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唐瑞林穷追不舍,马定凯带队检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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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树青的调查结束了。公安机关那边认定的结论是嫖娼,我们对周树青的处理意见是,免去定丰县纪委书记职务,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这个要上会。
郭志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在烟盒上磕了两下。
嫖娼?这个同志丢人啊!
屈安军在议题征集表上一边写一边说:他自己交代的。开始的时候不认,说只是喝多了在里面躺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干。后来人家女方把证据拿出来了,他不说了。摆了摆手,意思是算了,这种事不要往下说。
郭志远把烟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曲建平呢?
屈安军听到这个名字把笔停了一下。他抬头看着郭志远无奈道:还没交代。
一直没交代?
没有。粟敏咬定是曲建平指使她去的秦川办公室,但曲建平自己死不认账。他说粟敏是主动去闹事的,是她自己的个人行为,和他曲建平没有一毛线的关系。
郭志远把那支烟搁在茶几上。屈安军的茶几上堆着半尺厚的报纸,最上面一张是十月份的《东原日报》,头条是我市秋收工作全面完成,粮食总产再创历史新高已成定局。
老屈!我来就是问你这个事的。书记也很关注曲建平这个事啊。你们纪委要尽快拿出一份能服众的结论。到底有没有问题,没问题抓紧放人,有问题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是个人品质问题,还是违法违纪的问题!这个区别很大。如果是品质问题,那就是批评教育。如果是违法违纪,那就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屈安军心里一沉。周宁海关注,唐瑞林也关注,臧登峰也他娘的关注。
唐瑞林要他上手段,恨不得把曲建平打个半死搞成铁案,不光是为了拿下曲建平这个人,更是为了在臧登峰身上凿一个口子,打掉曲建平,就等于把徐小燕在定丰县的一颗钉子拔掉了。对唐瑞林来说,曲建平是靶子,臧登峰才是目标。
看来周宁海的意思完全相反。
作为当过县委书记组织部长的人,屈安军刚开始很不适应纪委书记这个角色,但是现在他适应了。
周宁海要的不是曲建平,是他手里那张制衡唐瑞林的牌。
一个要快刀斩乱麻。一个要稳扎稳打不翻船。一个急着想让案子落地,一个根本不想让案子落地。
他又被夹在中间了。一根绳子勒在脖子两边,一边是唐瑞林的手在拽,一边是周宁海的手在拽。他屈安军站在中间,绳子每紧一寸,都是感觉勒在他脖子上。
秘书长,屈安军苦笑了一下,带着虚心请教的意味:你说我他娘的怎么就这么窝囊。我当县委书记的时候,你是知道的,那时候我一个县的事我说了算。现在当了纪委书记,连审一个干部都得两头看脸色。
郭志远马上打断道:“这话就不讲原则了,可不能出去这么讲!”
屈安军相信郭志远的人品,就憨厚一笑:“这不是当着您,才敢抱怨几句!”
老屈,你是两届班子的老人了,我问句不该问的,关于曲建平,你心里有答案没有?
屈安军愣了一下。
我是说,郭志远拿手在大腿上轻轻拍了下,咱们私下聊,不上会。你觉得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有。肯定有,不然人家说他干啥!
屈安军接着又摇了摇头,但粟敏的证词只能证明她自己。证明不了曲建平。中间差了一个环节,少了那个环节,这案子就是一个孤证。屈安军接着又道:“秘书长,假如您是纪委的书记,您该怎么断?”
郭志远看了他两秒:“咱们不是神仙,何必去打那个架,安军啊,老人家讲的好啊,一切都要实事求是!
说完,他拿起桌面上的议题,起身走了。屈安军站了几秒,慢慢回味着这句话的意思,是啊,实事求是任谁都挑不出理来。
上午十一点,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亲自带队到了东洪,中巴车停在小广场的国旗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皮鞋擦得很亮,亮到能映出县委大院那根旗杆。他下了车站定,先抬头看了一眼红砖瓦房的县委大院,刘洪峰跟在后面下来。然后是卫生局的一个女干部,四十出头,烫着卷发,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接着是计委的副主任,接着下来的是消防支队的一个参谋,最后是七八个年轻的同志。
吕连群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接待上级检查时才有的那种谨慎的热情。
罗致清跟在后面,两只手垂在身前。
马秘书长,刘局长,各位领导,辛苦了。吕连群伸出手。
马定凯握了握。他的握手很有力,手指骨节硬,掌心干燥。吕书记,罗县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落实唐市长对坤豪农资的调查指示精神。马定凯把话压住,目光越过吕连群的肩膀,往县委大院外头看了一眼。但不光查坤豪。市长的意思是举一反三,以点带面。东洪是化工大县,我们这次要把全县的化工企业都走一遍。
吕连群心里不爽,但脸上的表情没变:应该的,应该的,有秘书长帮我们搞一次全面的体检,我们也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家底摸一摸。我代表县委表态,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护短,所有问题啊照单全收!”
