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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传鹏劝和留余地,新民铁腕拘王镇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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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新民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盖跳了一下,磕在杯沿上,当啷一声。

对!就是他!马上拘留!给老子查,钱哪去了!

赖传鹏坐在沙发上,屁股往前挪了挪,没想到邹新民在这件事情上如此的强势,语气带着劝慰道:“书记,您消消气。我不是说不抓,我是觉得吧,这个事,是不是先缓一缓?

赖传鹏也是从光明区一步步干起来的,再加上有唐瑞林一直在关照王镇江,自然是希望大事化小。

有人闹事,找政府解决问题,这种很常见,赖传鹏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无非是协调资金、安抚情绪、化解矛盾,一套流程走下来,既保住了面子,也稳住了局面。

但抓人就不一样了,一旦把老板抓了,性质就变了,不再是简单的劳资纠纷,而是政府与资本正面交锋。

原南建筑是定丰县的纳税大户,现在赖传鹏作为县长,对待税收大户,向来是高看一眼的。

从来没有人,因为工人围堵政府,就把承包商给拘留了。

这不是常规操作。这是掀桌子。

书记,您想啊,赖传鹏考虑到多方面原因,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和气的劝道:王镇江这个人吧,做事确实不地道,这个我也不替他说好话。但是他毕竟在定丰干了这么多年,包括市里的市政公园、定丰商贸城、化工产业园,好几个大工程都是他干的。真要是把他抓了,这些工程怎么办?烂尾了,最后还不是县里收拾烂摊子?这个不是一贯做法!

赖传鹏说的是实话,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但是今天,邹新民不按套路出牌。或者说邹新民从来不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人。

传鹏同志啊,邹新民看着赖传鹏,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讲的。不守规矩的人,你跟他谈规矩,方法不对啊。”

邹新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就是县委大院的门口,两百多号人还聚在那里,横幅在寒风里抖着,王镇江还我血汗钱几个字被风吹得忽闪忽闪的。

你看那横幅上写的什么?邹新民指着窗外,王镇江欠钱不还。工人自己都知道,欠他们钱的是王镇江,不是县政府。他们跑到县政府门口来闹,是因为王镇江告诉他们,县里没拨款。可实际上呢?县里按合同拨了四百万,一分不少。王镇江拿着钱,去干了别的,回过头来煽动工人围堵政府,逼着县里再掏钱。

邹新民很不客气的,看着赖传鹏。

这是什么行为?啊?拿着县里的工程款,挪作他用,然后煽动工人围堵政府,要挟政府再拨款。这不是讨薪,我说了这是敲诈。抓他,不是我邹新民跟他过不去,是顺应民意。工人的横幅上写得清清楚楚,王镇江欠钱不还,我们抓欠钱的人,有什么问题?

赖传鹏被问住了。

他想反驳,但是找不到话。邹新民说的每一条都在理上,合同、拨款、停工、围堵,每一个环节都有证据。王镇江确实不占理。

但是赖传鹏心里清楚,事情不能这么办。

王镇江是谁?唐瑞林当了市长之后,王镇江的原南建筑在东原拿了多少工程,别人不清楚,他赖传鹏还不清楚?

市长前两天在温泉酒店,那不很明显就是再改王镇江站台。

真把王镇江抓了,唐瑞林那边怎么交代?

赖传鹏斟酌了一下,换了个说法。

书记,您说的都对,我完全同意。赖传鹏先表了个态,然后话锋一转,但是王镇江这个人吧,背景比较复杂。他和市里的领导……有些关系。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先跟市里通个气,听听市长的意见,再做决定?也免得市里领导觉得,咱们定丰县什么事都自作主张。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王镇江是市长的人,抓他之前,是不是得跟市长打个招呼?

邹新民看着赖传鹏,看了几秒钟。

他当然听懂了,这意思是给市长个面子,别把县委政府搞的下不来台。

在来县里之前,邹新民就已经做了不少的工作,对班子里的情况,也有了解。

赖传鹏这个人,能力有,但是立场不稳,凡事喜欢看唐瑞林的脸色。

邹新民在临平当副县长的时候,就是一个不按章法出牌的干部。后来在市纪委干了几年,又到东投集团任纪委书记,再到市纪委当副书记,几年的纪检工作干下来,他太知道边界在哪里了。

知道边界的人,做事反而更狠。因为他清楚,哪些事可以做,做到什么程度不会出问题。

拘留王镇江,这件事在法律上站得住脚——合同诈骗,导致工人围堵政府,哪一条都够得上。在程序上也没有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王镇江背后站着唐瑞林。

但是邹新民不怕。

他是周宁海亲自点将,从市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空降到定丰当县委书记的。来定丰之前,周宁海跟他谈过话,意思很清楚,要让定丰彻底拨乱反正,走到发展的轨道上来。

有周宁海在后面撑着,邹新民没有什么好怕的。

市长?邹新民的语气很平淡,市长没有给我打电话,给你打电话了?”

