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6章 《甄嬛传》端妃十一(1 / 2)
翊坤宫
年世兰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一身藕荷色寝衣松松垮垮裹着身段,一手轻轻搭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指尖极轻、极柔地缓缓摩挲着,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易碎的珍宝。
往日里那张扬锐利的眉眼,此刻尽数化作了温柔缱绻的笑意,唇角微微弯着,眼底盛着连宫灯都照不化的期待。
她盼这一日,盼了太久太久。
只要腹中能平安诞下皇子,她年世兰便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她兄长年羹尧在朝堂便更是稳如泰山,年家的荣光,便能世世代代绵延下去。
“颂芝。”她轻声唤着,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未散的温柔,
“你说,这宫里,是不是要有喜事了?”
颂芝正垂首立在一旁,刚要笑着应和,殿外却慌慌张张奔进一个小太监,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带着哭腔,颤得不成样子:
“娘娘……娘娘,出大事了!”
年世兰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手依旧轻轻护着肚子,眉梢微蹙,语气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温婉,却已染了一丝不耐: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仔细惊了本宫腹中的皇嗣。”
那小太监吓得连连叩首,几乎是哭着把话说完:
“回娘娘,早朝之上,甄大人参了大将军九九十一条大罪,铁证如山。
皇上龙颜大怒,却又念及旧功,将……将大将军一切爵位、官职、兵权尽数褫夺,贬为杭州城门看守,即刻离京,永不返京啊!”
“城门看守?”
这四个字,轻飘飘落进年世兰耳中,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她心上。
脸上那温柔期待的笑容,瞬间僵死。
一点点、一点点从她唇边褪去,只余下一片惨白。
她搭在小腹上的手猛地一紧,指尖深深掐进衣料,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方才还满是暖意的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冷却、结冰,最后翻涌上来的,是滔天的血色与不敢置信。
她怔怔望着前方,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连周身的暖意,都仿佛被瞬间抽干。
颂芝吓得脸色煞白,慌忙上前:“娘娘!娘娘您别吓奴婢啊!”
听到颂芝的声音,年世兰这才缓缓回神。
她没有哭,没有叫,只是缓缓收回按在小腹上的手,指尖冰凉,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期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焚尽一切的疯狂与恨意。
她猛地抬眼,声音嘶哑得如同淬了毒,一字一顿,咬碎了牙:
“是……甄……远……道……”
“他的女儿是甄嬛,在碎玉轩。”
话音未落,她猛地起身,狐裘滑落,衣袂翻飞,往日里的端庄华贵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绝望与怒火彻底吞噬的狰狞。
“备驾。”
“本宫要亲自去一趟碎玉轩。”
“让甄嬛,替她爹,偿——命!”
年世兰笑得凄厉,笑声里全是淬血的恨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痕也浑然不觉:
“甄远道敢动我年家根基,他女儿甄嬛,便要替他偿这代价!”
年世兰厉声嘶吼,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惊得廊下栖鸟扑棱棱四散飞逃。
——
此时的碎玉轩还浸在一片清幽静谧里。
甄嬛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捻着一卷书,槿汐在旁替她烹茶,小院里白梅初绽,茶香袅袅,一派岁月静好。
她尚不知朝堂惊天巨变,更不知一场灭顶之灾,正朝着自己汹涌而来。
“甄嬛!给本宫滚出来!”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硬生生撕碎了碎玉轩的安宁。
甄嬛指尖的书卷骤然落地,抬眼望去,只见年世兰披散着鬓发,猩红披风裹着满身戾气,如同索命厉鬼一般,直直闯入院中,身后翊坤宫的人乌泱泱堵满了整个庭院,气氛瞬间死寂如冰。
槿汐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护在甄嬛身前,屈膝欲行礼:
“贵妃娘娘安——”
“安什么安!”
年世兰一脚踹开身前的石桌,石桌翻倒,茶具摔得粉碎,她指着甄嬛,眼底恨意滔天,
“周宁海!给本宫砸!把这狐媚子的窝,砸个稀巴烂!”
“是!娘娘!”
周宁海早已蓄势待发,闻言立刻挥手,翊坤宫的太监宫女如狼似虎般扑进殿内。
顷刻间,碎玉轩内一片天翻地覆。
青瓷花瓶被狠狠掼在地上,裂成无数碎片;雕花梨木桌椅被掀翻在地,腿足断裂;窗上绫罗幔帐被生生扯下,撕成布条;甄嬛案上的诗卷、笔墨、玉佩、香囊,尽数被扫落在地,被人肆意践踏;廊下的盆栽、梅枝,被一脚踹断,泥土飞溅;连她床头那支素日珍视的白玉簪,也被狠狠砸在青石地上,“咔嚓”一声断作两截。
木屑、瓷片、碎纸、泥土混作一团,不过片刻功夫,原本清雅别致的碎玉轩,便成了一片狼藉废墟,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被按在地上的槿汐拼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满是泪痕的脸上,声音嘶哑却依旧守着本分,字字恳切:
“贵妃娘娘万万不可啊!您与莞贵人同是侍奉皇上的后宫主位,尊卑有别却同列宫籍,您怎能擅自动刑、肆意折辱?
这不合祖宗家法,更不合宫中规矩啊!若是惊动了皇上,娘娘您……”
话未说完,便被一旁太监狠狠踹了肩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死死望着年世兰,满眼哀求与焦灼。
一旁的浣碧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她不顾一切扑上前想要护住甄嬛,却被翊坤宫的宫女死死拦在原地,只能撕心裂肺地哭喊出声,悲愤与恐惧绞得她心口剧痛:
“娘娘!您饶了小主吧!小主……小主腹中还怀着龙裔啊!您就算不顾及小主,也该顾念皇上的骨肉啊!”
一句“腹中还怀着龙裔”,如同一道惊雷,堪堪刺进年世兰早已被恨意烧得混沌的心底。
她抬手的动作骤然一顿,垂眸死死盯住甄嬛的小腹,眼底疯戾之中,骤然翻涌起更深的妒火与狠厉。
年世兰一步步踏过满地狼藉,走到甄嬛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甄嬛那张清丽的脸,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蚀骨的恨意:
“你爹甄远道,一本奏折参死我年家,把我抚远大将军的兄长,贬去杭州做个低贱的城门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