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真火炼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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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长寿仙和因缘仙又上演背叛和野心,万仙之仙站出来直斥驭兽仙为主导世界暗面的幕后黑手……成了一部阴谋大戏。
故事的发展越来越离奇,云顶仙死而复生,如意仙干涉现实。不再掩饰的驭兽仙,展现九万种神通,横扫九州!成为世界里必须要解决的大反派。
可本该作为终极目标的魔界,却在这个过程里,被主角们遗忘了……」
“驭兽仙以为只要不择手段地走到那里,他就能解决一切,事实上他什么都解决不了。到最后他都不会有走进魔界的机会。”
钟玄胤仍在艰难地执笔,但已对生出自我意识的故事人物做出判断:“即便家的圣物,蒲顺庵的文笔,还有你剧匮的架构……都救不了这部演义。”
在这样的时刻,他当然是遗憾的。
但是他看着剧匮笑:“何必这样忧愁地看着我。对于史家来说,生死不过文字的句读。能够参与这样伟大的战争,执笔这样一部宏大的故事……作为史家和家,我都足够满足。”
《荡魔演义》的失败,将会给这位执笔者带来最直接的反噬!
这是改写万界荒墓的巨大因果。
即便手持虞周之笔,悬举《左志勤苦》,有毋庸置疑的登圣武力,在《荡魔演义》失败的那一刻,他也不可能扛得住瞬息。
所以剧匮才会那么着急,要他抓紧时间,周圆此书,挽救这个崩溃的故事。
但钟玄胤已看透。
“是高度自洽的产物,外力的干涉必然导致冲突。对《荡魔演义》施加意志的,又何止熊稷?或许从一开始,路就错了……我并不是一个伟大的家,试图改写魔界的同时,我也被他人之笔改写。”
“现在我才明白,在某种意义上,家和史家的路是相通的——都需要不为外力所改的定力,才能一以贯之,兆字恒成。”
“此路已然不成,诸君另行别路吧!无谓再为我一人之生死,徒耗现世之气力。”
在最后的时刻他直接放手,将虞周的圣笔丢开,任由身前的皇皇巨著,散为漫天的飞纸,如群蝶翩翩。
璀璨仙光下,白纸墨痕,皆为陈篇。
“生既无憾,死有何悲!”
钟玄胤哈哈大笑:“吾命休矣!”
他虽大笑,而眼含热泪。
《荡魔演义》并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作品,而是人族多少年来,对于“荡魔”的期待。
十篓废纸留一字,删删改改血作诗!
多少心血在其中,多少人为之奋斗,倾注了多少的资源!最后竟成了……一堆废纸。
钟玄胤的道躯,从执笔的手指开始崩溃。
然而在下一刻,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只手很适合握剑”——钟玄胤正这么想着。无论多少次看到这只手,这总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这个念头竟然掉了出来!
心中的想法,在如意仙术的推动下,演成了真。
下一刻,肩膀上的那只手,直接探进他的血肉,抽出了他的臂骨,并执之以为剑,往前一挥!
钟玄胤的眼中,看得到奔如洪潮的因果。
还没来得及为手臂的剧痛而呲牙,便见一剑而潮开。
这一剑,竟然将改写魔界不成所反噬的因果……斩碎了!
这时候耳边才听到熟悉的声音——
“不得不说,不愧是史学大家,很懂得如何在历史上留下深刻的剪影,最后的台词很漂亮。之后我若身死,当效左公!”
然后那个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的臂骨放了回去,还贴心地用剑丝缝合了血肉。
钟玄胤活动了一下完好无损的胳膊,有些后怕地道:“可别乱说话,咱们还是要避谶……”
看着姜望故意投来的疑问的眼神。
他又轻轻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呸呸呸,童言无忌。什么生既无憾,刚才说的不作数——这广阔天地,老夫遗憾颇多啊!”
“那就愿它少些。”姜望说。
钟玄胤终究未能在里改写魔界的本质。
但在书外,从帝魔宫里走出来的姜望,改写了他必死的命运!
“写字很简单,无非提剑为一横!对了。有个很重要的问题忘了问——”已经抬步往远处走的姜望,忽然又回头:“我懂文学吗?”
“你何止是懂!”钟玄胤鼓起掌来:“姜道主简直盖世文豪!”
“家就是喜欢讲瞎话。”姜望笑着说:“我的文学修养,最多也就前五水平。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过谦则近伪啊姜道主!”死里逃生的钟玄胤,此刻有迥异于平日的跳脱:“咱可是正经的史家传人,诚实是我的美德!”
“哪里的前五?”天空的‘诸劫之眼’,传来了轻笑:“白玉京吗?”
《荡魔演义》崩溃了,关于万仙之仙的篇章,却被这枚劫眼吞咽。近千张稿纸,都如飞雀自归,混同碧色的游电,飞进劫眼中。
改造魔界能不能成,且是两说。该收的工钱,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这就叫职业信誉!
唯独剧匮不解风情,投来严肃的注视:“你来了这边,帝魔宫那里……”
指悬玉皇钟的余徙,亦关切地看来。
姜望摆了摆手:“七恨自有祂的去处。”
这身形渐渐消失,如随纸蝶飞去。
剧匮以刑目巡魔界,接连两次改变魔界的方案都失败了,即便心性坚定如他,也不免感到一丝疲惫。
如此艰难的目标,真的能够在当下完成吗?
