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2章 米拉太太的那些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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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晋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也有一份期待,心想米拉太太应该是想倾诉,想找个人倾诉她这几十年来的感情之路。
“当然。”
米拉太太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大概是想起了自已和华英雄初见的时候。
“那一年我才17岁,父母陪着哥哥去凤凰城读大学,我留在家里。”
“有一天我和男朋友吉姆出去玩,到了废矿山那边,回来的路上被几个醉酒的矿工拦住去路。他们醉醺醺的,言语轻薄、举止放肆,想要侮辱我。吉姆胆子小,很快就扔下我跑了,小镇上人情凉薄,那些爱尔兰裔、威尔士裔的都躲开了,我知道,没人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招惹麻烦。”
“那几个矿工好凶,还得意地哈哈大笑,就在我以为自已要死了的时候,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他就像一个勇敢的骑士一样闯进了我的生活,他穿着一件我从来没见过的长衫,满身风尘,眉眼覆着化不开的沧桑与淡漠,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孤冷气场,一看就很沧桑。”
“他皱着眉头,没有怒吼,没有张扬的招式,只是像赶苍蝇那样挥了挥手,说了一句让开,声音不大,但是低沉平稳,让我很快安心下来。那几个矿工仗着人多势众,根本不听他的,反而还嚣张地上前要打他,而且他们说他是华夏人,华夏人不能进洛克维尔,他们要把他打死。”
“我那时候以为自已死定了,他也会被打死,没想到他非常厉害,几拳几脚就把这些矿工打倒了,后来警察来了,把这些矿工都带走了,他因为是外来人,又是华夏人,所以也被带走了,我求了警察很久,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还用我父亲的名义担保了,才让警察同意他留下来,但是只能住进我家的旅馆,不能出去。”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大概是他转身安慰我,让我不要怕的时候,他那时候看起来三十多岁,比吉姆强太多了,后来吉姆来找我,被我赶走了,这样把我扔下的男朋友,我不要。”
“住进我家的旅馆后,我发现他非常安静,不像吉姆,整天就知道做一些蠢事来吸引我的注意,太幼稚了,他本来要离开的,但是看我父母都不在家,自已一个人守着这家旅馆不安全,也担心那些矿工的报复,所以就在旅馆里住了下来。”
“那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他会一种很古怪的运动,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华夏的武术,和拳击的动作不同,力量感没这么强,没这么暴力,但是动作更好看,每天早上我一起床,就能看到他在院子里练武术,这让我感觉很好,也很有安全感。”
“我经常找他讲话,他很少说话,但是也不会赶我走,总是很认真地听我说话,说我小时候的事,说我父母的事,我也问他关于他的事情,但是他都不说,真不公平。”
米拉太太抱怨的时候,还皱了皱鼻子,显然不是真的抱怨,更像是在撒娇。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一个月,直到有一天,几个警察来到家里,告诉我一个坏消息,我的父母在去送哥哥上学的路上遇到了劫匪,他们被杀害了,那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突然之间,我从一个被家人呵护的女孩,变成了举目无亲、孤身一人的孤儿,亲人都已经离我远去,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已经一片黑暗,世间所有温暖、所有依靠,都已经灰飞烟灭了,家里的旅馆这么多房间,都只剩下死寂与悲凉。我那时候觉得自已不如死了算了。”
“那些天,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那时候不想吃饭,不想喝水,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坐在地板上,他也不说话,就只是把饭放在我面前,把水放在我面前,然后看着我,让我吃饭,喝水。”
“看我不吃不喝,他才说了一句话,人,只有活着,才是对亲人最好的安慰。”
“他说他也是这样的。”
“然后他和我讲了他的故事,后来我才知晓,那一刻,他心底的煎熬与愧疚,甚至比我还严重。”
“他说他是天煞孤星。”
“我问他什么是天煞孤星,他说,就是灾星,所到之处,尽是别离与灾祸,但凡与他产生交集的人,终会被他的宿命牵连。”
