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暫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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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暫寄
“查清楚了。”
一大早,滄瀾掌門風應惜就沖上雲臺,“昨晚獵場那幫黑衣人,是假扮靈獸混進來的魔教,打算和外邊潛伏的裏應外合,圍獵靈獸搶奪靈力。”
“這麽多年了,仙門還是不太平啊。”
“這位仙友說笑了,仙門何時太平過?不知從何時起,世間靈力越發衰弱,仙門魔教争搶個沒完,想要太平,只怕是癡人說夢了。”
“确實古怪,難道是修行之人越來越多,把天地靈力吸收完了?”
“若真是如此,只怕仙門又得減少招生人數了,唉,靈力衰減,有修行機緣的凡人只會越來越少,我派去年招收的凡人弟子已不多了,再這樣下去,以後可如何是好?”
“不過你們發現了嗎,這樣下去魔教的人也會越來越少,說不定以後不用我們動手,他們自己就滅門了。”
“操這麽遠的心乾嘛,以後的事就交給後人去解決吧……”
“……”
霜離瞥向一旁的君塵,只見他神色越發凝重。
“君塵,我昨晚好像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裏你變成了一只長着犄角的大妖。”
“可能是……頭發被樹枝纏住了。”君塵矢口否認,目光躲向對面的山巒。
雲海如瀑,從群峰間一傾而下,直瀉千裏,壯闊無比。
今日長雲弟子燕雨清會出戰,霜離特意來了個大早,挑好位子靜坐等候。
不一會,對面的山峰之上就出現了兩道人影,身着繡有“鶴鳴山月”圖衣服的燕雨清手執銀槍,昂首闊步,高高束起的長發随風飄逸,英姿飒爽。
君塵問道:“聽聞你想收個親傳弟子,是她?”
霜離微揚起嘴角:“她天資聰慧,一點就通,是長雲這一輩裏的天才,若能收作親傳弟子好生栽培,假以時日必能擔負起振興長雲的重任。”
“天才麽?”君塵道,“你師尊當年,也誇過你天才。”
“是嗎?”霜離眼睛一亮,随即黯了下去,“可是,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我也聽過許多關于你的傳說,也聽過關于狐瞳的,說來說去,大家各有各的厲害。”
“是,仙門百家各有所長,”君塵看向對面山峰,“長雲劍術天下第一,她練的卻是槍?”
“嗯,”霜離不置可否,“長雲弟子修行,最重要的是順從本心,快意恩仇,什麽仙器用得順手便用什麽,無需拘泥于劍。”
不過片刻,燕雨清對面的弟子便敗下陣來,銀槍直抵在他心口,叫他動彈不得。燕雨清利落收槍,拱手作別,轉身就走,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沓。
場外長雲弟子一片歡呼,燕雨清卻沒有絲毫松懈,打着十二分精神關注接下來的比試。下一場是長雲弟子江若霖對戰浮玉山弟子,一劍一琴,自然有趣。
霜離微微一笑:“這孩子也很不錯,心思通透,對劍法的領悟比誰都快。”
君塵問道:“若她二人中選一位?”
“她倆啊,”霜離看着随琴聲舞劍的江若霖,又看向不遠處的燕雨清,“要收就該一塊收。”
在霜離心裏,燕雨清确是很合适的人選。她來長雲不久,為了趕上同輩弟子的修為,簡直是沒日沒夜地加倍苦練,永遠攢着一股不服輸的勁,好在她本就有習武的底子,天賦也不差,不出一年就能随師兄師姐出山游歷了。
有這般勤奮刻苦的意志,做什麽都會成功的,想起剛接任掌門時累得要死的自己,霜離越發堅定了這個念頭。
不過,收徒之事事關重大,不僅要看弟子們在比武大會的表現,也得尊重弟子們意願,還是等大會結束,問問她們的想法,再擇優而選罷。
十日後,術法與仙器兩大賽場終于決出了勝者,分別是九霄的狐瞳和長雲的燕雨清。翌日就是決賽了,而此時此刻,九霄和長雲兩位掌門卻在喝茶。
這幾日春雨連綿,将滄瀾鎮籠罩在霧色裏,一片朦胧。霜離坐在茶樓上,聽着檐下淅淅瀝瀝的雨聲,街上一對行人撐起豔紅色的紙傘,恰似煮茶的爐火撲騰綻開。
“這家茶樓的糕點花樣衆多,口味算得上滄瀾鎮第一,不知你喜歡什麽,我都點了一遍。”
霜離親自将一碟碟精致糕點端到桌上,爐火照得對面的君塵眼睛一亮:“許多我都不曾見過,一起嘗嘗吧。”
話雖如此,他的手卻穿過一衆模樣精美的花糕,拿起一塊不起眼的冰糖糕,霜離索性把一整碟冰糖糕推到他面前:“你也喜歡這個?”
