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天子不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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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庸求释迦。”
“琼枝求释迦。”
“青厌求释迦。”
蟠龙玉柱如举天穹,日月星辰盖以为顶。帝座上气质温润的男子,以食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如咏叹般:“释迦不可得,须知所求本是枷!”
风云变幻于祂掌中,倏而为龙虎形。祂慵懒地笑。
“天净国和三刑宫……不是一回事。”
“如果看到一个胥无明,就把整个法家当做敌人,那才是如了伯庸的意……”
说到这里,祂抬起微微发福的下巴:“我这位兄长,让你很为难吧?”
大殿中央竖有一座画屏,立在殿门和帝座之间,如同照壁。
多方开战的中央天子,正在定武天坑,同秦皇对峙。此地徒然画屏留影——
负手临渊的帝者,只留一个背影在画上,暂且没有声音。
姬符仁高坐而自言:“他从来就是这么自以为是。得天独厚,心想事成,竟以为天命不改。偏锋狭量,一刀之才,却自视天子之剑!”
“从前做柴胤的刀,杀了龙狐,毁了抚妖大计。后来做道门的刀,妨了太祖。当年又做熊义祯的刀,阻止中央帝国一匡天下。现在做熊稷的刀,动摇大景正统。之后还要做法家的刀,刑矩天下……”
锦服微卷,他轻有嗤声:“法家那套要是走得通,当年薛规也不会死!”
画屏之上,这时才有姬凤洲的声音:“我从未见伟大如您,这么长篇累牍地评价一个人。”
“毕竟是给你带来麻烦了。”姬符仁轻轻地往后靠:“我这前人……于心有憾。”
姬凤洲的声音如同春风细雨,落下来给人一种‘一切正好’的感觉:“说起来,这是朕的问题。是朕在内没能调和阴阳,既往没有处理好历史遗留。竟不察三家之恨,尚未终篇,又不知地宫宝室,囿在无期——轻腠理之疾,终有膏肓之痛!才叫伯祖举旗大理,裂我道国。”
“天子雄略神州,气吞山河。现今说这样的话,是要我列举你的桩桩功绩,为你正名么?”姬符仁说。
画屏上的帝者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朕却要频频举于大事。这何尝不是能力所限?”
姬符仁语气幽微:“你这是在怪我。”
画屏上的身影就此淡了,就像那个背影已经离去。只有一道平静的声音,绕转在空旷殿中,久久不去。
他说——
“天子不咎。”
画屏如一扇推移的门,推走了当代中央天子的背影,最后振翅为一只尾携云气的青雀,飞出了大殿……陡而往上一窜,越过殿前的竖匾,穿进那渺渺的皎云中。
竖匾之上的几个道字,似为这云气所扫,焕然一新。
其曰……
“天帝宫!”
……
……
宫门大开。
宋淮戴着只剩几绺彩线的天道冠冕,立于巍峨的宫门下,彩线上所静燃的造化火焰,照亮了他复杂的表情。
上方竖匾所刻的“太阳宫”三字辉煌灿烂,如他在【造化洪炉】中所看到的昭日——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跃为永悬之日月,矩理于诸天。
可天风迎面,叫他清醒……
他苦心等待【造化洪炉】,意欲焚尽道毒,炼身为日月圆满。可最后得到的,竟是这样一场“造化”!
一直到长旅跋涉的最后一刻,他都不曾想到……跳出永恒的那一步,竟然跳进了前所未有的“劫空”。上未及超脱,下不见来路,去之不可,归之不能!
是季祚吗?
还是抬剑放生龙佛,顺便将季祚放回来的蓬莱道主?
抑或七恨?
抑或本该是盟友的凰唯真?
宋淮的心湖之中,有一座湖心亭,亭下石桌一局棋,名之为“天衍”。此刻天机纵横!
棋局正在不断地演化,计以亿兆的棋子,在无垠棋盘上疯狂缠斗,黑白两条大龙,无限地延伸体态……而他眼前所见——
三百六十五位身穿金色官服的大员,正鱼贯而来,在望之辽阔的天白玉广场上,分成两列,齐齐向他拜礼,口称:“吾皇永寿!”
天道冠冕正在燃烧的彩线,骤静一时。
不安的想象,在这一刻演变为真。
追封姞厌倏为青帝、书承诸圣的姞燕秋,从一开始就摆出不同的姿态,跟要开天辟地的景太祖姬玉夙,站在不同的生态位……故而旸国的官服,最有近古之风。而景国开朝时候的官服,相较于近古,是处处求新。
写出《近古文龙考》的陆以焕,是他挚友。他如何认不出这些代表“日出之国”的官衣?
而他垂眸自视,身上这身冕服……以青色为底,缀以灿金色的太阳纹,简约、尊贵、强大,正是曾经照耀东土的青帝冕服!
这时有一位宦官拾级而上,碎步而急,但无声息地走到近前:“陛下,宫外有一个书生,他说他有事迟到了……现在吵着要进来。奴婢查过经筵名册,的确有他的名字。”
宋淮并不愿接受当下这个身份,可若剥离此冠冕,他更不知自己将沦落何境!
他面无表情:“那书生……叫什么名字?”
宦官低头看了看手中名册,再次确认没有错漏,小声而清晰地回道:“他叫……吴斋雪。”
“让他滚!”
宋淮几乎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同时,他的心脏也蓦地攥紧——冥冥之中有再清晰不过的感受,若真将这位名士拒之门外,眼前的这一切马上就要毁灭,他自己也将随之空无!
“宣。”他最后说。
旸国为了篡夺未来果位所举办的“龙华经筵”,已经举办了很多次,以前有过,以后还会有。
至少这道历一三二一年的今天,不是这场经筵的终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