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來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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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我來思
大雪一下就是整夜。
紛紛揚揚的雪為寒松戴上雲冠,風一吹,便飄落向萬丈深淵下的西嶺河。
長雲山門前的兩座“鶴鳴山月”雕像旁,值夜的弟子來回踱步,不敢有絲毫懈怠,他們都知道,當今掌門嚴苛自律,大半夜還會親自巡查,若被她發現偷懶,必定免不了責罰。
簌簌雪聲中,一個披着黑色鬥篷的身影緩緩走來,他的頭發像染了霜雪般銀白,暮山紫衣袍上繡的“雲騰海日”圖閃爍着細碎的光,值夜弟子認了出來,連忙去通報掌門。
不一會,燕雨清就踩着亥時的鐘聲出現在山門前,她接過君塵手中的仙籍玉簡,反複确認後,拱手行禮道:“少微仙君冒雪前來,可有要事?”
“我受人之托,将此物帶給你。”君塵遞去一條編織精細的劍穗。
“……我明白了。”燕雨清深吸了一口氣,沉穩的眼神中泛起一陣驚濤,她看向值夜的弟子:“今夜雪大,讓大家巡邏完早些歇息。”
“是,掌門。”
夜色漸深,細細密密的雪壓斷了幾根翠竹,驚起山腰寒潭邊栖息的鳥雀。鳥羽掠過冰冷的潭水,帶起一條晶瑩的水花,倒映出竹林深處的人影。
寒潭邊這條上山小道已許久沒有人走過了,翠竹叢生,積雪過膝,霜離踏着雪面,步履輕盈,“嗖嗖”幾聲便借着竹枝翻上山坡,直奔長雲後山。
她一身玄色暗紋勁裝完美融入夜色,黑紗罩面,馬尾高束,在險峻的山崖峭壁間攀登,迅捷如鶴,不一會就到了後山山門,她單手撐着院牆翻了進去,行雲流水,乾淨利落。
從前她和師妹師弟晚歸,過了宵禁時間只能翻牆,漸漸就練熟了,雖然總會被師尊發現,少不了責罰,但三人罰跪在地,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誰先忍不住笑出聲,嚴肅的氛圍轉瞬就會變得歡快起來。
存放師尊遺物的地方是長雲的兵器庫魄淵堂,那裏珍藏着歷代掌門的佩劍,向來戒備森嚴。今晚值夜的弟子卻比她想的要少,君塵那邊果然搞定了,霜離松了口氣,輕功飛上魄淵堂的屋檐,一肘子撞開了頂層窗戶。
“呼——”
寒風一股腦灌進來,揚起厚重的窗簾,霜離揮手掃開面前的灰塵,輕咳了兩聲。
在四周排列整齊、封存完好的劍匣裏,她一下就感受到了她的随身佩劍“鶴影”,卻沒有感受到掌門佩劍“蕉葉”,或許已經随她跌落飛暮崖,沉入西嶺河水深處了吧。
她将擦拭得乾淨锃亮的“鶴影”劍存入儲物戒中,目光随即落在旁邊緊挨着的劍匣上,那是師尊的劍匣。
師尊的佩劍就叫“念冰”,劍身看似輕巧修長,卻因材質的緣故沉重無比,她只掃了一眼,腦海裏已然浮現出年幼時師尊教她練劍的場景。她沒發覺任何異常,便匆匆掩上匣子。
劍匣下方的櫃子裏,只放着師尊當年不離身的古琴,除此之外再無它物。
霜離下意識探向龍池和鳳沼兩處隐蔽的位置,卻一無所獲,她又将琴翻來覆去,依舊沒有任何頭緒。葉澄音說得對,那麽重要的東西,怎會被輕易找到。
她嘆了口氣,随手拂過琴弦。
咦?
這琴音不對勁!她又自上而下撩撥了一遍,果然,琴弦像是受了某種控制,只有三至七弦能發音,音序也受了調整,變成了:
商徵羽宮角。
“誰在彈琴?!”
微弱的火光從樓梯下方照來,值夜弟子的腳步聲步步逼近,當他登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頂層已然空無一人,屋內物件完好,連被觸碰過的痕跡都沒有。
飛暮崖下方,依山而建的止羽宮亮着燈火,恢弘氣派,檐下古銅風铎随風輕撞出“當啷”聲,清脆悠長。宮殿前八百步遠的地方,是弟子們比武練劍的試劍臺,周圍雖修有供弟子們休息和觀看比武的座位,但東西兩側座位後方便是懸崖峭壁,稍有不慎便會墜落山崖。
霜離乘着夜色,踩着試劍臺邊的護欄躍上止羽宮。
商徵羽宮角,只聽發音,她下意識就聯想到了止羽宮。止羽宮頂上的八方飛檐鑄有姿态各異的仙鶴銅像,有的仰天長鳴,有的展翅欲飛,有的騰雲逐日……從前她未曾留心過,今夜一看似乎也沒什麽稀奇,莫非玄機藏在銅像裏面?
她掃開銅像上的積雪,找尋能破開銅像的機關,卻一無所獲,她又敲了敲,竟還是實心的。分明就是再普通不過的銅像,她在期待什麽啊,霜離仍是不甘心,又飛向西北角的銅像,途經止羽宮正殿上方時,瓦片之下隐約傳來熟悉的人聲。
正殿內燭火幢幢,燕雨清聲音低沉:“……師尊她,真的回來了嗎?”
君塵回道:“嗯,她會親自為你授劍,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消息放出去。”
燕雨清不安地問道:“可若是天行門知道師尊還活着,會抓走師尊嗎?”
“放心。”反正也瞞不住了,天行門早就在路上了,君塵仍寬慰道:“你師尊那般聰明厲害,不會被輕易抓住的。”
“……是啊,我明白了,多謝少微仙君。”燕雨清望向屋頂,輕嘆道:“今夜雪聲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