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章 江山系慈襟（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香雾在父女之间缓缓浮动，像一道谁都不肯先越过的界。

十六公主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后的代价。

若父皇肯点头，柳清雅还能活，只是会忘掉一切，忘掉李牧之，忘掉杨嬷嬷，忘掉自己。

可不记得，总比死了强。

“父皇，儿臣可抽走清雅的全部记忆，再替她另换一副身体。此后，她不会再回上京，也不会再与皇家有任何牵连。儿臣恳请父皇成全。”

十六公主说这话时，声音依旧敬重，身姿也依旧端正如仪，可任谁都能听出，这份敬重里藏着一道极清极冷的分寸。

她敬的，是父亲，是骨血之亲，是幼时那一声“莘儿”。

但若真细论起来，她早已不是那个只能伏在父皇膝下讨要琉璃灯的小女儿了。

她是玉清门弟子，是已经踏上仙途的修士。

她的敬重是真的，可她骨子里那点修行者的傲，也是真的。

而皇帝自然感觉得到。

他没有像对待旁的臣子那般发落她，也没有被这份傲气惹恼。

他只是沉默着，仿佛不是在权衡柳清雅的生死，而是在看这个女儿，究竟能为了那点执念，走到哪一步。

十六公主知道，自己已不是在求，而是在以最温柔的方式，给父亲留一个台阶。而皇帝，也自然听得出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合上眼，良久，才道了一句：

“莘儿，你也要给父皇留个体面。”

这一句，便已经说出了答案。

可十六公主仍不肯放，只轻声道：

“儿臣只求她一条命。”

她抬起眼，目光又稳又静，像一泓被霜雪淬过的水。

那里面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极淡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执拗。

御案后的皇帝望着她，忽然有些累。

若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寻常的父亲，面对女儿这样的请求，或许当真会心软。

一个父亲，见女儿跪在跟前，目光里带着不肯退让的执拗，又带着些许说不出口的恳求，又哪能硬得起心肠来。

况且，柳清雅这件事，放在寻常百姓家，本也未必算得了什么。

主子吩咐身边护卫去杀个人，又不是主子亲自动的手，这种事并不稀罕。

若只是如此，闭一只眼，放她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他到底是皇帝。

是这天下之主，是皇城之中唯一能握住那把刀的人。

柳清雅错不在杀人，错在她动了皇帝的刀，错在她让一个只听命于天子的供奉，听命于她。

一个父亲可以心软，一个皇帝却不可以。

皇帝若连自己手中的刀都护不住，那这龙椅，也就坐到头了。

御案上的茶已经凉透，皇帝的目光从十六公主身上缓缓移开，落在殿外那方被宫墙切得方方正正的天际上。

外头日头正烈，可他却觉着，这殿里比任何时候都凉。

许久，他才低低说了一句：

“莘儿，你当知道，不是朕不愿成全你。”

这一句，已是在为今日之事定下结局。

不是不愿，是不能。

因为他是父亲，但先是皇帝。

这份顺序，从来没有变过，也永远不会变。

皇帝见她仍要再争，也不急着开口。

他慢慢收回目光，手指在御案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这一声几不可闻，却像一记闷锤，将殿中最后一丝争辩的余地也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