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青鸾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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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立于苍梧山巅千年，青瓦飞檐隐于云海松涛之间。林清玄站在望云台上，元婴初期的灵压内敛如深潭，目光沉沉望着山门方向。
今日，宗门要来一个新人。
正殿之中，宗主周正阳端坐上首，筑基九层的修为在这座小宗门里已是顶尖——当然，那是在不考虑林清玄的前提下。师父沈鹤松陪坐一旁，金丹初期的气息尚不稳定，面色倒比几年前红润了许多。若非林清玄寻来天元果，她恐怕今生都无望突破金丹。
清玄，沈鹤松笑着招手，过来坐，等会儿新人到了，你帮着掌掌眼。
林清玄依言坐下，将三枚玉简放在案上：师父，这是灵药园明年的种植规划，藏经阁功法新增的七部我已校勘完毕，还有灵兽园的幼鹤们入了冬，需要添置三百斤火阳草。
周正阳连连点头：辛苦辛苦。这些事若非你打点，宗门早就运转不开了。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蓝袍青年迈步入内，面容俊朗，双眼神采飞扬，修为筑基初期。他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散修萧景琰，拜见宗主、沈长老，见过……这位师兄。
他目光落在林清玄身上时，微微一凝。林清玄的气息虽收敛得极好，但同为修士，萧景琰分明感受到那股深不可测的威压。他嘴角的笑意顿了顿，随即更浓了几分。
好好好，周正阳抚须笑道，景琰啊，你灵根上佳，入我青云宗是宗门之幸。日后修行上有何疑难，尽可请教你林师兄。
林师兄？萧景琰拱手，不知林师兄尊号？修为几何？
我叫林清玄。淡淡答了一句，并未多言修为。
萧景琰没再追问，退到一旁时，目光却暗暗扫过殿中陈设，眼角微抽：一个小宗门，竟如此富庶？这个林清玄，绝不简单。
最初半月，萧景琰表现得谦逊好学，每日向林清玄请教功法。林清玄耐心指点，甚至送了他一瓶增进修为的凝元丹。但萧景琰观察得越发仔细——林清玄每天寅时起处理宗门大小事务，灵田、矿脉、丹房、阵法、弟子考校、物资分配，事无巨细，一人包揽。而宗主周正阳，竟乐得清闲。
嫉妒像藤蔓一样在萧景琰心底疯长。
一个月后，宗门例会上，萧景琰开口了。
宗主，弟子有些疑问。
周正阳兴致不错：但说无妨。
萧景琰看了林清玄一眼：弟子发现，宗门每月灵药产出三百株，但账册上只记入二百。剩下那一百株，不知去向何处。
殿内安静下来。沈鹤松皱眉：景琰，你才来不久，许是看错了。
弟子核对了三遍。萧景琰取出账本，而且藏经阁灵石消耗与登记也对不上，每月多出五十块中品灵石的空缺。林师兄掌管内务多年，这些，不知可否解释？
林清玄放下茶盏：那一百株灵药，六十株炼成丹药分给外门弟子，四十株用作灵兽园饲料。藏经阁多出的灵石是我个人填补，用于修补残卷。账册只记库房进出，私人填补不在其列。
萧景琰笑了笑：原来如此。可师弟又听说，前些日子灵兽园幼鹤死了一只，林师兄却对外宣称是风寒。那幼鹤资质上佳，若用于炼丹，价值不菲……
景琰！周正阳沉声打断，林师兄行事自有道理，你初来乍到，莫要妄加揣测！
萧景琰低头：弟子失言了。
他退下时，眼角余光扫过几位外门弟子——那几个年轻人眼中已有犹疑之色。
此后，萧景琰行事越发。林清玄在丹房炼制培元丹，他便与等候取丹的弟子闲聊：一炉培元丹需灵药三十株，成丹不过十二枚，余下药渣可提炼灵液，山下坊市一枚换十块下品灵石。这么多年积攒下来……
弟子们面面相觑。赵恒低声问：萧师兄的意思，林师兄私吞了？
萧景琰叹口气：我可没这么说。不过这账目上的事，谁说得清？
