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波浩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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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波浩渺
“三個月內,邶陰山見。”
清晨,薄霧籠罩的蒼梧渡口邊,霜離清點了一遍儲物戒裏的東西,确認瓷盤碎片、金鑰石、傳音螺、玄黃儀等等都在,才回應君塵道:“好。”
她們語氣平淡得如同當年滄瀾比武大會後的道別,仿佛只是各回門派休整,約着三個月後再一起吃飯。
君塵牽着靈駒,任由它在江畔飲水,他問道:“你需要一匹靈駒嗎?”
霜離連連搖頭:“它跟着我吃了太多苦頭,我不好意思,放心,我自辦法。”
“也行,”君塵思索道,“我先回一趟千秋樓,之前煉化來喚醒鬼君魂魄的仙器還差最後幾步,如今清音鎮魂燈在手,會好辦許多。而後我會一路北上尋找君槐,與他一起去上古時期鬼族在北冥的領地項繇山,複活鬼君。對了,千秋樓有不少仙器,你若有需要,随時用傳音螺告知我,我用儲物戒傳送給你。”
說着,他拉起她的手,兩只儲物戒觸碰的瞬息,靈光閃過,頃刻便連接上了。霜離詫異道:“還能這樣?早知如此,當年也不必托小蒼将長雲佩和書信帶給你了。”
君塵沉思道:“若是那時,大抵有些困難,連接儲物戒需彼此心意相通。”
“好吧……所以我得趕在你們複活鬼君前後,抵達邶陰山找到那位神靈?”霜離想了想,竟覺得有些困難,“對了,魚鱗紋瓷盤碎片我已找齊,但是看不出什麽線索。”
君塵道:“我聽聞,瓷盤出自西戎深處的大漠,盤面有線索指向邶陰山的神靈,你此去西戎,沿途或許會有答案。我猜,它可能像指南針一樣,能指引你正确的道路,千年來我曾試圖去尋找邶陰山,幾次都迷失在項繇山以北的荒漠中,沒有結果。希望這次能有所不同。”
“……你都經歷過什麽啊。”霜離不禁問道。
君塵頓了頓,淡然道:“九死一生,不足挂齒。”
他的神情隐在江面浩渺的煙波裏,隐去了千年的累累傷痛,不動聲色。
霜離輕嘆道:“我會盡力的。我打算走邊關遙海鎮,過歧安關深入西戎……”
她話音未落,忽聞流水急響,遠處煙濤盡頭,一只鎏金朱紅相間的畫舫破浪而來。舫身雕梁畫棟,極盡華美,輕紗繡簾層層垂落,簾上金色暗紋閃爍生輝。
渡口邊,其餘船舟皆是緩行,唯獨這只畫舫乘風破浪,迅如旗魚,劈開萬頃煙波,掀起重重浪濤疾馳而來。
君塵只一擡手,靈力彙聚而成的屏障便将浪濤隔絕在外,霜離打量着舫身,問道:“來接你的?”
卻見一位穿着尋常的少年從畫舫走下,徑直走向霜離,恭敬一拜,從袖中抽出一塊玉牌,上面赫然“四海”二字。
君塵道:“看來,是來接你的。”
霜離詫異,問那少年:“四海樓的人?找我做什麽?”
那少年指了指自己的嘴,搖搖頭,又遞來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三字:永安城。
大晟皇城永安城?季孤籌要她去那兒做什麽?霜離想不明白,不過,既要北上去邊關的遙海鎮,去永安城也是順道,去會會他也無妨,要是有新的消息就更好了。
“那我先去永安城。”霜離斟酌片刻,敲定道,轉而深深看向君塵:“先走一步,保重。”
她毅然轉身,就在要踏上畫舫的那刻——一雙手從背後抱了上來。
她輕嘆道:“怎麽?抱了一整夜,還不願松開?”
君塵埋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如昨夜沉悶潮濕的雨氣:“保重。”
畫舫駛離渡口。
霜離掀起輕紗,靠在窗邊,江上煙波流淌,漸漸隐去了君塵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清江岸,她才回過神,思索如何應付季孤籌。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畫舫速度極快,不過半日便疾馳至永安城西的長楓渡,還沒出畫舫,霜離便聞見一絲清苦的柚子花香。
渡口長梯上,不少小販挑着擔子,沿途販賣吃食,船工們席地而坐,捧着碗大口扒拉飯菜,紛飛的柚子花落在他們腳邊,有人在汗巾上揩了把手,撿起一朵,說要帶回去給心上人。
永安城郊區種滿了柚子樹,花開時節,滿城清香,游人皆身着新衣,相邀踏青賞花。
四海樓的少年帶着她穿過熱鬧的人群,來到城郊的一處僻靜小院。他推開院門,便退到一旁,指了指渡口的方向,示意他要走了。霜離點點頭,獨自踏入院門。
有什麽事非要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商量?霜離放輕腳步,不動聲色按住了劍。
院內陳設簡單,柚子樹下,一人獨立在滿地落花中,背對着她。
霜離神色錯愕。
她想象過無數種重逢,想象過拔劍相對,擦肩而過,或熱淚相擁。
可現在,那個名字哽在她喉嚨,她再也喊不出那個熟悉的稱呼。
她早該料到,永安城有誰在。
“咔噠。”“問心”劍落回劍鞘。
那人聞聲回眸。
一身沉穩的陰陽長袍被風帶起,潔白的柚子花從她高高绾起的發髻邊垂落,新月籠眉,明眸如玉,眼波流轉間,好似經年的過往都沉入了她眼底。
和風帶着清苦花香從她們之間穿過,吹散了回憶裏的梅雪香,陌生得恍若隔世。
良久,霜離聲音滞澀道:“早知是見你,我便買些糕餅了。”
對面,蕭簫攜一身落花,一步一步,向她緩緩走來,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只食盒:“我買了,紅豆沙餡的,你不愛吃別的口味,我記得。”
四目相對,蕭簫的明眸近在咫尺,倒映着霜離晦澀的目光。
“我從前想過你長大後會是什麽樣,比我想的還要美。”霜離細細端詳着她,忽瞥見她高立的衣領裏,一道疤痕粗長可怖,“你這些年……”
“你瘦了。”蕭簫移開目光,理了理衣領,“聽人說你要來永安城,我想見你一面,僅此而已。”
“那我走了?”霜離說着,轉身佯裝要走。
就像小時候在長雲卧雲居裏,冬日清晨格外寒冷,蕭簫起不來,賴在被窩裏連頭都不肯探出來,霜離便裝作要先走,激她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