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篇45 (正文番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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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乱世好不容易走到尽头。
新登基的皇帝是个仁善的,头一道圣旨便是减免赋税三年,第二道是开仓放粮,第三道是赦免流民归籍。
告示贴满了各州府城门的墙头,红纸黑字,墨迹淋漓,被春日的风吹得哗哗响。
秋生站在城门外的告示栏前,仰着头看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身边挤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佝偻着背的老汉,有从乱世里活下来的流民,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眼睛里却亮着一种秋生许久未见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春寒料峭的田埂上,泥土缝里冒出来的第一抹绿芽,细嫩、脆弱,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蓬勃的生机。
有人在笑,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出了声,有人攥着告示的边角不肯撒手,仿佛那薄薄一张纸便是他们这些年所有的颠沛流离的终点。
母亲也在,她并不识字,只是听到书生宣读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秋生头一回在逃亡之后看见她笑。
秋生看着那些面孔,看着那些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松了一下,像是被冻了很久的冰面底下,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裂纹扩散的脆响。
他想,上天还是仁慈的。
那么多人死在了路上,那么多人没能等到这一日,可至少剩下的人能活下去了,能回到故里重新搭起灶台,能在门前种一棵新的枣树,能让那些在乱世里饿得皮包骨的孩子重新长出红润的脸颊来。
苦难那么长,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日子就总能过下去。
给活着的人留了一口气,给死去的那些,留了一个可以瞑目的理由。
那段日子,秋生每日跟着父亲去城郊开荒,一把锄头抡得虎口起了泡,可心里却踏实,像一株被踩进泥里的草,终于又慢慢直起了腰。
母亲种的萝卜冒了青苗,日子依旧清苦,却有了几分从前的模样,家里甚至开始盘算,等来年攒够了钱,便送秋生去私塾念两年书。
可人算不如天算,更不如仙算。
那一日秋生挑着两桶水往回走,远远便瞧见天边一片异色。
云层翻涌如沸水,霞光扭曲成不正常的弧度,像是有什么东西撕开了天幕的一角,往人间倾倒了一大片斑斓的颜料,他站在田埂上,水桶搁在脚边,仰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光,脊背一阵发凉——那不是天象,那是仙法。
他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心血来潮,也不知道是哪个仙二代又在渡什么轰轰烈烈的劫。
他只看见那团光落在百十里外的一座城池上方,然后那座城便起了火,火光冲天,烧得半边天都红了,紧接着是地动,像是有人拿脚跺了一下大地,裂缝沿着官道一路裂过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所过之处田埂塌陷,房屋倾覆,正在田间劳作的农人连喊一声都来不及便坠入了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秋生扔下水桶就往回跑。
他跑过那道裂开的田埂时,脚下的土块还在簌簌地往下掉,他听见身后传来凄厉的哭喊,是邻家那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幼童,半边身子悬在裂隙边缘,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可母亲的脚已经踩空了,整个人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