这话说的很是漂亮,至少从态度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再加上书记和县长都摆出了低姿态,马定凯也不好再绷着脸,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客套话。
一行人去县委会议室开了会,传达了唐瑞林的几点指示精神,要求东洪县务必高度重视,以刮骨疗毒的决心,彻底排查安全隐患。会议结束得很快,没有多余的寒暄。
吕连群笑着走到马定凯身边说道:秘书长,我请致清县长全程陪同大家,中午市协政主席周朝政和副主席黄修国来考察冷库库存西瓜的试点工作,我啊上午没给周主席汇报,中午就不陪各位领导了,有什么问题,致清现场解决。
马定凯从县里出来,知道书记县长的接待确实分身乏术,也不强求,客套了几句一行人就上了中巴。
吕连群和罗致清上了县里那辆桑塔纳。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县委大院,朝着不同的方向开走了。
中午吃了饭,第一站就是坤豪农资。
中巴车停在坤豪门口那片土路上。前天下了雨,路面上的泥还没干透,车轮碾上去,泥浆从轮胎花纹里挤出来,发出一片黏腻的声响。
到了厂区的红砖地上,马定凯下了车,皮鞋踩在泥地上,鞋底立刻粘了一层黄泥。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脚在地上蹭了两下。
坤豪的库房大门关着。门上的封条还在,白纸黑字,盖着县公安局的公章。
风吹过来,封条的边角掀起来又落下去,啪嗒啪嗒响。厂区里空荡荡的,搅拌机的叶片从车间窗户里露出来半截,上面挂着的那层磷酸二铵已经被浇了一场雨,蓝色的粉末顺着叶片往下淌,在地上淌出一道浅蓝色水痕。
马定凯站在大门口看了一会儿。他带来的检查组,有几个都是化学方面的专家,带队的专家走到他旁边,跟他指了指厂房的一个管道口。
马定凯顺着专家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一会儿,虽然听不懂,但还是频频点头,一行人围着坤豪农资,从大门到围墙,从车间到库房,仔细查看了每一处可能存在的隐患点位。
罗致清陪着来到了生产车间,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大铁门的门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像是生锈的喉咙里挤出的呻吟。
罗致清皱了皱眉,戴上了口罩,跟着众人专家一起走进了生产车间。
农药生产车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地上散落着几十袋破损的原料,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和黑色的油污混在一起,远处的角落里,一大堆农药瓶随意堆叠着。
毕瑞豪的老父亲六十多岁,平日里就是负责看门的,儿子被抓之后,也就他们老两口守着这空荡荡的厂区。
他哭丧着脸指着生产线:“这些是几十万的材料,生产线一停,半成品全成了废料。这厂子要是再这么封下去,手上损失的可是几百万!”
刘洪峰黑着脸道:“谁让你儿子违法,你看看这都行堆放的乱七八糟,安全隐患这么大,封了也是活该!”
这老人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懂什么法条规章,见刘洪峰语气这么硬,只得摇头叹息,浑浊的眼里满是无奈与委屈:“以前不是这样,有工人的时候那里是这样,这不是瑞豪被抓了,厂一封工人就都散了!”
罗致清上前道:“这也是个现实问题啊,厂子停了,工人散了,可这满地的原料和半成品的处置,总得有个说法。”
马定凯看着几个专家拿着仪器和台账一边走一遍记录,很是认真,就道:“致清县长,我看你们还是要组织一下,把工厂收拾一下嘛,不然的话这怎么能通过验收?我告诉你,不通过验收,这封条就揭不了。”
罗致清双手一摊:“这是人家的私人企业嘛,政府总不能越俎代庖,所以说,抓紧把老板放出来嘛,他也是个受害者嘛!”
马定凯没接话,刘洪峰背着手道:“罗县长,安全,安全漏洞这么多,谁敢在验收单上签字?你们还是要做好准备,追究刑事责任是少不了的!”
从下午两点搞到了下午四点,查出来的问题足足写了整整三页纸,就连墙角有蜘蛛网都被列为了安全隐患。那密密麻麻的整改清单,根本不是整改清单,倒像是一份给企业判死刑的判决书。那纸张在罗致清手中微微颤抖,搞得罗致清看了之后,都觉得干脆把企业关了算了。
罗致清看着清单,不敢在上面签字,就出门去给吕连群打电话,吕连群在电话那头忍不住骂了几句,还是道:“你先别急着签,拖一拖,让他们去下一家!”
“下一家安排的是东洪石化!”
吕连群道:“别去东洪石化了,去了又要砸饭碗,你这样,你带他们去荣华洗衣厂,他们不是爱挑骨头嘛,喊他们把荣华洗衣粉厂的清单也列出来,到时候一视同仁,让他们把洗衣粉厂也关了……”
罗致清摸着脑袋道:“这?不太好吧?”
“没事,就按我说的办,明天一早在带他们去省制药厂,让他们把省制药厂的整改清单也列出来,看他们关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