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觉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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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的觉悟吗?”
白武齐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女,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旁边的银杏树都停止了摇晃。
少女躺在地上,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落叶之间,几片金黄的银杏叶粘在发丝上,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她的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剑伤。
肩膀一道,手臂两道,大腿一道,最深的那道在左肋,从肋骨一直划到腰际。
殷红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染红了她的白色衣襟,在落叶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那些伤口都不致命,但每一道都恰到好处地疼。
白武齐用剑尖挑起脚边那柄掉落的长剑,轻轻一踢,长剑贴着地面滑到白钦面前,剑柄撞在她的手指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
灰发少女擦了擦嘴角的血。
那血顺着下巴滴在落叶上,和衣襟上的红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道伤口流出来的。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柄剑,伸手握住剑柄,用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腿在发抖,手臂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她站起来了。
“我有什么觉悟?”白钦淡淡地说。
她抬起另一只手,将被血粘在嘴角的头发拉开。
银灰色的发丝被血黏成一缕,扯开的时候牵动了脸颊上的一道细小伤口,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武齐眉头一皱。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斩出一剑。那一剑很快,快到白钦只看到一道白光从眼前掠过。
她本能地举起剑格挡,剑身传来的巨力让她的虎口瞬间裂开,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麻。
她的身体向后滑了半步,鞋底在落叶上犁出两道浅痕,但她的脚没有离地。
她挡住了。
白武齐收剑,退后一步,看着她。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有审视,有不满,还有一种白钦读不懂的东西。
“你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白武齐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钦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剑身上映着她的脸——苍白的、染血的、面无表情的脸。
她确实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
有人告诉她,她叫白钦,是白家的孩子,是一个龙族的后裔,是九阶的强者。
但这些标签像贴在她身上的便签纸,风一吹就会掉。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活着,不记得自己想要什么,不记得有什么值得她去拼命。
“那你为什么要站起来?”白武齐问,“你明明可以躺着。你明明可以放弃。”
白钦抬起头,看着白武齐。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要握紧这把剑,不知道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挨打。
但每次倒下的时候,她的手都会自己去找那把剑。
每次被击退的时候,她的脚都会自己往前迈。
她的身体比她的记忆更诚实。
“不知道。”她说。然后她举起剑,朝白武齐冲去。
白武齐看着她冲过来的身影,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欣慰,不是满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侧身躲过白钦的刺击,剑背轻轻拍在她的手腕上,那柄长剑再次脱手飞出,落在远处的落叶堆里。
白钦踉跄了两步,稳住身体,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然后转过身,面对白武齐。
“再来。”她说。
白武齐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柄被踢飞的长剑,递给她。
白钦接过剑,手指握紧剑柄,虎口的血蹭在剑身上,留下一道暗红的指纹。
“今天到此为止。”白武齐说,“明天继续。”
白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放下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深的那道已经开始结痂,边缘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银灰色。
那是龙族血脉在起作用,不是治愈,是再生。
她的身体记得怎么活,哪怕她的脑子不记得。
白武齐转身朝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觉悟这种东西,”他说,“不是想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你打了,就知道了。”
白钦站在银杏树下,握着那柄沾满自己血的剑,看着白武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风吹过来,银杏叶纷纷落下,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上,落在她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她低头看着那些落叶,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但她那枚贴在她胸口的叶形吊坠,也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像是在回应什么。
白钦抬起手,摸了摸吊坠。
金属是温热的,像是被某个人握了很久。
她闭上眼睛,站在落叶里,任风吹。
白武齐走了之后,白钦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风吹着银杏叶簌簌地落,有几片粘在她渗血的伤口上,被血浸湿,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她低头看着那些叶子,没有摘掉,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弯又还没折断的树。
“小白——”白晴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一丝慌张。她跑到门口,看到白钦浑身是血地站在落叶里,手里的剑还滴着血。
是她自己的血。
白晴的脚步骤然停住,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不一会儿拿着一块湿毛巾和一卷绷带走出来。
“坐下。”白晴的声音有些硬,眼眶红红的,但她的手很稳。
白钦在石阶上坐下,把剑放在身边。
白晴蹲下来,先用湿毛巾擦掉她脸上的血。毛巾是温热的,擦在脸上很舒服。
白钦闭着眼睛,任她擦。
额头、眼角、鼻梁、嘴角——白晴擦得很仔细,像是怕漏掉任何一处。
“疼不疼?”白晴问。
“不疼。”白钦说。
白晴没有信。
她的手没有停,但眼眶更红了。
擦到左肋那道最深的伤口时,她的手指抖了一下,然后咬着嘴唇,把伤口周围的落叶碎片一点点清理干净,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紧。
她缠得很认真,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止血又不至于勒得太紧。
“好了。”白晴站起来,把毛巾和剩下的绷带收好,“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饭好了叫你。”
白钦睁开眼睛,看着白晴。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谢谢。”她说。
白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谢什么,我是你姐姐。”她转身走进屋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白钦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缠好的绷带。
白色的,一圈一圈,像某种古老的封印。
她摸了摸左肋那处,绷带
她的身体比她更想活。
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廊下,靠着一根柱子,淡蓝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清冷的光。
有一抹金色的挑染很显眼。
她看着白钦,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来。
白钦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玄移开目光,转身走进屋里。
白钦也收回目光,拿起身边的剑,站起来,朝浴室走去。
傍晚的时候,沈清风他们来了。
这次她带了一大袋水果,还有一盒点心。
说是白钦以前最爱吃的。
当然,白钦已经不记得了。
西娜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自己特意熬的骨头汤,说是给伤员补身体的。
“你怎么又受伤了?!”沈清风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白钦手上缠着的新绷带,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谁打的?白爷爷?”
白钦坐在廊下的木椅上,手里捧着玄递给她的一杯温水,闻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