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5章 袁开春要主动让功,邓牧为透关键信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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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多,海狮面包车开进了东原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院子。
刑警支队有自己单独的小院,两层小楼,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墙角堆着几个废轮胎,是训练用的。
东边靠墙搭了个简易车棚,
西边是个篮球场,篮筐锈迹斑斑,篮网早就没了,只剩一个铁圈。天色已经擦黑,院子里的照明灯亮了,几只飞蛾绕着灯泡打转,撞得灯泡嗡嗡响。
袁开春先下了车,把皮帽子摘下来拍了拍,帽檐上沾了点路上的灰。然后拉开后车门,假意用手挡了挡车门框。
周总,到了。
周海英从车里出来,身上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在省城待了一天,衣服有些皱了,膝盖处顶出两道印子。他站在院子里,打量了一下四周,鼻子动了动,空气里飘着一股食堂炒菜的油烟味,混着冬天的煤烟味。
袁支队,咱们……现在就开始?
袁开春和周海英两人谈了一路,干了大半辈子的公安,袁开春是十分健谈的,知道和什么人说什么样的话,聊了一路,两人还颇为的投缘。
袁开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把牛皮文件包往腋下一夹,另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急不急,周总您先跟我来,先安顿下来。
袁开春领着周海英进了小楼,小楼上下加起来有二三十间办公室,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管子焊的,漆掉了不少。墙上贴着几张宣传画,严格执法热情服务。
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一间值班室,袁开春推开门,拉了一下门边的灯绳,灯亮了。
值班室不大,一张单人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是部队上的叠法,棱角分明。床头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还有一台旧台灯,灯罩是绿玻璃的。
墙角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个暖水瓶,暖水瓶的外壳是竹编的,磨得发亮。窗户上挂着蓝白格子的窗帘,拉了一半,玻璃上蒙着一层灰,能看到外面院子里的灯光。
周总啊,这是我们副支队长的值班宿舍,他去省厅挂职了,您今晚就先在这儿凑合一晚。
袁开春把暖水瓶拿起来晃了晃,条件简陋了点,但是干净,被子都是新换的,昨天刚晒过,有太阳味。您先歇着,我让人去弄点吃的。
周海英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原本以为虽不至于戴上手铐,但是也至少是被关进审讯室,这来到了值班室,是怎么一回事?
袁支队,这……不审问吗?
袁开春摆了摆手,又把周海英让进屋里,自己也跟了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周总,您看您这话说的。什么审问不审问的,我的任务就是把您请来,您大老远从省城回来,按说啊该到大酒店咱们一起吃一顿干几杯,但是我们刑警队他娘的经费紧张,就委屈在我们食堂将就一下,在咱们出发之前,我就安排了,一会您别介意!
周海英看着袁开春,半天没说话。
他在省城出发的时候,以为回来就是疾风骤雨的审讯,强光台灯、两面夹击、政策攻心,没想到袁开春给他来这么一手,反倒把周海英搞的有些不会了。
袁开春看出了他的疑惑,也不多解释,只是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周总,您先坐,喝口水,我出去安排一下晚饭。
袁开春出了值班室,带上了门,走到楼梯口,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把烟憋在肺里停了几秒,才缓缓吐出来。
两个年轻刑警在楼下已经研究起了审讯的对策。
看到袁开春,赶紧放慢脚步,迎上来。其中一个小赵,二十七八岁,圆脸,脸上还有青春痘。另一个是队里的业务骨干,二十八九岁,瘦高个,颧骨很高,眼神很锐。
袁支队,人安顿好了?小赵问。
安顿好了,在二楼值班室。
小赵抬头看了看二楼,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兴奋:袁支队,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问?这个可是条大鱼,市里都挂号了,咱们要是问出点什么来,三等功跑不了!说不定还能立个二等功!
大刘也在旁边点头,手在大腿上拍了拍:是啊袁队,趁热打铁,他刚从省城回来,身心俱疲,这个时候问最容易突破。咱们连夜审,熬他个通宵,我就不信他不开口。
袁开春走到了车棚,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们两个,干刑警几年了?
小赵一愣,没明白袁开春为什么问这个,挠了挠头:袁支队,我三年了,去年刚从派出所调上来的。
大刘说:我五年,之前也在光明区
袁开春扭头看着车棚里,除了晚上值班的,已经没几个人,这两个人算是自己到刑警支队有意栽培的两个干部,就从过来人的角度谈了自己的看法。
三年五年,也不算短了。我问你们,市局给咱们的任务是什么?
