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群山回唱 Hear(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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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不同的是那時的他坐在一間空曠的劇院拉琴,曲終人散,他原以為沒有人聽,白原真紀是他唯一的觀衆。
然後空氣沉默許久,直到白原真紀再次出聲,聲音很輕,“之後有什麽打算?”
“大概會去執行新的任務吧。”
白原真紀是懂他的,因為問出問題的她和他是一樣的。
“關于降谷零君......”想到什麽他又道。
“我見過他,是個好孩子。”白原真紀回答。
他們沒有再說話,風繼續吹着,遠處鐘樓的鐘聲響起,白原真紀腳步微頓,看着前方道:“時間到了,我該走了。”她微偏過頭,對上墨綠色眼睛,“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随時來找我。”
那張長年淡然的臉很罕見地揚起一個清淺笑容,“那麽,再見。”
“再見,真紀子。”注視纖細筆直的身影直到消失,荒川明輕聲道,而後他緊了緊琴盒背帶,轉身走進夕陽裏。
剛結束一場在節日劇院的演出,荒川澪背着琴盒準備從後門離開。
此時距離組織覆滅過去一年,她早在事情結束後不久就回到英國。荒川明安然無恙,她不必再繼續待在MI6。
接受為期近一年的觀察考核和心理疏導後,她正式從MI6離開,這一年裏她有時随樂團四處演出,基本是在歐洲地區。
遠方傳來若隐若現的樂聲,她後知後覺今天是聖誕節。
正思考找點什麽消遣,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是降谷零的來電。
倫敦和東都有九小時時差,現在是晚上九點,東都應該是早上六點。
她接通電話,另一端傳來金發青年溫和的嗓音:“聖誕快樂,Aya。”
“聖誕快樂。”
這個時間降谷零通常會邊遛哈羅邊晨跑,然後回公寓洗漱再去警察廳工作,她聽着聽筒裏平穩的腳步聲,疑惑道:“你今天不工作嗎?”
腳步聲卻越來越大。
“看前方。”
穿黑大衣的高大身影立于路燈下,燈光将他的金發染成金橙色,他懷中抱着一束潔白的重瓣百合。
“因為很想你,所以就直接來見你了。”
視線交彙,荒川澪挂掉電話,水藍眼眸漾起笑意。
降谷零快步上前,接過琴盒,他的視線從荒川澪懷裏的花束轉向身側古老劇院,“倒是有些懷念呢。”
遠處的天空呈現藍橙交織的迷幻顏色,陪荒川澪将琴送到薊花琴房,降谷零發現貝利婆婆對他的出現并不感到奇怪。
許是察覺到金發青年的疑惑,頭發花白的老婆婆道:“從你第一次出現在薊花琴房對面時我就留意到你了,年輕人。我在MI6的時間可比你的年紀要大。”
被拆穿的降谷零并不覺得窘迫,只謙虛地笑道:“是我班門弄斧了。”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走進荒川澪精心設計的陷阱裏了。
出來時夕陽沉下大半,天際線只餘一點橙色的弧形輪廓,天幕被克萊因藍填滿,他們沿着王子街走,節日将近,道路上行人如織。
遠遠地,荒川澪看見司各特紀念塔的塔尖,塔前方不知何時搭建起游樂設施,巨大的挂滿吊椅的圓盤正在沿柱體緩慢攀升。
“是旋轉飛椅。”她說,看向身邊的金發青年,“要試試嗎?”
“看來這次終于有機會體驗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試探的聲音:“咦?是你。”
荒川澪回頭,穿駝色羽絨服的女子有些欣喜地看着她。
女子一頭直順的金發,穿麂皮長筒靴,背雙肩包,是埃莉諾。
荒川澪和降谷零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詫異,事實上早在幾個月前荒川澪便收到過埃莉諾蘇醒的消息,根據MI6的持續觀察,埃莉諾這段時間似乎恢複得不錯,沒想到碰巧在這裏見到她。
“又見面了。”荒川澪轉過身,彎了彎眼角,“之前多謝你的票。”
“只是随手的事。”埃莉諾微笑道。她打量着荒川澪身旁的金發青年,又轉回頭,“看來這次你不需要我的票了。”
他們坐進吊椅,圓盤緩緩上升,地面建築縮小成色塊,失重感逐漸增強。圓盤旋轉起來,眼前的景色開始傾斜,天幕恰好被浸染成真正的藍調時刻。
放在身前的右手被寬大掌心包裹住,以一種自然的姿勢,荒川澪低頭,視線從翹起的鞋尖移到小麥色的手背上。
一年前就是這只手在最後一刻握住天平。
她布下一個局,讓毛利蘭代替她進入鳥取深山,讓烏丸蓮耶以為她已經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主動透露她猜測的答案。有貝爾摩德在,她相信毛利蘭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她瞞過許多人,卻沒想到降谷零猜到她的打算,而降谷零的計劃中甚至有荒川明的參與。
