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四 旧世界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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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真的如此吗？现实会如此美好吗？幻梦会如此延续吗？

不需要周培仁和索菲亚给出答案，第三重幕布退去，露出了这座城市的背面。

在同一个空间里，在同一栋楼里，在同一个工位上。只是光线换一个角度，只是画面进行了偏振，只是从某个角度看过去，那些磨砂玻璃隔板变得透明了。

周培仁和索菲亚看到，每一个工位上的每一个人，他们的后脑勺上都开着一朵肉质的花。那骇人的花朵，颜色介于粉红和暗红之间，花瓣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花心是一根细长的管子，从颅骨的缝隙中伸进去，一直伸进大脑皮层的褶皱里。花茎半透明，分明能看到里面有液体在流动，从人体内部向外抽取，经过花瓣的过滤变成一种清亮的、发光的液体，然后沿着花瓣背面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丝向上输送。

这些细丝从每一个人的头顶升起，成千上万根，像光纤一样柔软而笔直地向上生长，在天花板处汇成更粗的束，在楼层之间汇成更粗的缆，最终汇聚到这座城市的最高处，每一栋栋最高的楼的最顶层。

纸醉金迷的世界，会是谁得到一切？这答案不言而喻。

那个高贵的阶层，穿着极其昂贵的衣服，但款式并不张扬。这种程度的有钱人，这种水平的高贵者，总是刻意而猥亵地，展示自己的松弛。

这些人往往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完美，没有任何体力劳动的痕迹。他们也在工作，工作的内容就是接收那些发光的液体，品尝它们，评估它们的纯度，给出反馈信号，让花的根部更深入地钻探，让抽取的效率更高。

而他们给出的反馈信号，那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在准时收到。从来不会是明确的命令，是以建议、以趋势、以“更高效的生活方式”、以“你会发现这样更快乐”的形式，变成这座城市一位一位被推举上去的傀儡政客，一条一条被鹰犬暴力机关执行的法律条文，以及越来越昂贵的生活必需品，越来越逼近极限的生活成本，直到榨干，榨干，榨干！

榨干所有人，榨干所有这些看上去志得意满、风光无两的黄金时代乘客，直到他们失去了最后一滴价值！

“既视感，这种既视感还真是强烈。我怎么感觉你们的世界里也有不少这样的地方啊。”索菲亚啧了啧舌说道。

“是啊，这场面我几乎只在课本里和电视上看到过。”周培仁低声说。

“现在近在眼前了。”

编织出这副画面的绿色的液体，像是密布的蛇网，不断移动。在这巨大的画布上，不断从墙壁上找到缝隙，从这座壮丽的、繁荣的、完美的城市的每一扇窗户里、每一条街道的排水口、每一棵行道树的树根处同时涌出。

所有无法抒发的情绪，所有找不到敌人的仇恨，所有无法理解的现实，所有可能的抗争，被排出了体外，被排出了写字楼，被排出了街道，被排出了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表面。它们被汇聚成暗绿色的浆液，在地基之下、在视野之外、在每一块地砖的缝隙之间缓慢地、粘稠地流动。

然后所有这些不同，就这样变成了被侵蚀的欲望，更多更贪婪的幻想，在幕布上如同尸体一样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