隔日，林清玄教授新入门的弟子基础剑诀。萧景琰待他走后对少年们笑道：青鸾掠水其实是残篇，真正完整剑诀需配合另一套心法，不过那是林师兄的不传之秘。
少年们睁大眼睛。
又过了几日，张福来私下找到萧景琰：前几日灵田新熟了一批地髓草，林师兄让我直接送去他静室，说是另行处理。听了萧师兄那番话，我越想越不对劲。
萧景琰沉痛道：你切莫声张，林师兄修为高深，我们得罪不起。只当没发生过。
可没过两天，林清玄私吞地髓草的消息已在弟子间传遍。
这天傍晚，苏灵儿在灵药园中找到林清玄，红着眼眶：师兄！外面都在传你私吞灵药、藏匿功法，还有人说你吸宗门的血！你为什么不解释？
林清玄正为一株赤芝输送灵力，头也不抬：灵儿，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堵不住。
可是你明明为大家做了那么多！你给师父寻天元果，给宗主续灵脉，给外门弟子贴补灵石，连我修炼用的通络丹都是你亲手炼的！苏灵儿急得跺脚，你为什么不让大家知道？
知道又如何？修行之人但求问心无愧。宗门不能乱，萧景琰是新人，若我与他针锋相对，人心便散了。
苏灵儿咬着嘴唇：可你委屈啊……
林清玄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去练功吧。
苏灵儿欲言又止，走了。但回去的路上，她听见赵恒和张福来在廊下议论。
你说林师兄到底图什么？一个元婴修士窝在我们这小地方……
图什么？图把我们都养废了，好对他言听计从呗。你没看宗主和沈长老什么事都问他？
可苏师妹还替他说话呢。
苏师妹傻呗，你瞧她那眼神，怕是心里装着林师兄呢。小姑娘最好骗了，给颗糖就死心塌地。
苏灵儿攥紧了拳头，可那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赵恒那句给颗糖就死心塌地。师兄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真的只是因为……她是师妹吗？
真正让局面彻底崩塌的，是灵兽园那桩事。那天清晨，所有弟子被召集到正殿前的广场上。萧景琰站在台阶上，身后是沈鹤松和周正阳。林清玄到场时，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刀子。
林师兄，萧景琰开口，昨日灵兽园走失了一只三阶幼鹤，那是镇宗灵兽的后代。有弟子看见，昨夜你从灵兽园方向出来，神色匆忙。
林清玄皱眉：我昨夜在静室修复法器，未曾踏出房门。
有人证。萧景琰抬手，张福来低头走上前。
张福来，林清玄看着他，你是我一手提拔的灵田管事，我每月多给你十块灵石，你忘了吗？
张福来哆嗦了一下，声音却清晰：林师兄……正是因为你对我好，我才不能昧着良心替你遮掩。昨夜辰时三刻，我亲眼看见你从灵兽园后门出来，袖口还有血迹。
人群中哗然。
苏灵儿冲出来：你胡说！张福来你血口喷人！师兄昨夜在我那里替我查看功法瓶颈，直到亥时才走！
萧景琰微微一笑：哦？师妹与林师兄深夜独处一室？这……倒是更有意思了。
苏灵儿脸涨得通红：你——！
萧景琰从袖中取出一根青色羽毛，根部沾着新鲜血迹：这是林师兄本命青鸾的尾羽，在幼鹤失踪的栅栏上找到的。林师兄，你作何解释？
林清玄瞳孔一缩：那不是我的青鸾所留。我的青鸾闭关未出，此羽必是伪造。
伪造？萧景琰冷笑，诸位听听，林师兄连自己灵禽的气味都不认了。一个元婴期修士，能认不出自己灵兽的羽毛？
弟子们炸开了锅。
他分明在狡辩！
亏我还一直敬重他，原来心这么毒！
连镇宗灵兽的幼崽都敢动，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赵恒站出来：半年前我修炼出岔子向林师兄求洗髓丹，他说库房没有，可后来却给了萧师兄一瓶凝元丹！那洗髓丹分明是他自己昧下了！
我作证！另一个弟子喊道，去年我上交的五百年紫芝，他说用于炼丹，可我从来没见过那炉丹药发下来！