赖传鹏摇了摇头:“没有!”

“我就说嘛,市长的觉悟比我们高!是这家伙虚张声势,整天说认识市长书记,说给市长家修了祖坟,想着当市长的孝子贤孙,这都是胡扯!”

说到这里邹新民还不解气:“这流氓造谣不上税,我看东原的群众都想着去把市长家的祖坟给挖开看看!”

邹新民一番话,让赖传鹏一时语塞,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纪委干部说话向来是丁是丁卯是卯,这邹新民讲话怎么张嘴骂娘闭嘴流氓?”

赖传鹏讪讪地笑了笑,刚想顺着台阶下,邹新民却猛地收敛了笑意:“难道你也去给市长修祖坟了?”

赖传鹏的脸腾地红了,慌忙摆手道:“书记您误会了,我,我不姓唐嘛!”

赖传鹏还想解释什么,邹新民摆了摆手。

行了,传鹏同志,这个事就这么定了。秦川同志。

秦川一直在旁边站着。黑脸膛,他穿着警服,腰板挺得直,站在那里像一截铁塔。

听到叫他的名字,秦川往前迈了一步。

书记,您指示。

你马上安排人,把王镇江控制起来。邹新民的语气不容置疑,涉嫌合同诈骗,先拘留。同时到银行查封原南建筑公司的账户,查资金流向。四百万工程款拨下去了,钱去了哪里,一笔一笔给我查清楚。

秦川自然爱干查封不义之财的事,只要先找到钱,这个金额这么大,随便返点回来,县公安局过年的经费就有着落了,他当即挺直腰板应声道:“我马上安排!

秦川转身就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

赖传鹏闷头坐在沙发上,暗暗道:“这个新书记,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

他原本以为,邹新民刚到任,屁股还没坐热,遇到这种事,肯定是先安抚,再协调,把事情压下去。没想到,邹新民直接掀了桌子,要抓人。

赖传鹏心里清楚,邹新民这么干,不仅仅是针对王镇江。这是在立威。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在了王镇江身上,也是烧给唐瑞林看的。

可是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赖传鹏不敢往下想了。

下午两点半,东原市温泉酒店。

王镇江坐在一楼茶餐厅的靠窗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一口没动。

他喝不惯这玩意儿。苦了吧唧的,还不如老家的大碗茶喝着痛快。但是许红梅说要在这里见面,他就来了。

许红梅是什么人,王镇江心里大致有个七八成,但是不敢断定,毕竟这人嫁给了唐瑞林的侄子。

唐瑞林再胡闹,也不能拿自己的侄媳妇开玩笑吧。

但当初他给唐瑞林家修祖坟的时候,许红梅也去了。那天许红梅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王镇江当时就琢磨,这孩子是谁的?看唐瑞林对许红梅的态度,不一般。

但是这种事,看破不说破。王镇江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最懂的就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许红梅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小口小口地抿着。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上挂了一条细细的金项链,看着如同电视里走下来的贵妇人一般。

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包,包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个牛皮纸信封。

两人已经坐了十几分钟,王镇江已经抱怨了好一会,现在的工程不好干,材料涨价、人工费高,回款又慢,利润薄啊!

许红梅始终面色微笑,今天她就是来找王镇江算账的。

王总,祖坟修的不错,这个工程基本完工了,费用的事,市长和唐家的几个老人,一直记着。许红梅放下咖啡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我今天上午专门去了一趟,看了看,市长和家里的老人委托我,把账给您算一下。

王镇江连忙摆手。

许主任,您看您说的,那点事,不值当的。能给市长家做点事,是我王某人的荣幸。市长他老人家孝心,我跟着沾光。

许红梅笑了笑,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王总,我跟你算笔账。许红梅抬起头,你修的那几座坟,我看了。加了碑,修了院子,盖了几座凉亭,铺了条石子路。我说得对不对?

王镇江愣了一下。

对……对,差不多就是这些。

许红梅拿起笔,在本子上划拉着,碑,就是青石碑,一块多少钱?我在东洪县管过工程造价,这个我懂。最好的石碑,一块两千八。你修了几座?三座,对吧?八千四。

王镇江的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许红梅还真的算起账来。王镇江刚想开口推辞几句,许红梅却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继续往下算。

院子,水泥地加围墙,一平米多少钱?二十五块钱撑死了。你那院子多大?一百八十六平米,我量了。最多一万三千九百五。

凉亭,木头的,刷了漆,一座多少钱?一千八一座,三座五千四。

石子路,四十二米,三百块钱。

许红梅把笔一搁,看着王镇江。

加起来,两万八千零五十。我给你算宽一点,人工费、运输费,都算上,三万二。王总,你当初跟市长说,花了多少?

王镇江没想到,许红梅这娘们算起账来,简直像个铁算盘,连他当初随口报的数都给扒得干干净净。王镇江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金链子都跟着抖。

许主任,您不能这么算啊。这工艺不一样,我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专门从省里请的风水先生看的方位,那人工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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