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漢西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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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已矣,往事不可追,她需得向前看。
回到長雲已是子夜,雲霜悄聲走入枕雪居,将臉貼在璇翎手背上,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她苦等許久的玉瓊仙果沒了,但希望還在。她聽聞四海八方還有一種仙草,名為“蓼蓼”,是為數不多擁有玉瓊仙果那般治愈功效的藥草,生長在西王母宮以南不遠處,想要采藥,要麽穿越鬼族盤踞的領地,潛入白沙戈壁深處,要麽瞬移。
她走向外屋的煉丹爐,煉制了半月的瞬移符終于大功告成,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張,又想起什麽,将剩下幾張放入儲物戒中。
皓月當空,她凝心聚神注入靈力,頃刻便被瞬移符的光芒吞沒……
雪山似的銀白色沙漠中,雲霜從空而降,一頭紮進沙丘裏,險些爬不出來。
一道龐然大物的影子從身後緩緩逼近,她以為鬼族殺了過來,下意識彈劍出鞘,轉過身時,卻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一座樓。
荒無人煙的沙漠中,出現了一座會移動的古樓。
樓身古舊到看不出年代,褪色的飛檐翹角處皆垂系銅鈴,鈴聲悠遠而深沉,裹挾着曠古的風沙,仿佛穿越千年而來。她不由自主地湊近了些,只見匾額上模糊地刻着兩個字——
無相。
從未聽過的名字,不管是仙界古籍還是人間傳聞,都不曾記載過這個名字。
她正猶豫,大門卻開了。
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沁人心脾,是她不曾呼吸過的氣息。
走入樓中,銀白色的光如月華般傾瀉而下,将她籠罩。一眼望不到頂的高樓四周皆是詭谲斑斓的壁畫,大多都是她不曾見過的景象,空中沒有一絲天階的遺跡,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雲,環抱着山巒,羊群竟比人還要矮,它們在啃什麽?它們腳下的綠色,是草嗎?怎會有那麽多連綿不絕的草坪,那麽多郁郁青青的大樹?
看起來真是個美好的世界啊。
壁畫的盡頭,靜坐着一座約有十層樓高的羊面神像,神像身軀風化得厲害,唯有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珠”光鮮亮麗,熠熠生輝,它僵硬地垂下頭,聲音低沉:
“今夕是何年?”
雲霜答道:“天儀十年。”
十一年前,梁氏之子梁映周在北邑之亂中奪得傳國玉玺,稱帝後改國號為“盛”,年號“盛平”,國家卻不盛反衰,他橫征暴斂窮兵黩武,還肆意殺戮大臣強搶民女,那時氣候極端,社會本就動蕩不安,他搞這些事,百姓更是怨聲載道,哀鴻遍野,于是各地紛紛起兵造反。
只是所有人都沒有料到,最終殺死梁映周的人竟是他的皇後——聞清越。氏族皆知,北邑聞氏很早就開始培養眼線和謀士,還暗中扶持了一個打着“四海一家,天下大同”旗號的謀士組織。在謀士的扶持下,聞清越早早就開始籌劃,暗中收買了不少大臣兵将,聞氏在朝中的地位越發穩固。兵變後,聞清越作為帝王登基,改國號為“昭”,年號“天儀”。
神像驟然開裂,羊角上浮現出一尊高不可及的神座,座上,一個看不清面孔的人正默默注視着她。
他滿頭白發,身形隐沒在鬥篷裏,只有抹額上一點天青色在暗中幽幽發光,恍若神靈。
雲霜警惕道:“敢問閣下是何人?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
那人沉默許久,丢下一株散發着奇異香味的仙草,竟剛好是她要找尋的蓼蓼草,她仔細檢查了一番,不是幻象。她覺得越發奇怪,忽地聽見他模糊不清的聲音:“原來……在這……”
在這什麽?雲霜沒聽明白,又聽見那人問道:“你……是何人?”
她拱手道:“西嶺長雲山掌門,雲霜。敢問閣下是?”
那人不再說話,她卻能感受到一道極其強烈的目光落在身上。僵持許久,雲霜捧着仙草道了聲謝,便要離去。
轉身的剎那,天光乍現,她又回到了沙漠。
身後,空蕩蕩的風中傳來一聲極其低沉、極其壓抑的“再見”。
白沙茫茫,一點“無相樓”的影子都沒有,方才經歷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場長夢。
雲霜如夢初醒,緊攥着手中的蓼蓼草,竟有些不知所措。
天際間,只有浩瀚無垠的星河還醒着,瞪着碩大的眼睛朝西方翻滾,滾成一條眼花缭亂的長河。雲霜不敢長久直視它們,遠遠觀望了片刻,眼睛便灼燒得厲害。
她忽地想起君塵,在他眼裏,星星又是什麽樣的呢?會告訴他天谕、指點人間萬象的星星,也是她看見的這副模樣嗎?她無法想象,她已經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問題了。
夜風送來砂石打磨戈壁的铿锵聲,幾座巍峨的沙丘被星光點燃,在黑暗裏燒成瑰麗的白金色,如同一輪又一輪烈日,日複一日此升彼落,在上古傳說的末尾,九輪烈日随着衆神的隕落化作灰燼,千萬年後灰燼中重生日月,陰陽輪轉,仙和人的時代才真正到來。
雲霜席地而坐,抓起一把沙子,細碎的沙很快就從指縫間流走了,她又抓起一把,緊緊握住,沙卻流失得更快。反複幾次,她終于失了興致,回望了一眼沙丘的餘燼,便被手中瞬移符的光芒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