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夜航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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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你們有錯在先……神經。”
仙門依高山而建,以浩然正氣修身養性,以天地道法教化弟子,以殺止殺,而魔教則居于暗無天日的深淵幽谷,修煉邪門歪道,認為天地不仁,道法無用,世間仇怨只能靠以血還血來解決,雙方道不同,自然也無法互相理解。
霜離漠然道:“算了,和你聊這話題,無異于與虎謀皮。”
司訣卻道:“不過如今我确實認同你所說的‘制衡’,你我道雖不同,但如果最終目的都是穩定局勢,實現江湖和平,未必不可采用相似之術。”
“怎麽說?”
司訣打開信封,從中抖出一枚黑色棋子:“重梵沒死,獻舍給了一只孤魂。”
哦,我早知道了,霜離還是故作驚訝:“既然另一位魔尊還在,你找我做什麽?”
司訣反問道:“你就不好奇我這身傷怎麽來的?”
霜離淡淡道:“不好奇,你最好莫名其妙曝屍荒野,也許我會勉為其難好奇一下是誰殺了你。”
司訣甩給她一個“無語”的表情:“重梵如今已叛出魔教,我追殺他時,發現他修為大漲,使的也不是魔教功法,我從沒見過那麽詭異的招式。我還聽說,他在暗中修煉詭異功法,尋找你們那兩塊玉佩。我想,你會對他的行蹤感興趣。”
見他故意停頓,霜離狠狠摁住他的傷口:“別賣關子。”
“嘶,”司訣龇牙咧嘴,“他最後現身的地方,是永安城。”
永安城,天行門建業之地,亦是大晟皇城所在之地,這重梵哪來的膽子,敢去永安城?除非……霜離忽然有了很不好的猜測:“他想與天行門聯手,一統江湖?”
“所見略同啊,我也是這麽猜的,畢竟天行門一直都想當仙門第一,當年不就想趁着戰亂搶走你們的玉佩?而且天行門的作風比魔教還嚣張,哪有半點仙門的樣子。”
“所以,你想和我合作,一并除掉重梵和天行門,讓江湖回歸正常秩序?”
“聰明。”
霜離直截了當:“我沒空,你找別人吧。”
“哦?你不是最恨天行門那個誰,陸枕白嗎,不想借此除掉他?”
“司訣,你今晚的話有點多,”霜離面無表情地盯着他,“就算要除掉他,我也不會找你幫忙,你一魔教之人,有什麽資格跟我談合作?”
話一出,二人都沉默了。屋內只剩下蠟油滴落之聲,一滴一滴,與急促的心跳重疊在一起,随着燭火的熄滅,漸趨平靜。
司訣披上衣服,推開門,涼爽的夜風襲來,霜離跟着看了出去。不遠處有一大片菱塘,接天連葉的碧綠鋪滿了水面,水嫩的菱角就藏在葉下,若隐若現。霜離不經意地瞥向司訣,卻見司訣也看了過來,又瞬間移開目光。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船漸漸駛過菱塘,不遠處的江面,阿茫作捕獵之勢俯沖而下,驚起一灘栖鳥,它玩兒似的撲扇翅膀,打了個旋兒便直沖雲霄。司訣随口問道:“你那只鳥呢?”
霜離信口胡謅:“離家出走了。”
其實她也不知道,大戰後她就再也沒回過長雲,這些年來也沒見過小蒼。
“可惜了,難得一遇的絕品。”司訣語氣裏帶着些惋惜。
“我倒是為她高興,”霜離反駁道,“獸都是有野性的,小時候跟着人,長大後就一定要親近人嗎?小蒼不是,她從來都有自己的野心。”
霜離把“飛光”刀遞給他:“欠你的命,我還完了,你我就此兩清。”
司訣也不客氣:“知道就好。”
說罷他翻身躍下客船,下一秒,巨大的玄隼直沖天際,帶起陣陣水花。司訣丢了個東西下來:“你那藥膏挺貴的,我懶得欠人情。”
霜離順手接住,竟是一只做工精巧的長命鎖。
當她三歲小孩呢?神經。
見玄隼漸漸飛遠,霜離随手一抛,長命鎖沉入了江底。
梳洗時,霜離才發現自己手上沾滿了血,司訣的血。她凝視着手掌,輕輕嘆了口氣。
人世間的緣分本就細若游絲,于她們而言,當初分道揚镳已是最好的結局。
她望向窗外,一鈎弦月高懸夜空,若隐若現。
月落日升,客船駛過一個又一個渡口,江岸風景漸漸變得繁華起來,不時能看見些大型商船,裝載着天南海北各類雜貨,高揚風帆,與客船擦肩而過時,能聞見刺鼻的魚腥味,聽見各地方言此起彼伏。
霜離在祈陽城南岸碼頭下了船。
地處中原的祈陽城,是人間堆金積玉的富庶之地,其繁華程度甚至遠超皇城永安城,江湖三大奇樓之一的四海樓亦是建在城中。
不過霜離來此并非要找四海樓,她的目的地是此處最有名的煙花之地、溫柔之鄉——煙籠寒水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