钟玄胤却是静静看着姜望离开的方向,忽然道:“今天是道历三九四六年,还有十四年,就是最新一卷《史刀凿海》面世的日子。”
剧匮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位老战友,为什么突然提及这件事。
钟玄胤道:“这段时间我帮先生整理文稿,突然发现一件事情——这一个甲子的当代历史,根本绕不开他。”
“他几乎存在于每一个关键的历史时刻。”
“不,应该说,他在每一次关键的经历里,都深刻地影响了历史,使之变成关键的历史时刻。”
他的语气郑重:“如果换我来主笔,我会先写道历三九零零年的庄国枫林城凤溪镇,一个婴儿呱呱坠地……”
剧匮隐隐有些了悟,但毕竟对史家的力量还不那么理解:“这不就是你写的传记吗?”
钟玄胤在很久之前,就开始执笔《太虚史记》,并以之为成道的方向。在这个过程里,也为太虚阁里的每一位阁员,都单独作传。
所以大家都一口一个“钟先生”,对他态度很友好。
都说某几个阁员脾气很差,钟先生可从来没遇到过。
钟玄胤摇了摇头:“《太虚史记》是从太虚幻境的创造开始写。但或许,我该从道历三九零零年的庄国枫林城开始写。”
这就意味着,以前他认为太虚幻境是改变世界的关键,现在他认为……姜望是那个关键。
剧匮一时沉默。
而钟玄胤继续道:“道历三九零零年,是最新一卷《史刀凿海》开篇的日子,也是他出生的日子。”
“他的出生并不是传说,但他的每一天都没有虚度。如果让他走完这一个甲子,完整地改写一段历史周期,他会走到什么境界?”
“超脱共约已经把他抬上了永恒,而他还在不断地往前走,不断推动历史……也许这就是他超越一切的路。我当提笔,助他证之。”
……
帝魔宫中并不幽冷。
七恨已赴龙华经筵,此地一霎变得明朗。
姜望已经回到了这里,正努力地还原出一张面孔的幻魔君,被他轻易地捏在手心——先前同剧先生摆手的时候,就顺便地把这位魔君请来。
他在对位限制七恨的同时,也被七恨所限制。
现在七恨去补全旧憾,于他也是难得的自由时间,幻魔君就成了那个幸运儿。
“姜道主!”这张假面疯狂变幻,无数次地拓展又崩溃,但还勉强挤出了一个完整的下半脸笑容:“我们很早以前,就在草原见过!”
“是啊。”姜望淡声道:“那次可把我吓坏了。”
“确实……仪容欠佳!”幻魔君勉强笑着:“姜道主原谅则个,眼下多有失礼。容我稍作休整,沐浴更衣,再来拜会……”
姜望随手一捏:“别太客气。”
立见魔气滚滚,如失火之烟。宫殿之中,响起幻魔君凄厉的惨叫,一起遽湮。
宫外立岗的龙魔君,手拄金瓜,目不斜视,从头到尾并不关切前同事一眼。但是掌心的汗,已将握柄濡湿。
“果然如此!”宫殿之中,姜望的眼中,有了一丝了然。
此刻在他掌心,不死不灭的幻魔君,已经彻底地消失了,唯有一小块残缺的面皮,如活物般扭动。
它的形状很粗糙,像一块拓片。其上有非常微小的道字,已经被岁月蚀得模糊,但还隐约能见——
“绝巅之限”。
果然……
这里是万界荒墓,是诸天的坟场。
根本不应该有生命。
魔是一种造物!
将这迅速风化的拓片随手丢开,又将两卷魔功——《至尊履极帝魔功》和《诸天魔帝尊赦录》——放到了帝魔大座上。
幻魔君还好好地坐在那里,并没有被真正杀死。超脱共约上签名的存在,不曾真个对他动手。
这两卷魔功,姜望已逐字读完。
两卷魔功,分别代表魔祖与赫连弘对于“帝魔”的表达。
魔功上的修行注解,则是宋婉溪视角所经历的魔界。
姜望读这两卷书,是从三个视角阅读这个世界。
他亲手推动的荡魔战争,接连两次对魔界的彻底改造,也在加深他对魔界的认知。
既读万卷书,也行万里路,知行合一。他越来越清楚地认知到——他阅读的并不是万界荒墓,而是“魔界”。是被魔污染后的“终末世界”。
魔给此世带来了怪诞的生机,魔也永远地改变了这里。
今日他集现世诸方之力,要变革这个位格如此之高的世界,但事实上在好几个大时代之前,就已经有这么做的了……那应当就是魔祖!
“仰之弥高啊。”
说着他伸出他的手,五指虚张,灿然有金焰,而后转赤,而后泛白。
站在大殿角落的宋婉溪,默然望着那独立于帝魔大座的背影。
但见长身如剑,只手……覆魔界!
金赤白三色的火焰,一瞬间就席卷了整个魔界。
八大魔宫,无垠魔土,无处不在,无所不燃!
它落在人族战士身上,如一朵虚幻的花。落在魔物身上,虽有灼痛,亦不见伤。
然而此间魔气不断地消解,放眼望去,乌泱泱的魔土上,大片大片的空白。
天空大地,都有滚滚暗沉的轰隆声……仿佛这个世界的哀响!
举魔界为仙界,永远的改变万界荒墓……这当然是一个伟大的目标,也注定不可能一蹴而就。
九大仙宫举仙朝,无人响应。
《荡魔演义》写魔界,溃于外力。
但姜望从不是一个把希望放在他者身上的人。
在两个方案都失败后,他直接开启第三个方案——
“了其三昧,而后焚之”。
是为……
真火炼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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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