺上,接過霜離遞來的長雲佩,在衆人的目光中啓封玄象儀。
霎時間,二十八星宿皆随他衣袂翻飛輪轉,眨眼間星霜亟換,熒惑離亂。他腳下浮現出的陣法中似蘊含着萬古星河,符文流轉間千百載光陰浮沉而過,衆星自鴻蒙初開的分野走向天地寂滅的歸一,萬物皆于此瞬間化作不朽。
在這如夢似幻的景象中,君塵掐訣一念,“蕉葉“劍直直飛向霜離:
“長雲第一百四十二代掌門人——霜離,接劍!”
霜離穩穩接住,抽劍出鞘,四周星宿瞬間飛向九重雲霄,不過片刻,天色變得極其陰沉,一道道天雷如游龍蜿蜒盤旋,轟鳴聲幾乎将整座山撼動,霜離在心裏默數:“八,九……十,十一?”
怎麽這麽多道?
不等她多想,雷電便瞬間齊刷刷地擊落,以破竹之勢向她飛來。
刺目的電光幾乎照亮了整片天空,霜離閉上眼,以劍硬抗。接觸天雷的一瞬間是沒有痛覺的,全身感官都像被麻痹了,加上丹藥的加持,她幾乎感覺不到難受。
滾滾天雷外,有一道劍氣似乎想要靠近她,霜離感應到了它,那是君塵的“北鬥”劍,但它被天雷隔絕在外,一絲接近她的機會都沒有。
麻痹感只維持了幾秒,皮肉裂開的痛感從全身上下傳來,霜離凝心聚神,用盡全身力氣将天雷引向陣法中心。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的轟鳴聲漸漸遠去,霜離睜開眼,陣法已被徹底封印,頭頂的陰雲也漸漸散去,唯獨空氣中還殘留着雷電之息,久久不散。她從空中躍下,落地時才發覺全身骨骼都快要被震碎了,雙腳陷在雪地裏,拔起時,膝蓋骨都在顫抖。
賓客席位上一片安靜,霜離察覺到了一些絲不懷好意的笑聲,她咬緊牙關,将眼底翻湧的痛色壓了下去,直挺着背,一步一步向君塵走去。
君塵緩緩道:“陣法既封,天道已定,從今往後,你便是長雲山當之無愧的掌門,望你堅守正道,心系蒼生,護我仙門,萬古長存。”
他引導她将劍放回劍鞘,雙手觸碰瞬息,霜離感覺到一股淳厚的靈力朝她湧來。而後君塵又對着滿座賓客說了些什麽,霜離聽不清,也沒有力氣去想。
丹藥藥效一過,便開始反噬了。
賓客席上傳來一陣陣掌聲,她靠君塵傳來的靈力硬撐着,直到他們全部離開,才溜回枕雪居。
剛推開門她就感覺經脈臌脹,氣血翻湧,天雷劈打之處血流如注,她慌忙坐下調息,門口卻傳來腳步聲。
君塵見她這副模樣,已猜出了五分,毫不客氣地關上門,抓起她的手腕一探,眉頭緊皺:“你服用了丹藥?”
手腕被死死扣着,加上君塵的語氣極其嚴肅,霜離不禁打了個寒顫,将一口血生生咽了回去,坦白道:“是,我是有錯,你要送我去戒律堂便去吧。至于掌門……交給我師妹最好,她品行端正。”
君塵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是為了掌門之位?”
“我是為了……不讓長雲山被人看低。”霜離想起近幾日聽到的流言,心頭一緊,冷不防嘔出一口血來。
君塵大步繞到她身後坐下,助她運功療傷。
溫熱的靈力湧入四肢百骸,加上失血過多,霜離終究支撐不住向後倒去,阖眼前恍惚聽見了君塵的嘆息。
再醒來已是一日後,君塵留了下不少名貴藥品,而他本人已回了九霄山。沒有戒律堂的人來找她,看來君塵沒有把丹藥的事說出去,霜離暗自松了口氣。
她推開窗,枕雪居的寒梅冷香浸入心脾,小蒼盤旋在半空,看見她後,歡快地長嘯一聲,飛向遙遠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