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即将风起(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日夜里,刚刚结束了巡查的庞帅,正在某处驻军大营主帐里主持着会议。随着烛火摇曳,一众文武将领围坐在铺放着山东全境舆图的长案四周,正逐项核对秋收预估粮产、各地船坞建造进度,以及沿海烽燧烟墩的修缮调度。帐外巡夜军士的甲叶碰撞之声断断续续传进帐中,帐内气氛原本沉稳有序。
一名情报司的信使掀开帐帘快步走入,身上还带着连夜驰马的露水寒气,双手将一份无线电誊写的密电呈递到庞帅面前。
庞帅伸手接过电文,目光扫过纸上短短数行文字,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天启帝病重不治,已于乾清宫驾崩,信王朱由检入继大统;京城市面暗流涌动,东林党一众官员私下频繁串联,四处互通声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穿越到大明已经整整七年,从刘公岛上冒用百户身份起家,步步升迁到如今的山东东路备倭都指挥使,新鲜出炉一段时间的平俘伯。手上这份偌大的基业,大半都是借着天启朝阉党的庇护才一步步扎根壮大。理智上他早已清楚魏忠贤一党覆灭是历史定数,心中早有预案,可当京城天崩地裂的消息真正落到自己手上,心底依旧掠过一阵难以掩饰的错愕。大明天启时代就此落幕,属于崇祯的乱世大幕,已然缓缓拉开。
庞帅将手中电文默阅一遍,转手递给身旁的傅雷传阅。傅雷、庞令武、石磊、甄小六等人挨次看过密电,大帐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开口说话,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远在京城的一场帝位更迭,将要直接撼动山东境内军民的命运。唯有帐外的夜风呜呜呼啸,带着浓重的力量狠狠撞在帐幕之上,沉闷的轰鸣如同天际滚过的惊雷,压得满帐人心头沉甸甸的。
庞帅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条理清晰地接连下达命令:“即刻传令下去,境内所有驿站、水陆码头,往来京城的客商、驿卒、游宦,凡有可疑异常者,全部交由情报司甄别核查放行。严控流言传播,绝不能让不合时宜的留言影响各地流民新村的建设进度。”
“甄小六,你即刻带领经历司属官,全盘清点境内各大粮仓、军械库,还有各水师船坞全部库存账目。所有燧发米尼枪、野战炮生产线增加值守人手,日夜轮班戒备,严防人为破坏;传令海参崴舰队,终止一切远洋巡航任务,全部船只就近回港,固守海港,除必要巡查船只外,其它船只不可在外逗留。”
傅雷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拱手进言:“大人,魏忠贤执掌厂卫多年,朝野内外,大半地方督抚、京中文武都受过阉党提拔。新皇隐忍多年,如今登上帝位,头一桩大事恐怕便是清算阉党集团。咱们起家全靠魏公公和刘公公的照拂,手握备倭军重兵,在外坐拥完整军工、水师力量,恐怕会被新朝廷视作阉党在外的强力外援,首当其冲遭受猜忌。”
庞帅微微颔首,眼底满是深思。前世史书的一幕幕在脑海快速翻过,崇祯刚即位的两个月,绝非雷霆霹雳大肆屠戮,而是一套步步为营的隐忍之术。温水煮蛙,一点点拆解魏忠贤手中厂卫权柄,慢慢剪除羽翼,绝不给阉党抱团起事、铤而走险的机会。自己如今手握号称十万之众的山东备倭军,拥有整套可以源源不断产出火器舰船的工坊体系,背后还有魏忠贤心腹刘业这一层剪不断的人情纽带。一旦朝堂猜忌滋生,自己这七年苦心经营的半个山东根基,在乱世真正降临前,稍有不慎便会付诸东流。
“让情报司即刻派人快马奔赴京城,给刘业舅舅送去我的密信。信中写明两件要事:第一,国丧大孝期间,我备倭军全军恪守人臣本分,海防、垦荒、练兵诸事,表面上一切依旧听从朝廷调遣号令,绝不擅自行事;第二,让舅舅尽快把魏公公交由他掌管的那些私库金银,尽快妥善转存安置。后面尽量闭门简出,少和朝中官员私下往来,遇事步步退让,万万不可与新帝发生正面冲突。”庞帅稍作停顿,继续补充,“情报司京城分站,加倍打探新帝的起居言行、朝堂每一次朝议动向,东林党私下的会面,但凡有风吹草动,以无线电隔日回传山东,消息一刻也不能耽搁。”
各项命令一一安排妥当,一众手下领命陆续退出大帐去处置军务民政。中军大帐渐渐空旷,只剩下已经年满十四岁的薛阳还留在帐中。少年早已褪去了当初的稚嫩,这些年跟着姐姐薛菲菲打理薛家商行,清点盐场、粮仓物资,走了几回南北东西,早早接触实务,身形已经长开,言谈举止学着成年人的模样,只是眉宇之间还残留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薛阳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忧虑,低声开口发问:“姐夫,那魏公公日后当真难逃一死吗?咱们如今的根基多仰仗阉党势力照拂,如果新皇帝追究旧案,咱们这十数万备倭军,又该何以自处?”
庞帅走到帐边,掀开帐帘望向远处夜色之下的大营,营中点点灯火连绵成片。他缓缓开口安抚少年:“你不必太过慌张。朱由检此人,性子隐忍多疑,可即位最初数月,不会骤然大开杀戒。他眼下最为忌惮的,是魏忠贤手中的厂卫、阉党手里掌握的朝堂权柄,远在山东的我们,并不是他的第一目标。”
“我手上这支海陆劲旅,常年北御建奴,东剿倭寇,又收容数十万流离失所的流民,稳固山东。朝廷眼下北境、海疆处处皆是隐患,短时间之内,朝廷动不了我们。如今最要紧的便是沉住心气,绝不主动掺和京城的党争站队,安守本土,静观朝堂上各方势力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