小赵想了想,看了大刘一眼,大刘也没说话,小赵才开口:抓人,把周海英从省城带回来。
对了。袁开春带着欣慰的笑意,市局只让咱们抓人,没让咱们问。当然,问也可以,不问也可以,这个事咱们就不要问。
小赵急了,谁都清楚,这个案子如今挂了号,只要问出来必然是大功一件:袁支队,这可是现成的三等功啊!只要多问几嘴,问出点东西来,咱们几个的二等功就稳了!您不让我们问,这……这不是把到手的功劳往外推吗?
袁开春将烟屁股轻轻一弹,一条火线飞出去落在了地上:你们啊,你还是太年轻。你以为这个二等功是那么好拿的?周海英是什么人?周鸿基的儿子!龙投集团的老板!省里市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案子?你今天问了,问出点什么来,明天就有人找你麻烦,说你刑讯逼供,说你诱供骗供。你问不出什么来,人家说你能力不行,连个人都问不下来,白吃这碗公安饭。这个案子啊,你们把人带回来就是立功。
大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在下巴上摸了摸,他下巴上有几根胡茬,很硬。
袁支队,您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咱们只抓人,不问话,把审问的活推出去?
我的意思是,袁开春把牛皮文件包换了个手,把周海英带回来,这个任务咱们已经完成了,而且完成得很漂亮,没出任何岔子。咱们不能把功都立了,再说周海英办的事,咱们听到没停过,说了暗门也听不懂,怎么审?所以啊审问,那是重案支队的事,人家重案支队有经验,有专人,咱们刑警支队负责抓人,重案支队负责审问,分工明确,谁也不越界,谁也不担谁的责任。
两人都若有所思,但看袁开春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也就不在坚持。
去吧,袁开春摆了摆手,去街口那个老饭馆,就是老王开的那家,弄两个硬菜,红烧肉整他娘的两条,在铁锅搞个鸡,再炒两个素菜,一个醋溜白菜,一个土豆丝,弄一瓶好酒,加上食堂自己整得,也是一大桌了,这个是财神爷,把财神爷招待好了,今年你们都能过个肥年!”
小赵毕竟年轻,就凑上去问道:“袁支队,这不是要抓他了吗?咱们能过的是他的年?”
袁开春和周海英聊了一路,就已经觉得周海英这个人完全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知道这个事,周海英心里有底,或者说,他背后有人给他兜底。
晚上七点半,我在办公室里看完了一份文件,是关于1992年省内某监所发生的八人暴动抢枪挟持民警的案件通报,经过近两年多的调查,这件大案的详细经过已经梳理清楚,为了防止类似恶性事件再次发生,省厅专门下发了关于加强监所安全管理的指导意见,要求各地举一反三,开展拉网式排查。
我放下文件,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半。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映出办公室里昏黄的灯光。
材料有七八十页,还附带着对司法系统、公安系统十多人的处理意见,看得我眼睛发酸。
我揉了揉眼睛,正想着梁大文的事情,袁开春进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皮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脸上冻得通红,鼻子尖也是红的,嘴里呼着白气。
李局,人带回来了,安顿在刑警支队二楼值班室。
我把暖水瓶推过去:自己倒水,外面冷吧?
冷,袁开春很自然的从边柜取出了茶杯给我添水之后,才给自己加了一杯:“晚上得零下七八度了,骑摩托车出去巡逻的同志可遭罪了。
路上还顺利?
顺利,袁开春喝了一口水,哈了口气,带着一股子酒味:周海英一路上很配合,没闹什么情绪,也没提什么要求,人也非常的健谈,完全没受这个事的影响!
我嗯了一声:我让你提醒他回家给周老书记打个招呼,你提醒了没有?
袁开春用手背擦了擦嘴。
李局,您放心,我提醒了,他还挺意外的。
这事情不用我多解释,周海英被传唤,如果直接带回来审问,周鸿基那边什么都不知道,老人家突然听到儿子被抓了,肯定要多想,说不定直接找到省里去。
让周海英先回家给父亲打个招呼,周鸿基有个心理准备。
周海英回家之后,情况怎么样?我问。
袁开春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回忆。
他回家待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不到两个小时,去的时候,袁开春用手比划了一下,很严肃,手一直攥着那串佛珠,话也不多,问一句答一句。
袁开春停了一下,又喝了口水,继续说:
回来之后,整个人松下来了,还主动跟我聊天,问五大工程的变化,问市局新盖的办公楼什么时候搬进去,问刑警支队现在有多少人。李局,我干了一辈子公安,见过的人多了,心里有鬼的人,不是他这个状态。
我嗯了一声,心里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