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就那么看着他,或者说,看着被锁在镣铐和人群中央的他,眼神平和,带着一种近乎空茫的纯粹,像林间初生的幼鹿,隔着晨雾好奇地打量溪水边一个陌生的、沾着露水的影子。
太干净了。
干净得跟这满街的血污、灰尘、和那些藏着掖着的人心,格格不入。
萧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连带着腕上的铁链都安静了一瞬。他微微眯起了眼,眼底那层浮冰似的笑意散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更深、更幽暗的东西。像深潭的水面被风吹开一角,窥见底下漆黑不见底的寒渊。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攫取欲,像藤蔓一样从心底攀爬上来,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那种白,那种干净,放在这混沌的尘世里,太突兀了。突兀到刺眼,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把它攥住,藏起来,揉碎了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没有一点杂质。或者,用一点别的颜色,去染一染。
“萧公子?”
捕头的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催促。
萧承没动,视线依旧锁在那个方向。他看到那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却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她甚至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什么,那个动作毫无防备,带着小动物般的天真。
萧承的唇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那笑意终于透过了表面的冰层,抵达眼底,却叫人看了更加不寒而栗。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吞咽了什么无声的宣告。
捕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棵老槐树和一个匆匆低下头、融入人群的模糊背影。再回头看萧承时,这位萧家的嫡长子已经收回了目光,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做派,甚至主动抬了抬腕,让铁链发出更悦耳的声响。
“走吧。”他说,语气平淡,“别让府尹大人等急了。”
铁链声渐渐远去,街口重新被日光填满。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响了一阵,树影下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一点极淡的、陌生的草木清气,被风一吹,散得无影无踪。
萧承没在衙门待满两个时辰。
府尹大人倒是想摆足审问的架势,特意换了官袍,清了嗓子,连惊堂木都擦了又擦。可当萧承拖着镣铐走进公堂,往那冰冷的地砖上一站,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淡漠地扫了一圈堂上堂下,府尹那口预备好的官腔就卡在了喉咙里。
底下师爷咳嗽一声,悄悄递了张纸条。府尹低头一看,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
“萧公子,“他放下惊堂木,“这案子……本官还需详查。你先在牢里委屈一晚,待明日问清了那旁支的供词,再行定夺。“
萧承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算是给足了面子。狱卒领他下去的时候,镣铐都没解,人也往那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送。里面铺着干净的稻草,桌上甚至放了一壶尚温的茶——府尹虽不敢立刻放人,但该有的体面,半点不敢少。
萧承靠着墙坐下来,铁链堆在膝上,闭目养神。牢里潮湿阴冷,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犯人的哀嚎,混着滴水声,沉闷而压抑。他却不觉得难熬。萧家的嫡长子,什么阵仗没见过?比这更暗的夜,更脏的地方,他也待过。
只是闭上眼,眼前就浮现那双眼睛。
白水银里养着的黑水银,干干净净望着他,带着点茫然,带着点说不清的什么东西。他睁开眼,盯着牢房对面那堵爬满青苔的石墙,唇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