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薄冰履独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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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最省力的杀法,就是让一个看得太清的人,自己躺进去。
刀不用出鞘,血不必见光,只消把路一条条封死,再把门一扇扇关上,那人便会自己寻着最后一条窄路,安静地走进去。
皇帝深谙此道,也笃信李牧之迟早会懂。
可李牧之还不想死。
他还不想认。
这些日子,他照常去大理寺,照常回府,照常处理那些总也断不了的公事。
他比什么时候都忙,忙得没空赴宴,没空见客,也再没有与朱炎他们传过只字片语。
旁人只当他是死了心,才这样把自己埋进公务里。
看他这副模样,越发坐实了某种无声的猜测。
他看上去,确实像个已经认命的人。
可命,他是真不想认。
他只是还没想好,那最后一步究竟该怎么走。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死在别人的棋盘上。
不能死得那么顺手,那么安静,那么合所有人的意。
他得等。
等一个不会让任何人多看一眼的时机,等一场谁也不觉得意外的“意外”。
这念头不能与任何人说,也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分毫。
他甚至不再多看一眼旧日的信笺,不再多提一句李念安与李毓。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没有放弃。
案上那盏茶,不知几时已凉透了。
他拿起,又放下。
窗外日头西斜,将半张书案照得发亮。
他就坐在那片斜光里,一动不动,像在等死,又像在等生。
谁也看不出来。
这正是他要的。
这样等了数日,机会终于来了。
不是他寻来的,是它自己撞上来的。
这日朝会上,有人递了折子,提的是恒青县。
说那里官商勾结,地方官与商户沆瀣一气,私吞税银,欺压百姓,事态愈演愈烈,
殿上顿时议论开来,有人拍案痛斥,有人推诿卸责,也有人冷眼旁观,各怀各的算盘。
李牧之立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听完,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只是脑中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极轻地动了一下。
就是这里了。
待殿中声音稍歇,他出列请旨,愿往恒青县查办此案。
语气平淡,与平日领差并无不同。
皇帝没有立刻应。
殿中静了一瞬,几道目光悄悄落过来。
李牧之垂着眼,不慌,也不动,只等。
片刻后,皇帝准了。
只是没让他一人去,又点了一个人同往。
那是皇帝自己的人,本就是要派去恒青县的。
在皇帝看来,李牧之既然站了出来,便是想通了。
他请旨去那样远的地方,就是预备把命放在那里。
这倒好,省去京里的难堪,也全了该全的体面。
皇帝不会拦一个已经准备赴死的人。
可案子也不能不办,所以两个人同去,一个查案,一个赴死。
李牧之领了旨,没多问一句,只谢恩。
退回队列时,脸上仍是那副不显山水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口不知悬了多久的气,终于可以极轻地落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