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唐瑞林穷追不舍,马定凯带队检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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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红梅没接话,只是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她看着唐瑞林眼底未消的戾气,知道这是一场新仇加上旧恨交织的硬仗。
她从县城来到了市里,这才感受到什么是政治斗争,那种不动声色的绞杀,远比拍桌子瞪眼更让人胆寒。
许红梅是下了一番功夫打听坤豪农资的她一边擦头一边道:“先说臧登峰这边吧,毕瑞豪当年在市计委,科长、就是臧登峰。后来臧登峰升了副主任,毕瑞豪就提了副科长。再后来他自己出来干企业,臧登峰这条路一直没断过。去年市计委那一批八十万的农资指标,有人说是臧登峰打了招呼才批给坤豪的。但没人拿得出证据。
毛巾在她手里翻了个面,她把干的那一面换到手里,继续搓发尾。头发被搓成一绺一绺的,有几根断发落在浴袍领口上。
郑红旗那边,他当计委主任那几年,毕瑞豪从计委手里拿过不少项目。化肥、农药、农膜,市计委批给各县的指标,大头的供应都是走毕瑞豪的渠道。
有一年东洪县化肥缺口最大,其他公司都调不到货,就坤豪能调得到,为什么?因为指标就是郑红旗亲自批的。
还有侯成功。这个关系比较远,侯成功在来市里不久就认识毕瑞豪。毕瑞豪那时候是做农资销售,侯成功是做技术研究。两个人一个卖化肥、一个研究化肥,业务上有过来往。当然这一层不算深交,但毕瑞豪请过侯成功到坤豪参观过,还请他给企业讲过课。”
唐瑞林听完这些,他的脸色在床头灯的黄色光线里看不出变化,但是他的手指在许红梅后背上停了下来。
许红梅的皮肤很好,有弹性也有细腻的触感,唐瑞林人已经渐老了,皮肤松弛而干燥,与许红梅的湿润比起来,更显出一种岁月侵蚀后的粗粝。
他喜欢这种鲜活的、带着生命力的温热。更喜欢这种在权力缝隙中野蛮生长的姿态,像极了荒原上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难怪这么硬气,背后站了经济系统的干部!站了市里的领导!
许红梅把毛巾放在唐瑞林的膝盖上,唐瑞林有风湿的老毛病,一到阴雨天膝盖就钻心地疼,许红梅总是能恰到好处地用掌心的温度去熨帖那份隐痛。
你是没在县里待过。在县里干企业,没有上面的领导撑腰,本地的大盖帽真能折腾得你寸步难行。早上八点工商来查你的执照,十点税务来翻你的账本,下午两点消防来说你的通道不合格,四点钟环保来说你排污超标,一天来四拨,你开不开工?毕瑞豪能一路做到东洪县头号企业,不光是因为他能干,是因为他背后站的人多。
唐瑞林冷笑了一声,把另一只手也搁在了许红梅的肚子上,两只手一上一下。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然后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板上。床头板上镶嵌着一块仿鳄鱼皮的软包,被他的后背压出一道痕迹。
那我倒是觉得,把这个企业拿下来,更有意思了。
许红梅把毛巾放到床头柜上。她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床垫。床垫往下陷了一寸。
我已经给公安局的刘洪峰打过电话了,这个家伙要么接受在办公室好好谈,要么就弄到看守所里谈,毕瑞豪要是愿意配合,牢狱之灾还是可以免的……,
他转过身,对着许红梅,嘴角弯了一下。
他要是不愿意,那就别怪市里不认他了。直接查他的税。封他的厂。让他知道什么叫胳膊拧不过大腿。
许红梅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一下,是连续好几下,像是有人在敲一面鼓。
坤豪农资,东洪县最大的民营企业,年产值上千万,唐瑞林一出手就要把这个盘子整个端过来,放到她手里。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个代持,唐瑞林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到工商登记里,许红菊已经是光曌的副总了,再挂一个太扎眼,所以让她出面最合适。但就算是代持,这也是她许红梅这辈子经手的最大的一个盘子。
她稳住自己的声音。
毕瑞豪背后可是臧登峰。
不怕,他自己有问题,就别怪有人收拾他,就是省委俞书记来了,都不能说我抓安全抓错了,谁要说我搞错了,一旦放开出了问题他就要承担责任,这个事是阳谋,根本无解!