“很久以前……有人請我吃過一次,就記住了。”君塵又拿起一塊紅豆味的冰糖糕,“從沒有人特意請我吃糕點,他們都以為,我是那種一天到晚只喝苦茶的人。”
霜離打趣道:“你看起來不像會喜歡甜食。”
“我很喜歡。”
“我記下了,日後你來長雲,必定有糕點相迎。”
“并非是我無心拜訪,實在是門派事務繁雜,抽不開身,”君塵嘆了口氣,“如今靈力愈發衰弱,江湖上暗流湧動,魔教随時可能挑起戰争,而仙門百家看似其樂融融,實則貌合神離,若有人從中挑撥,不出一年定會分崩離析。長雲九霄乃仙門之首,你我,需得做點什麽。”
挑撥之人是誰,他們都心知肚明,也心照不宣地不提那個名字。
霜離道:“我明白,只是長雲避世已久,從前師尊為了門派四處奔波,雖結識了不少人,但許多仙門大事卻未曾參與,若貿然闖入,無異于以石投湖,打草驚蛇,還是先讓弟子們多多出山歷練,與各大仙門交流走動,也算是表明态度,日後再慢慢聯絡也不遲。”
君塵道:“如此也好,先穩定眼下局面吧。霜離,若有一日靈力稀缺到需要争搶的地步,天下大亂,你會怎麽做?”
窗外細雨斜斜飄落,如針如線,霜離飲了口茶,思索道:“平分靈力,制衡三界。我本想着将靈力全部收歸仙門,可依照你說的局勢,沒了魔教,仙門內部也會為搶奪靈力互相殘害,屆時各方勢力相争,失敗者又會被打為新的‘魔教’,還不如留着魔教加以牽制,等到仙門為對付魔教而真正團結起來,再徹底清剿魔教也不遲。
君塵眉頭一皺:“與魔教平分靈力?這無異于養虎為患,只怕,會被長老們阻攔。”
“我不怕他們,”反正長雲又沒有長老,霜離淡淡道,“居其位,謀其事,不謀其名。不過此法僅是權宜之計,難以長久,我怕的是還沒等到仙門團結,魔教就先一步開戰搶奪靈力……你呢,有什麽好辦法?”
“謀其事……是你們長雲的作風,”君塵若有所思,“我認同你,不過我想先查清靈力稀缺的原因,若靈力徹底消散,仙門魔教都會不複存在。”
“确實該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不過,這世間靈力來源沒人清楚,要查也是毫無頭緒。”
霜離打趣道:“這世上還有君家人不知道的事?”
君塵也用玩笑似的語氣道:“那可太多了,千秋樓畢竟不比四海樓消息靈通,例如我現在還算不到,上古劍譜最終會被你我誰贏去。”
一提到比武大會的大獎,氣氛頓時就劍拔弩張了起來,霜離不甘示弱道:“我長雲弟子可不會手軟,你且準備好療傷靈藥吧。”
君塵客氣道:“還是你顧慮周全,九霄定會為你們備好上品靈藥。”
“幼稚。”霜離懶得争吵,從他面前搶走最後一塊冰糖糕,拂袖而去。
比武大會最終決鬥在連綿不絕的陰雨中拉開序幕。
山巅之上,燕雨清率先騰風而起,揮舞長槍卷起一道道飓風朝狐瞳沖去。
狐瞳依舊白綢蒙眼,靜如止水,手中拂塵只輕輕一掃,四周的雨水便化作利刃,随拂塵揮動劈開數道狂風!
那把拂塵……霜離眼尖,頃刻便察覺不對,狐瞳今日用的拂塵和那日在一醉忘憂樓裏用的全然不同,質感更為飄逸,威力也更加強大。
雲臺之上頓時一片嘩然。
“那是……拂塵‘坐忘’?”
“啊?那不是少微仙君的護身法器?”
霜離不悅地看向君塵:“弟子們比試,你送此等法寶,不怕被人說作弊?”
君塵禮貌微笑,毫無愧意:“那你敢說,你家弟子身上就沒有你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