一句接一句指控扑面而来。林清玄站在广场中央，看着那些他曾一一照顾过的面孔，没有人信他。
沈鹤松的声音忽然响起，面色铁青：林清玄！你太让为师失望了！为师一直当你正直，没想到你竟如此不堪！那些灵药、灵石、法宝，为师何曾亏待过你？
师父，我……
别叫我师父！我没有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徒弟！你给为师天元果，原来是为了堵住为师的嘴！
周正阳叹了口气，声音沉痛：清玄，我待你如子侄，从不过问你经手的账目。你每月给我输送灵力续接灵脉，我还以为是你的孝心……如今想来，你不过是借机控制我，让我对你言听计从！
宗主，那灵力输送若不及时你的灵脉便会断裂……
够了！周正阳闭眼，从今日起，你卸去一切职务，禁足后山寒潭洞，静候处置。
苏灵儿冲到林清玄面前：你们都不许动他！师兄是好人！你们都被萧景琰骗了——
灵儿，回来。萧景琰柔声道，你年纪小，被他蒙蔽了。过来，别跟这种人为伍。
苏灵儿摇头：我不！师兄从没做过那些事！
苏灵儿！沈鹤松厉声道，你也被他灌了迷魂汤不成？退下！
我不退——
就在这时，萧景琰从袖中又取出一物。那是一块绣着并蒂莲的帕子，上面用银线绣着小小的字。
苏灵儿愣住了。那是她的帕子，三个月前就不见了。
萧景琰将帕子展开，上面沾着几滴干涸的血迹：诸位请看，这是在幼鹤失踪现场找到的。苏师妹的帕子，怎么会在那里？他转向苏灵儿，师妹，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林师兄拿走了你的帕子？他昨夜是不是用你的帕子擦了什么不该擦的东西？
苏灵儿的脑子嗡的一声。师兄昨夜确实在她房里待了很久……那帕子为什么会在灵兽园？她明明从没去过那儿。
我没有……苏灵儿的声音开始发颤。
萧景琰走上前，压低声音：灵儿，我知道你喜欢林清玄。可他一个元婴修士，为什么对你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这么好？他是不是总摸你的头、牵你的手？他是不是让你觉得自己很？可他对别的女弟子也这样吗？
苏灵儿脸色煞白。
他把你养在身边，等你长大了……灵儿，你还不明白吗？
苏灵儿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猛地转头看向林清玄——那曾经让她心跳加速的笑容，此刻在她眼里变成了虚伪的面具。师兄对她好，难道真的别有用心？
师兄……苏灵儿的声音变了，是一种破碎的质问，你……你昨晚在我房里……是不是……为了……
林清玄看着她：灵儿，你也不信我？
苏灵儿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她看着地上那枚带血的帕子，看着周围所有弟子鄙夷的目光。
我……我不知道……她咬住了嘴唇，可是帕子为什么会在那里……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萧景琰轻轻揽住她的肩：灵儿，别怕，你只是被他骗了。
苏灵儿浑身发抖，最终低下了头，没有挣脱萧景琰的手。
林清玄看着这一幕，像有一把刀慢慢剜进胸口。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师兄最好的小姑娘，此刻站在萧景琰身边，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林清玄，萧景琰扬声道，你认罪吧。
林清玄看着萧景琰的眼睛，又看向沈鹤松——师父满面怒容，像在看仇人。看向周正阳——宗主失望地闭着眼。看向上百名弟子，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字：恶毒。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