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七 我中有你2（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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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虚空的彼岸走来，每一步都踩在世界树为他铺就的阶梯上。阶梯的材质乃是世界树在漫长的侵蚀中从未忘却的承诺，是那些被污染的雕塑在碎裂前最后一刻许下的承诺，是麦田里那些从两千年沉睡中醒来的光点许下的承诺。所有这些承诺被千丝万缕地编在一起，成为他从高空一步一步走到人间炼狱的阶梯。

他走到悬在战场中央的那最后一步，停下了脚步。

周培仁得以看清，在他的左半边脸上，金色的铭文缓缓流转，刻痕比世界树最古老的根系更庄重；他的右半边脸上，深渊污染留下的暗绿色纹路已经淡成浅灰的疤。

【你最终还是没有走向神位，你的器量，只允许你做一个凡人！】

深渊的呓语此时此刻，居然能被人类的耳朵听懂解读，仿佛那不可知、不可理解的力量，降低到了和凡人一样的高度。

周培毅没有回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战场。看到了那些被击散的、残存的、还在勉力挣扎的光点。看到了索菲亚单膝跪地的身姿。

“很遗憾，没有如你所愿成为这个世界的神。”他对索菲亚说，“我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需要神仙皇帝。”

“可我们需要你”索菲亚不服气地说。

“我也只是一部分，光点的一部分，意志的一部分。只不过，我看起来比较显眼。”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兜帽下的尖牙利齿，再看向兜帽的身后，那无穷远处无法计数的欲望深渊。

“我们现在，已经只有这么近了。”周培毅的声音很轻很轻，可只有这么一点点声音，却在整个虚空中荡开了没有尽头的涟漪。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那些散落在虚空中的光点像是终于等到了归巢的倦鸟，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他飞来。

最先落在他掌心的是那个最小的光点，那个从城墙根的青砖凹痕里挤出来的、犹豫过、彷徨过、最后义无反顾冲向同伴的光点。

它落在他掌心的时候，周培毅感觉到了一股极细微的温度。

更多的光点落下来。麦田里升起的，大河里跃出的，古城青砖缝隙里渗出来的。它们降落在他的掌心、他的手臂、他的肩膀，没有汇成银河，没有编成网。它们只是安安静静地落下来，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意志终于汇拢，不再散落，不再孤独，不再犹豫。

他合拢五指，把所有的光点握在掌心。再松开手，手掌里空无一物。

那些光点没有消失。它们从他的掌心沉入了他的血脉，沿着他手臂上那些浅灰色的刻痕上行，流过肩膀，流过脖颈，最后停驻在他左胸心口的位置。

在那里，它们将作为他心跳的一部分，重新点亮。每一次心跳，那些光点就在他的血脉里明灭一次；每一次明灭，虚空里就有一道被深渊卷曲的因果被重新抚平。

我只是你们的一部分，这个世界意志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