“实际上我是不相信的,因为根据警方的报告,我父母和哥哥出事的时候,还没遇到他呢,但是他自已却很相信,是自已给我一家人带来了厄运。”
“他说他叫华英雄,来自大洋彼岸的华夏,一个古老的国家,这个国家现在很落后,但是他很爱这个国家。他出生的时候家境还算不错,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但少年时遭遇变故,导致家破人亡,父亲蒙冤惨死,母亲含恨而终,为了报仇,为了追查真相,他远赴重洋,来到漂亮国,本想凭自已的一身本事报仇雪恨,同时在漂亮国保护自已的同胞,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存在本身,对于亲人和朋友来说就是一场劫难。”
“他的家人,他的爱人,都因为他死去了。他有一个妻子,是他此生唯一的爱人,名叫洁瑜,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字在华夏是什么意思,他说他妻子很温柔善良,从未害过任何人,却因为他卷入恩怨,惨遭杀害,甚至死无全尸,而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赶上。他还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但刚出生就骨肉分离,儿子相隔千里,此生不复相见,女儿被仇人掳走,最后死在他手里。他半生漂泊,不敢认、不能认、不敢亲近,生怕我的命格克死自已的骨肉。”
“他身边的人,包括兄弟、挚友、恩人、同门,只要是真心对待他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有人为他挡刀,有人为他赴死,有人因他卷入纷争,最后导致家破人亡。他历经江湖,争斗无数,赢过很多高手,平定过很多江湖风波,杀了很多仇人,但他每赢一场,就会失去一个身边的亲朋好友。”
“有人说他是天煞孤星,天克亲友,命带刑煞,谁对他真心,老天就夺走谁。他不敢留人,不敢动情,不敢有牵挂,因为他只要贪恋一丝温暖,代价就是身边至亲的性命,他只能远离,只能逃避。”
“他不敢再与任何人深交,不敢再对人间心生眷恋,更不敢再拖累任何人。他离开新约克城,远离纷争,只想找一处偏僻小镇或者寂静的山村,独自终老,不沾人情,不结因果,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他而死。”
“所以他来到了洛克维尔,本想直接去雪山之上,不与任何人接触,没想到还是遇到了我,他说本来不想和我有接触,怕我被他害了,但是那几个矿工太过分了,他只能出手,没想到还是给我带来了厄运。”
“我本来说这不是他的错,我也不相信什么天煞孤星,不相信有天生带着厄运的人,但是他,他不听,他一直被自已妻子和女儿的死,还有其他至亲的死所自责,一直活在过去的痛苦里。”
“一开始我还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固执,为什么要给自已的心灵加上这么重的枷锁,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他眼底的挣扎,他素来深信自已是天煞孤星,命格孤煞,他本是避世隐居,不愿沾染分毫俗世纠葛,却为救我破了本心,偏偏他现身之后,我便顷刻家破人亡。这般巧合,在他眼中,就是自已是天煞孤星的最好印证。”
“为了不牵连到我,他本来要马上离开的,但这个小镇上有很多人对我图谋不轨,他们想占有我,占有我家的旅馆,在我最崩溃、最无助、濒临垮掉的至暗时刻,他只能选择留下来,但是他基本不和我说话,但没关系,那些日子,是我半生以来最温柔、最安稳的日子,也是两个孤独灵魂,彼此依偎、相互救赎的时光。”
“那些日子里,他沉默不语,却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细碎的行动里。他默默帮我料理亲人后事,打理旅馆杂务,安抚邻里流言,赶走那些想要霸占我们家旅馆的人。白天,他会打理旅馆的卫生,接待客人,稳住我仅剩的家业,到了晚上,他静坐廊下,默默陪着落泪哽咽的我,安静听我诉说过往的阖家温情,听我倾诉心底的遗憾与悲痛。”
我能清晰感知到,他褪去了江湖杀伐的戾气,收敛了一身的风霜棱角,在这间小“我一点点沉沦在这份沉默的温柔里,我不了解他的过往,但我能看懂他眼底的孤寂,我悄悄地祈祷,如果这位从天而降的英雄能留下来,陪我守着这间旅馆,那该多好啊。”
“但他还是走了,就在我慢慢走出悲痛,能够勉强独自撑起生活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告别,没有遗言,没有约定,没有归期,开始的那段时间,我怨过、哭过、迷茫过,我不明白他为何来得温柔,走得却这么绝情,为何明明动了心,却还是执意要离开。”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离开了,而是一直在守护着我。当初被他教训过的矿工经常到旅馆捣乱,小镇上还有人觊觎我的旅馆家业,也经常上门刁难,但每一次出事没多久,闹事的人就会受到惩罚,不敢再找我的麻烦,我知道,肯定是他做的。”
“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等他回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