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上天有门(1 / 2)
“我说你们两个别再朝着那边看了,没注意到大供奉的脸色很难看吗?”
只是随意一眼,小舞就发觉竹荪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不少,额头上还汗津津的,全然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
再看到奥斯卡和宁荣荣并肩坐着,朝着那个方向出神,小舞立马就明白过来了。
被小舞这么一提醒,用精神力偷偷聊天的夫妻两个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宁荣荣更是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了。
反倒是奥斯卡是个不在意的,心大得很。
眼瞧着双方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他也懒得起身,那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正好够他扯着嗓子喊一声。
奥斯卡干脆举起左手,用力地在空中挥舞着,那动作很大,很夸张,像是怕谁看不见,又像是要把刚才那点尴尬都挥走。
他一边挥一边喊,声音在风幻谷的石壁间撞来撞去,撞出好几重回响。
“大供奉,你别多想,我们刚才不是在看你!真的!”
竹荪的话都憋在喉咙里,脸都快成了猪肝色。
偏生奥斯卡的脸上是一种又认真又诚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露着一口大白牙灿烂地笑着,让竹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且不说他食神身份,单就从年纪来算,人家还只是个二三十岁的孩子呢,和他这个魂兽化形相比,还是小太多了,还能对他怎么样吗?
风穹洞外,因着奥斯卡略带傻气的行为惹得众人一阵嬉笑,就连竹荪身后的那些供奉们也不由得微微上扬嘴角,即使不确定他们是否是真的被逗笑了。
总之,表面上看,倒是一片融融景象。
“白沉香,你真的有一群很好的伙伴们呢。”
阿涅弥伊一身素色衣裙站在洞口。
她站在那里,风从她身边吹过去,把裙角吹起来,又放下,像一只只不会说话的手,在替她整理衣裳。
阿涅弥伊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垂在腰侧,被风撩起几缕,又落回去。
这次出现,她并没有太过正式,没束发也没戴冠,就这么素着一张脸,素着一身衣裙,站在洞口,像是一株从石缝中长出来的不知名的花。
那些笑声通过微风送入洞中时,饶是她也忍不住向外张望了一眼。
史莱克七怪的名号在神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的事迹与情谊亦是为人津津乐道的。
那些名字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那些情谊她有时候觉得羡慕,但更多则是觉得不真实,离她太远了。
她是风神,管的是风,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抓不住的东西。
她不喜欢热闹,不喜欢扎堆,不喜欢那些金的红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的神界。
她喜欢一个人待着,站在风最大的地方,听风从耳边吹过去的声音。
当阿涅弥伊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说白沉香是“七怪中的第八人”的这个说法时,她甚至替对方觉得尴尬。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道怎么也挤不进去的门,一个怎么也融不进去的圈子。
照实说,阿涅弥伊选择白沉香作为自己的传承者时,心里也有着蠢蠢欲动的叛逆。
她不喜欢生活在神界那样复杂的地方,因此即使成为风神之后也依旧停留在下界。
有些神祇说她奇怪,说她不合群,说她浪费了神位。
可阿涅弥伊不在乎,她是风,风不需要合群,风不需要被理解,风只需要吹。
正因为如此,当她发现自己选了好久的传承者是在一个“小团体”中的时候,阿涅弥伊的心情复杂极了。
不同于其他神祇,风神的传承神殿可以在任何地方,只要有风停留的地方,便是阿涅弥伊的心之所至。
因此,正是这样性子的她,也想着自己的传承者不能是等闲之辈。
所以她选中了白沉香,除了因为她对于风之一道深刻理解与掌控之外,也存了这位风神的一点“坏心思”。
她就是要看看,这样一个一直被笼罩在史莱克七怪阴影中,却比风更加执着的人类魂师。
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成长到哪一步。
清脆的一声木头碰撞的声音在洞内很是清晰,那枚盛放着菲尼克斯尾羽主翎的盒子此刻正被一道神力托举在她们二人中间。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探寻前往神界的办法?”
听到阿涅弥伊不辨喜怒的声音,白沉香的心脏快速跳动着,无形风压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扑通一声跪下,膝盖撞到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
“晚辈白沉香恳请风神解惑。”
说完,便恭敬地叩拜了下去。
阿涅弥伊蹙着眉侧身,她不喜欢这些虚礼,自己的确是神祇,可这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三声撞击,闷闷的,沉沉的,像是石头砸在石头上。
就算阿涅弥伊本人可以让开,但她的雕像可躲不开。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几十还是几百年前的人替她做的了,和绝大多数神祇雕像一样的姿态神情。
悲天悯人,神爱世人。
现在看真是可笑得很。
她明明是个自私的人,只想凭借着自己的心意活着,却偏偏给她扣上了这么一大顶帽子。
“前往神界的办法我的确知道一个,但是作为交换,你也要付出代价。”
风,从东吹到西,从南吹到北,从下界吹到神界,又从神界刮回来。
其他神祇或许只有一条路来往两边,可身为风神的阿涅弥伊却硬生生掰开了一个口子,找到了另一条路。
所谓代价,也不过是她想看看白沉香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罢了。
她不是想要什么,不是缺什么,不是需要用什么来交换。她只是想看看,这个姑娘能走多远,能飞多高,能把那根主翎举多久。
她只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在听到“代价”两个字的时候退缩,会不会在知道那条路有多窄、多暗、多长的时候犹豫,会不会在跪了那么久、额头都磕红了、却还要付出代价的时候觉得不值。
其实,只要她以继承人的身份去撒撒娇,说两句好听的,阿涅弥伊估计就会答应了。
她不是那么冷心冷肺的神祇。
况且马红俊他们都已经成了神,无论是带一个还是带所有人上去,严格意义上都不算犯错误。
白沉香跪在那里,梗着脖子,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与迷茫与阿涅弥伊对视着。
“无论代价是什么,我都愿意接受。”
她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那些堵在胸口的东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像是勇敢又像是倔强的劲儿。
“哪怕不能成神?”
“哪怕不能成神!”
白沉香回答得坚定,却让阿涅弥伊生气了。
是那种明明可以不用付出代价、却非要付出代价的气;是那种明明可以说一句“前辈你帮帮我”、却非要跪着磕头的气;是那种明明可以撒娇、却非要逞强的气。
她气她不知道,不知道她根本不需要她付出任何代价;她气她把自己看得太轻,轻到以为只有用一切去换,才配走进那条路。
阿涅弥伊气白沉香,也气自己。
气自己不会说,气自己不会撒娇,气自己不会用那种软的、甜的、让人心软的方式告诉她,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你只需要来,我就带你走。
她气自己和她一样,都是站在外面的人,都是不会走进来的人,都是只会跪着磕头、不会说“你看看我”的人。
她真的生气了,气得手都在抖。
还没等白沉香再开口说些什么,她就被一股力量托着从地上卷了起来,眼前的场景快速旋转着。
直到,她被从洞里面扔了出来!
时刻关注着情况的朱竹清见状,立刻地闪现到白沉香要落地的地方,将她稳稳接住。
“香香,你没事吧?”
一群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就连竹荪他们也是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想到白沉香会被风神大人给扔出来。
马红俊拉住白沉香的手就只是看了她一眼,一句体己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呢,就被一股灰扑扑的风卷走了。
光是看一眼就知道,这次的动作比方才粗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