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一夢(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千秋一夢
“咔嚓,咔嚓……”
腳底是一望無際的銀色大地,霜離每走一步,地面就濺起一片銀光閃閃的碎屑。不遠處停泊着一葉小舟,旁邊風化的石碑上刻着一句詩:
“浮生暫寄夢中夢,世事如聞風裏風。”[1]
霜離登上小舟,随着抖動的銀箔駛向黑暗深處,時有螢火蟲拖曳着彗星般的長尾從頭頂劃過,碩大的玉石懸在半空,透出古拙的光。[2]
忽然,她望見了熟悉的夜空,帷幔似的銀河白雨跳珠般傾瀉而下,橫空鋪開一道彩虹,熾熱的朱紅點燃了漫天星宿,惹起陣陣騷亂,危月燕銜走了玉衡,心月狐踩在尾火虎的腦袋上,趾高氣昂。
銀箔漸漸變得脆弱,如雲母般裂開,星星們像是看見了什麽可怕的東西,四處逃逸,你追我趕。裂縫之下,紛紛揚揚的星塵碎片堆疊成山,霜離猜測道,這裏是群星的陵墓。
舟楫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支火把,霜離拾起,扔進了裂縫,萬千碎屑瞬間燃燒成烈日,銀河在灼熱的風中煎熬,星宿如潮水湧向血月背面,四周開始坍縮,小舟随狂風翻滾,跌向喧嚣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傳來一陣悲怆的埙聲,霜離睜開了眼。
腳下是漫漫白沙,随處可見倒塌的亭臺樓閣露出的尖塔,四四方方的空間內,東南方生長着一顆老槐樹,枝乾延伸至正北方斑駁的壁畫裏,畫中又是另一方天地,滿目瘡痍的大地上落滿了血紅色的绛顏花,畫外白沙翻卷,畫裏的花瓣也被吹散。
早聽聞千秋樓內玄機萬象變化莫測,如今親身體會,更覺眼花缭亂,霜離定心凝神,剛一湊近,壁畫就立刻幻化成沙礫,沙礫又在無形之風的作用下雜糅成一張書桌。
一位陌生少年坐在書桌後,低頭翻閱書卷,書卷字跡模糊,只能依稀辨認出“項繇”二字。
項繇……上古時期鬼族在北冥的領地,項繇山?霜離心下一驚,想起方才的壁畫。
在她了解到的鬼族傳說裏,上古天象紊亂,災異不斷,為補天救世而隕落的神靈跌入大地,身軀被其餘神靈分食,血流成河,其殘念所化的邪物便是後世記載的“鬼”。
後來,鬼族越發龐大,幾乎統治了整個北冥,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建起了它們的城邦,收容一切怨靈和邪祟,以至于北冥常年陰雲籠罩,風聲呼嘯如萬鬼哭嚎。直到北渚帝君降臨于此,摘下北鬥舀萬頃銀河彙成逝川,引渡亡魂,它們才逐漸銷聲匿跡。
而後逝川向南奔流,分出兩條支流,一條向西彙入西嶺河,一條向東彙入東海,逝川流經之地腐草遍野,邪祟之氣陰魂不散,神界便派出兩只神獸——“昀”和“虓”分別鎮守兩條支流。此後又過了千年萬年,神獸之身化作高山,兩山原本以神獸之名命名,經過百代更疊,才改成了如今的“長雲”和“九霄”。而神獸之靈長眠于山中,只有其神力凝結而成的玉佩能将其喚醒。
這就是長雲和九霄歷代掌門人守護的秘密,這也是霜離敢将長雲佩交給君塵的原因。外人往往觊觎玉佩的靈力,譬如當年天行門想要私吞兩塊玉佩,借此一統仙門百家,唯有她們清楚,這兩塊玉佩遠不止靈力強大這麽簡單。
雖然和擁有千秋樓的君塵比起來,霜離無論是對鬼族還是對長雲佩了解的都不算多——鬼族覆滅多年,只有從北冥南遷的君家還留有關于它們的詳細記載,據說被封存在千秋樓隐秘之處,無人能找到。但霜離也不在乎,僅憑她已有的了解,守護長雲佩不算困難。
正出神,陌生少年突然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直愣愣地看向她。霜離下意識後退一步,踩入沙坑,随即被流沙裹挾着緩緩下陷。她看見那少年飛速藏好書卷,擺出一盤殘棋,用一種近乎讨好的語氣朝她身後的方向喊了一聲“兄長”。
霜離艱難轉頭,錯愕地看向來者。
玉冠白發,眸如星辰,她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少年模樣的君塵。
君塵還有兄弟?這可是聞所未聞。這麽多年來在衆人眼中,千秋樓只有君塵一人,從未聽說有其他君家族人的出現。
“兄長,這盤棋我解出來了,只要把這顆白棋變成黑棋,就能活。”陌生少年拿出筆墨,将一顆白子塗黑。
君塵道:“這是白子。”
陌生少年卻道:“塗黑了就是黑子,誰還分得清呢?”
而後君塵沒收了他的筆墨,責令他将棋子擦乾淨。
畫面最後,兩人起了争執,那位陌生少年打翻了書桌,濃墨淌在棋盤上,染黑一片,霜離的視覺漸漸被流沙淹沒……
又過了許久,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飄來。
“阿霜……阿霜?”
清冷的花香飄入鼻中,霜離睜開眼,看見師尊奚念冰舉着一塊梅花酥在她面前晃來晃去,笑意晏晏,霜離愣了片刻——
“師尊?”
霜離不敢相信似的看着她,淚水奪眶而出。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師尊了,連夢裏都沒有見過。
“怎麽哭了,又做噩夢了?”
奚念冰輕輕拍她的背,替她擦去眼淚,“師尊在呢,別怕。”
可淚水就像決了堤一樣,不受控制地流,霜離鼓起勇氣抱住她,恍惚想起了小時候随師尊來到長雲山的場面。
那時她才五歲,通往山上的階梯又長又陡,沒有盡頭,她爬不動了,又不敢說話,最後難過地哭了起來。問清緣由後,奚念冰抱起她,同她聊山上好玩的事——雖然霜離後來發現那都是騙人的,長雲荒山野嶺的,除了雪哪有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