“你是怎麽知道我會去萊辛巴赫瀑布的?”她突然問。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鳥取的時候嗎?”降谷零偏過頭,眼神溫和地看着她。
“記得,奧利弗說了智能血液和天平的事情。”
“當時你已經下樓,奧利弗突然叫住我,問我是不是不會受你能力的影響。我只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但萊辛巴赫瀑布是福爾摩斯和莫裏亞蒂最終決鬥的地方,與你一樣,我同樣認為烏丸蓮耶不會就這麽單純地想見你。
“原本應該由我跟随蘭小姐,我去找奧利弗商量,希望他能代替我。在你之後來到瑞士後我聽到烏丸蓮耶的話,奧利弗告訴我他的猜測,關于“不會被影響”這件事,排除掉後天被賦予能力的人,我或許可以代替烏丸蓮耶成為新的載體。也許烏丸蓮耶後期能力衰退有這方面的原因。”
降谷零說着,又垂下眼睫,“那日我往山頂趕去,聽到你說完那句話關掉耳麥,我......”他說着頓了頓,将掌中纖細的手握得更緊,“我真的很害怕。”
那一刻他甚至開始埋怨荒川澪如此狠心,就這樣将他留在沒有她的時間裏。
“好在最後我趕上了。”降谷零握着她的手,貼向自己的胸口,胸腔裏的心髒在猛烈地跳動着,“現在我們是一樣的了。”
他成為了新的“天平”。
荒川澪轉頭,看着他深邃的紫灰眼眸,半晌指尖微動,輕輕撓他的手心。
“好了,至少大家現在都安然無恙,而且在那之後我不是答應過要滿足你一個願望嗎?你現在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想。”
圓盤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離心力将他們甩得很高。與風一同灌進耳中的,還有來自四面八方的驚呼。
被風吹得淩亂的卷發糊滿臉,荒川澪有些手忙腳亂地撥開頭發,餘光裏金發青年露出一絲得逞的笑容,看着對方順滑的發絲也被風吹立起,她頗有些無奈地說:“好吧,以這種方式一起看日落什麽的,其實也不那麽浪漫。”
從紀念塔離開,他們并肩往卡爾頓山的方向走。沿着上山的小路步行,即将到達山頂時,降谷零開口,“關于那個願望......”
荒川澪停下腳步看他。
“年初時我向警察廳遞交了申請。”
身份的緣故,警察廳對涉密人員來往對象的審查十分嚴格,未來的伴侶尤甚,荒川澪不僅是外籍,還來自MI6,身份更是敏感。
不過鑒于她的貢獻和各方擔保,他遞交的申請并沒有得到很多阻攔。
“這次過來也請了很長的假。”
特意将工作積攢到一塊處理,終于能在年末稍加休息,馬不停蹄地趕來,帶齊了文件。
認真凝視着那雙沉靜卻溫柔的水藍眼眸,他深吸一口氣,一生中從未有過現在這樣如此緊張的時刻。
“我讓風見幫我物色了許多新房,最後選中一幢六本木的一戶建,院子裏栽了樹,等到明年春天應該能夠長得很高了。房子的牆壁做了隔音,在房間裏練琴應該也不會被鄰居聽見。”
他上前一步,從大衣口袋裏拿出的左手攥得很緊。
“之前警視廳為‘zero’尋覓過新的領養人,但因為性格原因它被兩次退養,後面他們找到我。想到你似乎很喜歡‘zero’,所以我領養了它,現在它和哈羅相處得不錯。”
“我想,因為巡演的原因,你可能不會在霓虹長住,但如果偶爾回霓虹,可以不可以......将他們納入家的範疇?”
他展開五指,一條項鏈從指縫間滑落,即使是在不太明亮的環境,項鏈底部碩大的紫鑽也散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戒指不太方便拉琴,時常需要摘掉,找到這顆鑽石後我讓人将它制作成項鏈,這樣就可以随時随地戴在身上了。”
夜風将他額前的發絲拂起,他誠懇地、用與對着櫻花立下誓言的勇氣問道:“你願意,實現我的願望嗎?”
荒川澪沒有立刻回答,她靜靜地注視着那雙寫滿期冀的眼眸,紫色倒映在她的眼底。
時間過去很久,久到不明所以的路人開始為他們駐足,降谷零的心中愈發忐忑,因為他不久前得知在塵埃落定後荒川明和白原真紀并沒有一同走下去,而他從一開始就知道白原真紀的經歷在無形之中也影響了荒川澪。
他感覺自己思緒開始變得恍惚。
直到荒川澪朝他靠近,仰起頭,伸手撩起長發,将脖子暴露在空氣中。
“你......”他後知後覺連忙捏着項鏈彎下腰。滾燙的指背輕輕擦過皮膚,他虔誠地将那顆紫鑽戴在修長脖頸上,“你答應了?”
下一秒,在他驟然微縮的瞳孔中,一雙微涼的手捧住他的臉頰。金棕發女子踮起腳,逐漸重疊的呼吸裏,柔軟唇瓣輕輕貼上金發青年滾燙的嘴唇。
一個短暫的吻,金發青年意猶未盡的思緒裏,荒川澪站穩腳跟回到原地,她輕聲喚他的名字。
“零。”
金屬擦過指縫,降谷零伸出手,發現一枚鑰匙扣挂在他的無名指上。
“這是......”
順他的目光一同看向那枚鑰匙,荒川澪說:“我從五歲開始就獨自居住了。”
從前她認為降谷零是領地意識非常強的人,後來發現自身更甚,白鴿公寓看望完森山婆婆那次是她為數不多心軟到讓對方踏入自己領域的時刻。
望進迸散出星光的紫灰眼眸,她認真道:
“這就是我的答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