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離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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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離訣
“別回頭。”
司訣嗓音沙啞,攬過她的肩,帶她混跡在人群中。雨天濕氣極重,沉悶的空氣裏,霜離嗅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大街上人聲嘈雜,雨聲和腳步聲混雜在一起,霜離無法判斷身後情形,只能跟着他走。約莫走了三條街,司訣忽然腳步一滞,飛速拐進一條小巷。
“司逍月?!”
是了,是他,雖多年不見,只偶有書信往來,他那雙綠色的眼睛,她一直記得的。
霜離還沒來得及好好看看他,就聽他“砰”的一聲跪倒在地,捂着胸口臉色慘白,抹額上,一顆天青色碎玉正幽幽發光。
霜離二話不說拉開他衣服,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露了出來,滲着黑血,她從儲物戒中翻出藥草為他止血:“喲,被狼咬了?”
“咳咳……”司訣咳血道:“被暗算了。”
“真慘,”霜離奚落道,又用牙撕裂紗布,在他身上纏了一圈又一圈,“好久不見你們魔教的蹤跡了,最近在搞什麽?”
傳聞半月前天行門掌門手刃魔尊,引發魔教內亂,司訣和重梵等魔君實力難分高下,都想争當新任魔尊,各自為營殺得你死我活。
司訣擦了把血,輕描淡寫道:“打架而已,怎麽,等着看我笑話?”
“不然呢,”霜離順勢嘲諷道,“難不成等你打贏了給你喝彩?做夢去吧。”
“……”司訣輕哼一聲,神色忽地凝重起來:“別說話。”
小巷外,一陣混亂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随着兇狠的呵斥聲:“給我搜!這邊,還有那邊,看到可疑的都給我抓起來!”
霜離下意識彈劍出鞘,躲在拐角處瞄了一眼,只見一衆仙門弟子正策馬四處搜查,他們模樣年輕,皆穿着繡有“馬踏金楓”圖的華服。
霜離皺眉道:“虔山弟子?來殺你的,還是,殺我的?”
“喲,你居然也會被追殺。橫豎都是仇家,統統殺掉不就好了?”司訣頓了頓,“話又說回來,我不也是你的仇家?”
霜離不屑一顧:“想死自己死去,別來髒我的手。”
話音剛落,一個虔山弟子策馬冒冒失失地闖入了小巷,一邊喘氣,一邊舉起張通緝令問向霜離:“見過這種畫嗎?有人私畫祈陽城水道圖,提供線索可得重金!”
這畫風和筆跡……霜離不由得想起了煙籠寒水閣外的那個少年。她卻搖了搖頭:“不曾見過。”
畢竟從他那兒買到了四海樓地圖,若反将他供出去,實在有悖江湖道義。虔山弟子收回通緝令,目光忽地落到了巷子深處的司訣身上:“何人躲藏?!出來!”
他策馬步步逼近,一道慘白刀光“唰”地刮來,馬駒應聲跌到,鮮血從喉嚨裏滾滾湧出,虔山弟子目光一滞,眨眼間又一道刀光飛來——
“铮!”
“鶴影”劍與“飛光”刀迎面相撞的剎那,一道結界從司訣腳下蔓延開,籠罩住整條小巷。
結界內陰暗如夜,虔山弟子徹底呆住了,直到聽見霜離大喊“跑”,才想起逃命。然而他剛轉身,三枚淬了劇毒的飛镖“嗖”地穿過他的胸膛,擦着霜離衣袖飛過,死死釘在結界邊緣。
虔山弟子愣愣地捂住胸口,眼裏滿是痛苦絕望,他張了張嘴,只吐出一口黑血,轉瞬間劇毒浸入骨髓,他痛得神情扭曲,瞪大眼睛看向霜離,緩緩滑倒,再無聲息。
霜離心下一驚,如墜冰窟,顫着手探他的鼻息和經脈,慌忙挽救,卻已無力回天。
“司逍月!”
她怒吼着,毫發無損地穿過“飛光”的刀光,大步上前,扯過司訣的衣領狠狠将他掀翻在地,力度過大竟将上衣撕裂,那些由她親手包紮的紗布滑了出來,她心頭一狠,将紗布撕了個粉碎,司訣的心口就這樣露在她面前。
這麽近,只要一劍就能刺穿……
“呲——!”
“鶴影”先于她的念頭飛了過去,卻斜斜刺入司訣身旁的石壁。
仿佛看穿了她的猶豫和遲疑,司訣嘲諷道:“這麽好的機會都不殺我,你遲早會後悔的,賀雲霜。”
“……要不是有詛咒,早把你千刀萬剮了!”霜離抽回劍,惡狠狠瞪了他一眼:“沒有人想變成小羊。”
司訣也丢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也是,羊比狼更可恨。”
“分明你最可恨。”霜離居高臨下地睨着他,用一種冷到疏離的聲音道:“你記着,我早就不是賀雲霜了,以後請叫我霜離,離別的離。”
“知道,長雲掌門的大弟子霜離,江湖上還有誰不知道麽,”司訣垂着頭笑了笑,“我也不叫司逍月了,叫我司訣吧,訣別的訣。”
霜離不屑地“嘁”了一聲:“幼稚。”
她轉身走向那虔山弟子的屍身,一只精巧的荷包從他衣襟裏滑了出來,落在被雨打濕的地上,霜離撿起一看,荷包一角繡着一個美麗的名字,想來,應該是這位弟子的心上人送的。霜離心裏一揪,捧着荷包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她身為仙門弟子,和魔教勢不兩立,早該殺掉司訣了,可她們之間橫着一道詭異的詛咒,除了她們彼此,誰也不知道。最可笑的是,這道詛咒不僅要求她們不能互相殘殺,還逼迫她們互相保護,若有違背,非死即傷。
恍惚間她竟覺得,她和司訣才是最該死的人。若她二人同歸于盡,江湖上興許能少許多風波,可她在季孤籌那兒學到的奸商經驗也告訴她,以一換一雖道德,卻不劃算,而她也有私心,她還有要殺的人,她不能死,他也不配跟她一起死。
“遠些,我來處理。”
司訣一揮手,虔山弟子身上憑空出現了幾道血痕,原先飛镖留下的窟窿卻不見了。
離深一臉惡痛絕地瞪着他,他反問道:“瞪我做什麽,沒見過嫁禍?虔山那頭的魔君慣用的手段,就當是送他的大禮了。”
說罷,他又丢來一個盒子:“你及笄那年我就買好了,一直沒機會給你。”
霜離不接,盒子摔到地上裂了開來,露出一支素淨銀簪,她冷哼道:“你這種人,居然還知道及笄?”
司訣翻了個白眼:“我好歹也讀過書了,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行嗎?你不是還說過你……你阿娘早給你準備好了,就藏在你們府上的什麽荷花池裏,沒回去找嗎?”
“……”霜離心裏頓時泛起一陣酸澀,她咬了咬唇,擠出四個字:“回不去了。”
她當然想回去,可賀府已經被別人買走,她沒理由進去。
她也早就不是賀雲霜了。
“那他們留給你的那袋東西呢?”司訣細細檢查了一遍屍身上的傷痕,确保萬無一失,“打算什麽時候去拿?”
那袋東西?
當年她爹娘被扣下莫須有的罪名流放南荒前,想盡辦法讓她逃出了西戎,還曾囑咐她說,有一袋西戎的東西埋在了賀府後山的祖墳旁邊:“它的背後藏着一個天大的秘密!要麽永遠別碰它,要麽等你長大了,強大到有能力保護自己,再去挖出來,否則,只會惹來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