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7章 宋家 可否有牵连(1 / 2)
薛沐阳挣扎着看向战场中心。囚车依然在混战中,那三个重甲壮汉如磐石般屹立,周围已倒下二十余具薛家部众的尸体。押送队伍的圆阵虽然缩小,但依然稳固,且战且退向北移动,与冲锋而来的骑兵队遥相呼应。
而更可怕的是,平原西侧,又一支队伍杀出。
陆通达亲率五百锦衣卫精锐,从废弃驿站方向压来。这些人清一色着黑色劲装,外罩轻型锁子甲,手持制式腰刀,行进间阵型严整,杀气腾腾。他们封死了薛家队伍向西撤退的最后通路。
东侧,原本空无一人的林地里,突然又冲出两百锦衣卫——这是纪旭成事先安排的伏兵,专门防止薛家残部退回树林。
八百对五百,且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早有准备的锦衣卫,对阵薛沐阳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边倒的屠杀。
“投降不杀!”纪旭成在马上高喊,声音很快传遍战场:“放下兵器,跪地不杀!”
一部分薛家部众见势不妙,开始动摇。他们本就不是死士,有的是被薛家胁迫的佃户,有的是贪图赏金的亡命徒,眼看大势已去,保命成了第一选择。
“哐当——”
第一把刀被扔在地上。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越来越多的人扔掉兵器,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但仍有百余人负隅顽抗。这些人都是薛家死忠——家将、旧部、受过薛家大恩的门客。他们知道即便投降,参与了劫囚这种大逆之罪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拼死一搏。
囚车旁,三名重甲壮汉的压力稍减,但战斗更加惨烈。
这些死忠武艺更高,且悍不畏死。一人被战刀砍中腹部,肠子流出,仍嘶吼着扑上来抱住一名重甲壮汉的腿;另一人被削断手臂,却用另一只手捡起断刀,疯狂劈砍重甲的腿部关节。
“保护公子突围!”薛三嘶吼着,声音已沙哑如破锣。
他看出东北方向是包围圈最薄弱处——那里只有五十名锦衣卫把守,且多是步卒。如果能冲开那个口子,逃入东北方的丘陵地带,或许还有生路。
“跟我来!”薛三高举长刀,刀身上已沾满血污。他身后聚集起三十余人,都是薛家最精锐的家将。
薛沐阳被两个家将夹在中间,跟着薛三向东北方向冲去。他挥舞着家传宝剑“秋水”,剑法原本精妙,此刻却因恐惧和慌乱而破绽百出。一个锦衣卫步卒举刀劈来,薛沐阳勉强架住,却被震得虎口发麻,宝剑险些脱手。
“公子小心!”一名家将挺身挡住另一刀,自己却被砍中肩膀。
薛三确实勇猛。他如一头疯虎,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拼命的狠劲。一个锦衣卫举盾格挡,薛三的刀劈在盾上,木盾应声裂开,刀势不减,砍入对方肩颈。又一刀横扫,逼退三个围上来的锦衣卫。
“杀出去!”薛三双眼赤红,脸上溅满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血。
三十余人在他的带领下,硬生生在五十名锦衣卫的防线中撕开一道口子。薛沐阳趁机冲出,头也不回地向东北方的丘陵逃去。两个家将紧随其后,用身体为他挡开飞来的流矢。
“拦住他们!”纪旭成在马上看见薛沐阳要跑,一夹马腹就要追击。
“让他跑。”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陆通达骑马过来,身上纤尘不染,仿佛不是在血腥战场而是在自家庭院。他望着薛沐阳逃窜的背影,淡淡道:“王爷有令,放走领头的,派人跟踪。”
纪旭成立即会意。路朝歌要的不是薛沐阳一个人的命,而是通过他找到薛家在凉州道的所有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赵铁柱!”纪旭成喝道。
“在!”赵百户从混战中抽身而出,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
“带五个人,换便装,跟上去。不要打草惊蛇,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就发信号。”
“明白!”
赵铁柱迅速点出五个精干手下,几人边战边退,趁乱脱离战场,从马背上取下事先准备的便装,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东北方向的丘陵后。
战场上,抵抗已近尾声。
五百薛家部众,死伤过半,满地都是尸体和伤员。剩余的两百余人全部投降,被锦衣卫用绳索捆成一串,跪在官道旁瑟瑟发抖。锦衣卫这边伤亡三十余人,其中阵亡十一人,重伤七人,其余都是轻伤,可谓大获全胜。
纪旭成策马来到囚车前。
薛文松双手抓着囚车木栏,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满地薛家部众的尸体,老泪纵横,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悲鸣。那些死伤者中,有不少是他认识的面孔——老仆人的儿子、佃户家的壮丁、甚至有几个是薛家远亲。
“薛文松,你儿子为了救你,把薛家在凉州最后这点家底都赔上了。”纪旭成冷冷道,声音里没有怜悯:“可惜,还是救不了你。”
薛文松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污垢,在皱纹间冲出道道沟壑。他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从决定与大明、与李朝宗、与路朝歌为敌的那一刻起,薛家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他只是没想到,会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惨烈。
“打扫战场,统计伤亡。”纪旭成下令,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的冷静:“俘虏全部押回长安,验明身份后按律处置。死者……检查有无身份标识,记录在册,然后焚烧后就地掩埋。我们的弟兄,尸身妥善收敛,运回长安厚葬。”
“是!”
锦衣卫们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收缴散落各处的兵器,堆成小山;有人检查尸体,搜出随身物品记录;有人照顾伤员,简单的包扎止血;有人将俘虏分组捆绑,每十人一串。
平原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焚烧尸体的焦臭。几处火堆已经点燃,黑烟升腾,融入尚未散尽的晨雾。
纪旭成在一具尸体旁停下。
那是薛三,身中七箭——胸口三箭,腹部两箭,左肩一箭,右腿一箭。他至死都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右手紧握长刀,左手前伸,似乎还想保护身后的什么人。脸上凝固着狰狞的表情,双眼圆睁,望着薛沐阳逃跑的方向。
“是条汉子。”陆通达不知何时走过来,看着薛三的尸体,轻叹一声:“可惜跟错了人。”
“各为其主罢了。”纪旭成转身,不再看那具尸体:“飞鸽传书长安,告诉少将军,三门口大捷,薛沐阳已逃,我们的人跟着呢。”
“是。”
一名文书立即取出纸笔,蹲在地上书写战报。片刻后,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起,在平原上空盘旋一圈,然后振翅向东南方向飞去——那里是长安。
巳时三刻,战斗彻底结束。
平原上尸横遍野,但已不见活着的抵抗者。锦衣卫的效率极高,俘虏被押解上路,伤员得到初步救治,战场也清理了大半。只有那些焚烧尸体的火堆还在燃烧,黑烟如柱,在秋日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
纪旭成和陆通达并肩站在一处高地上,俯瞰整个战场。晨雾已完全散去,阳光洒在染血的大地上,反射出暗红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