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九章 并非融洽 并非简单(2 / 2)
这俩人都没把理事这个身份当回事儿,聊起来也从无顾忌,如同酒友约饭攒局一般,换成但凡这俩人里有一个换成其他,两边说起话来都要保持十万米的社交距离和八百万个心眼子。
“这是什么事儿又劳动您老的大驾光临?”季觉问:“难道现在就要开始了。”
“不是现在,但也不会太晚,你随时做好准备就是了。”
死寂的殿堂里,姜同光没仔细说,只是掉头在前面引路:“跟我来吧,给你预支的福利下来了。”
他说:“有人要见你。”
“谁?”
季觉眼看他如此严肃认真的样子,微微一愣,旋即恍然,然后……就忍不住嫌弃起来,毫不掩饰:老狗这是终于忍不住又要叫唤了?
怎么回回都来压力自己的!
就不能换个人薅么?
“严肃点,和你想的不一样!”
姜同光回头,语重心长的提醒:“保持恭敬,保持谦卑,绝不可有任何懈怠,更不可有任何冒犯,懂吗?
不然就算那位心胸宽广不予追究,协会也不会偏袒你,倘若你口出狂言的话,百分之八十的工匠都会视你为敌。”
他说:“要见你的,是食腐者阁下。”
瞬间,季觉脸色骤变,轻佻和散漫不见。
双手薅过头发,梳理完整,抖落衣服上的尘埃之后,郑重其事摘下了胸前的大师徽章,换成了潮声工坊的徽记。
精神小伙立正了。
一丝不苟!
“就算认真,也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躺椅上的老太太看着季觉的样子,微微一叹,“小姜,你是不是把年轻人吓过头了?我何曾脾气差成这个样子?”
“……来之前,我跟他说,冒犯了您的话,协会绝对会追究责任,百分之八十的工匠会同他为敌。”
姜同光端上两杯茶来,为老太太的膝盖上盖上了一张薄毯:“不过,料想这点后果,他根本不在乎。”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个狗东西的郑重样子,无可奈何的一叹:“您老大可放心,他之所以这么严肃认真,也绝对不是因为我。”
“听上去我倒是还有几分人望的样子。”
老太太感慨一笑,等姜同光走了之后,抬起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向着季觉:“先坐吧,老是站着,你别扭,我也不舒服。”
“是。”
季觉正襟危坐,双手恭恭敬敬的将自己的诸多论文奉上,其中包括且不限于那些发表了的和没有发表过的,甚至没有漏下一开始自己在学徒阶段的笔记和在机械工程学院时的专业论文。
这都是来自食腐者的要求,只要是理论作品都可以,但尽量不要有所遗漏,如果细节之处实在不便展示的话,大略的写个综论就好。
毕竟老太太难得提起兴趣来指点后辈,自己总不至于不识抬举。
整个现世,论及教书育人、指点迷津,再没有比这位更好!
战绩是货真价实的可查。
四百年来诲人不倦,手下所教导而出的绝无庸才,哪怕是偶有亮点的凡庸之辈,在被她指点之后,也总能够有所领悟。
食尽腐毒,吐故纳新。
为炼金术划分出古典和现代的转折,断绝了古老传承中的蒙昧和弊病,最大化的降低了炼金术的门槛,令哪怕是凡庸之类也能够跻身余烬之领域,能够有所成就。
没有她的引领和振臂一呼,没有她四百年的坚持,就没有如今的协会和如今的现代炼金术。
和天炉那种家伙不一样,眼前的这位,不论是所作所为还是道德品格,都足够季觉致以敬意。
“不错,可以,有意思……这里有点想当然了,嗯,后面改过了,挺好。”
食腐者戴着眼镜,如同老教师翻看作业一般,一目十行的扫过,不时给出一些点评来:“三相流转的方向是没错的,但这个方向太高太远了,恐怕要几十上百年的时间逐步完善。
对比起圣贤所传承的流体,固体炼金术的基础过于单薄,而气体炼金术的发展方向则过于偏激。
如果不注意的话,后续可能对你的发展有所限制,至于具体怎么做,你就自己来吧,你记一下,可以去大书库里找几本书……
叶氏九型改得不少,唔,还有很大的潜力可以进步,不过想法很好。
有些过去的事情……算了,都过去了,凡事崇古不如无古,阿限那孩子这一点做的很好,你也学的不错。”
说着说着,她单独把那一片损量增质的论文拿出来,放到一边,摇头一叹,重复了一次往日的点评:
“虽然写的不错,但以后还是别这么写了。”
“啊?好的,好!”
季觉连连点头保证。
“都已经是大师了,注意点影响,没必要为了点小事儿跟人怄气,真要有所不满,打过去就是了,甚至有时候适当的摆点谱也无所谓,但有些地方,总要注意一下影响的。”
她回过头来,显现郑重:“很多学徒攒了几年的积分,一辈子可能就只有这么一两次翻身的机会。
这一篇确实是可行的,可终究不适合他们,甚至有可能会起到反面作用,如果他们追着你而迷信于此,甚至因此而行差踏错的话,你是否也会后悔呢?”
“……您说的是,受教了。”
季觉点头,心悦诚服。
于是,食腐者笑起来,继续往下看。
从开始到现在,除了理论的点评和沟通之外,这是唯一一个对季觉所提出的要求。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话语。
不论是道德之高下,素质之优劣,甚至季觉的本身的诸多矛盾,统统毫不在乎。
有可能是毫无察觉。
但每当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季觉却总会感觉如芒在背。就如同素材被工匠所审视一样,洞若观火。
就好像,仅仅是凭着几篇干瘪的论文,就已经勾勒出了全貌,甚至见到了更多……
可她根本不提,就好像不知道一样。
或许呢?
或许,只是单纯的不在乎。
“好久没见过这么棘手的状况啦。”当她放下了手中的论文时,神情顿时复杂了起来,怜悯一叹:“当你老师一定很累很辛苦。”
“……”
季觉欲言又止。
他感觉自己和老师相处的还融洽的来着,轻松简单,两边都毫无负担的来着。
等等,不是这样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