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商税新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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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让人重新沏了茶,又铺开一张大纸。
“咱们先不说怎么改,先说说,这商税为什么烂。”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过税。
“大明的商税,说穿了就两类,过税和住税。”
“过税,就是货物经过关卡要交的钱,最大头就是钞关税。住税,就是货卖出去、囤起来要交的钱,塌房税、门摊、牙税那一堆。”
祁彪佳点头,这些他都熟。
苏松一带关卡林立,他巡按的时候,没少跟这些税目打交道。
“这套东西,本来设计得没毛病。”崇祯把笔一搁,“可朕问你们,万历年间,光南直隶一地的商税定额是多少?”
陈奇瑜答:“回陛下,二十五万两。”
“现在呢?”
陈奇瑜脸一红:“两……两万两出头。”
“几十年下来,南京城更富了,秦淮河上的船更多了,松江的布、苏州的绸卖得更远了。”崇祯一字一顿,“可朝廷收到的商税,从二十五万,跌到了两万。”
“钱,去哪儿了?”
殿内一时安静。
祁彪佳眉头紧锁,这个问题,他在苏松任上也想过,却始终没想透。
崇祯重新提笔,在纸上画了三个圈。
最上面一个,写:大商人。
中间一个,写:收税的官吏。
最
“朕给你们讲一个朕亲眼看见的事。朕进南京之前,走的是宁国府到应天府那条道,一路十几个关卡。”
“关卡上收税的规矩,你们猜怎么着?”
他指着最上面那个“大商人”的圈:“凡是有功名的举人、进士,凡是官员、勋贵家的货,一文不交,直接放行。”
“朕亲眼看见一个姓李的公子,往那衙差手里塞了一点碎银子,几十号人、一大车货,连查都不查,过了。”
他的手指,移到最
“可那些真正的小商小贩呢?一个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过一个关卡,五十文。”
“从宁国府到应天府,十五个关卡,光过路就是七百五十文。”
“七百五十文。”崇祯把这四个字咬得很重,“你们知道这在乡下是什么概念吗?内地多少县、多少乡,一户人家一辈子,手里都攒不下十文现钱。”
祁彪佳的手,又一次握紧了。
他治过荒政,他非常非常理解皇帝说的这些!
“所以你看!”崇祯的笔尖重重点在中间那个“官吏”的圈上,“这税,根本不是收不上来。”
“是这帮收税的,把伞撑在了大商人头上,把刀架在了小商贩脖子上。”
“大户一文不交,小户被往死里榨。榨上来的钱,还要被刘惯这种郎中,层层抽成。”
“最后真正进朝廷国库的,十不存一。”
陈奇瑜听得冷汗直冒。
祁彪佳却是越听越心惊。
他发现,皇帝寥寥几笔,就把他在苏松琢磨了一年都没理清的乱麻,抽丝剥茧,讲得清清楚楚。
“朕再告诉你们一个更要命的。”崇祯放下笔,“这么搞,最后会怎么样?”
“老老实实的商人,交不起这么重的税,要么不干了,要么也去找个有功名的、有官身的挂靠,把货挂在人家名下,逃税。”
“于是越是守规矩的越吃亏,越是钻空子的越发财。”
“朕管这叫劣币驱逐良币!”
“劣币……驱逐良币。”祁彪佳在嘴里默念了一遍这六个字,只觉得醍醐灌顶。
他读了半辈子书,从未有人用这样一个词,把这桩事说得如此透骨。
“久而久之,谁还老实做生意?谁还老实交税?”崇祯摊开手,“整个商业的生态,就这么一点一点,烂下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南京城越来越富,朝廷却越来越穷。”
殿内死一般的安静。
陈奇瑜张了张嘴,半晌才道:“那……陛下打算如何改?”
崇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重新拿过一张干净的纸。
“朕的法子,说穿了,也不复杂,就四条。”
他写下第一条:裁关卡。
“内地那些层层叠叠的关卡,全给朕裁掉。”
陈奇瑜一惊:“全裁?那过税……”
“一省之内,货物流通,不再设卡收过税。”崇祯道,“一匹布从松江运到南京,路上不许再有人伸手拦一道、收一道。”
“陛下。”祁彪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是他进殿以来第一次主动说话,“若是裁了关卡,这过税岂不是没了?朝廷岂不是更穷?”
崇祯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终于开口并不意外。
“问得好。”
“朕来问你,关卡为什么收得上来钱?因为货得从那儿过。”
“可一个省里设十五道卡,收上来的钱,大半被沿途的衙差、攒典、巡栏分了,真正进国库的没多少。朝廷养着这么多收税的人,反倒亏。”
“朕裁掉这些卡,看着是少收了过税,实际上……”
他写下第二条:归并到两头。
“朕把税,只收两头。”
“一头,是货物出厂、上市的时候,收一道。比如松江的布坊,织出布来,要卖,登记报税,收一道,这叫产税。”
“另一头,是货物出省、出海、过大码头的时候,收一道。比如布运到上新河,要装船出江,收一道,这叫关税。”
“中间在省内怎么走,一概不管,不再拦,不再收。”
陈奇瑜的眼睛慢慢亮了。
“如此一来……商人省了沿途十几道的盘剥,运货的成本反倒低了,生意更好做了……”
“而朝廷,只在出厂和出关两个口子上收,口子少,就好管,蛀虫想伸手,也没那么多手伸了。”崇祯接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