唐瑞林暗暗感慨了一句,“只是臧登峰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他马上拿起床头柜上的大哥大。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了一个号,停了一下,又按了第二个号。对这些腐败分子,不能留任何情面!
他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五声。
那头接了起来。
安军啊,是我。
唐市长,有什么指示?
曲建平的案子,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阻力到底在什么地方!
屈安军的声音马上警觉了几分,带着几分为难:市长,曲建平这个人太滑头,嘴硬得很。问了三天了,他把粟敏说的话全部否认,说粟敏是自己主动去秦川办公室闹事的,跟他没有关系。他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纪委要是有证据就直接移送检察院,不要在这里磨嘴皮子。他说自己当了二十年公安,什么审讯手段没见过,别跟他来这一套。
唐瑞林把大哥大从右手换到左手,哼笑了一句死鸭子嘴硬啊,咱们纪委的同志啊,要领会意图。这些人不敲开他的嘴,怎么震慑后面的人?我都已经表了态,该上手段就上手段。你跟邹新民说一下,不要让他按部就班,要给压力嘛。
屈安军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但是屈安军也有担心,这个曲建平真不是一般人,如果搞的过分了,那臧登峰那边自然是不好交代的。
虽然很为难,但也只有硬着头皮表态:我明白了,唐市长。明天我再安排一下,把审讯力度加上去。
不只是审讯力度。那个邹新民,你给他交代清楚嘛,这个星期之内必须突破。突破不了,你就换个能突破的人来。
电话那头屈安军只得表态:市长,我咋听说这个邹新民下一步要调整?”
“调整了好,这个人太没有原则性!”
唐瑞林挂了电话,把大哥大搁在床头柜上,转头看着许红梅。他伸手把她肩膀上搭着的那一绺没干的头发撩到耳后。过来。
许红梅把浴袍领口往里拢了一下,靠进了他的怀里。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红梅,坤豪的事办好了,你以后可不许再提企业的事了。
那原南怎么办?
哎,那个我在考虑。
许红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市长对我和儿子最好了。
四
10月21日,深秋的寒意一夜之间就上来了。
市纪委书记屈安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曲建平的卷宗,一共只有薄薄的一本,来来回回都已经翻了七八次,没有什么新鲜内容,一律的否认。
他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两根手指捏着鼻梁,捏到鼻梁上被眼镜腿压出两道红印的地方,使劲按了两下。
这几天他瘦了。腮帮子往内收了进去,下巴更尖了。不是没吃饭,是吃了,但又像是没吃进去,暗暗骂道:“妈的,你们斗法,都来折腾老子!”
有人敲门。敲得不重,两下,中间隔了一秒半。进来”。
郭志远推开门进来。
这个在市委服务了三任书记的秘书长,今年五十七了,按规定是要退二线了。
他手里夹着一张打印纸,纸上被折了三折,折痕压得整整齐齐。
老屈。屈安军站起来。
两人同级,他原本不用站起来。但来的人是郭志远。在东原市党政机关里头,能让常委们主动从椅子上站起来的人不多,郭志远算一个。
不为他的职位,为他这个人不站队。三任市委书记,每一任都想把他换成自己人,都没换成。
郭志远这人有个特点,谁和他相处都感觉到特别的舒服,再加上从不选边站队,所以,他在东原政坛这张错综复杂的网里,活得通透而又洒脱,。
秘书长,您怎么亲自上门了。
郭志远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打印纸往前一递。
下周开常委会,要先开五人小组会,宁海书记让我问问,纪委这边有没有议题要上。
屈安军接过那张纸。是一张常委会的议题征集表,上面印着红字东原市委一九九四年第二十四次常务委员会议题征集表。抬头有一行印好的表格,序号、议题名称、呈报部门、议题简要内容四个栏,里面的字已经填了两行。一行是市委办的,东原市化工产业发展规划纲要(讨论稿)。一行是组织部的,关于县处级正职人选考察情况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