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二九章 中山(七)(2 / 2)
战场上每一刻都有大量的魏军兵马死战,带着粗犷口音的临死前的惨叫声响彻战场。在沉沉暮色之中极为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拓跋珪目光空洞的看着战场,心中冰冷彻骨。他看到了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他知道,一切已经结束了。正面的溃败已经迫在眉睫,就算不溃败,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败了!”拓跋珪艰难的吐出了这几个字,那是他一生中从未说出的字眼。
“传令……即刻撤退,退回中山。”拓跋珪吁了口气,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他既感到羞愧,同时也感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之感。
人,终究要面对现实。拓跋珪虽然拥有对未来极为宏伟的设想,但现实如此,他必须面对这冰冷的现实。
“陛下!”身旁官员将领悲声道。
“撤军!撤军!”拓跋珪扯着嗓子吼叫了起来,声音如同草原上受伤的野狼的嚎叫。凄厉无比。
黑暗之中,魏军如潮水般的撤退。一开始他们还试图保持尊严,保持着队形后撤。直到东府军骑兵猛冲追击,弓弩如雨而下,射杀大量兵马后,魏军开始豕突狼奔,狂奔而走,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
拓跋顺和莫题率领数千骑兵断后,保持着最后的尊严,让拓跋珪和他的护卫骑兵能顺利后撤。他们以长弓阻敌,在东府军第五道铁丝网防线狭小的通道上断后,倒也让东府军不得不停止了追击。
随着正面战场的败退,位于侧翼的王建和奚斤得到消息,也立刻撤兵。但他们的位置距离有些尴尬,被东府军骑兵分兵截断通向中山的道路后,不得不往南北侧翼逃走。
东府军骑兵一路追杀,追出十余里之后得到李徽停止追击的命令之后才撤回营中。因为天已经全黑了,于追击不利,李徽不想节外生枝。而且,此战已经取胜,魏军已经惨败,此事已成定局。追击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必要了。
月亮升上了天空,照的战场一片明亮。东府军大量步兵矗立在战场之中。他们因为一天的战斗而精疲力竭,浑身浴血。即便已经胜利了,但他们还是肌肉僵硬的握着兵刃,身体紧绷着,神经也紧绷着。这一场大战是迄今为止他们经历过的规模最大的一次大战,从战斗一开始,双方便投入了巨大的兵力激战。虽然持续的时间只有一天,但是每一刻都是极为血腥残酷的战斗,强度之高,血腥程度之高,堪称绝无仅有。
李徽策马进入前营战场之中,看着月光下如雕塑一般屹立的兵士们,李徽心中颇有所感。
“将士们。我们胜利了。”李徽沉声道。
“将士们,我们战胜了强大的对手。魏军大败,我军大胜。我东府军将士是好样的,我为你们感到骄傲,感到自豪。我们胜利了。”李徽扬声振臂高呼起来,声音高亢而颤抖。
所有的兵士看着李徽,僵硬的身体开始松弛,脸上的寒冰开始融化,代之以灿烂的笑容。
“胜利了!我们胜利了!”李荣胳膊上裹着渗血的纱布,振臂高呼。
“我们胜利了!”
“哈哈哈,我们胜利了!”
欢呼声响彻战场,响彻旷野。所有的东府军将士们开始欢呼雀跃,开始拥抱呼喊。他们敲打着武器和盾牌,发出剧烈的呱噪之声,和巨大的欢呼声和大笑声融合在一起,汇成一曲胜利之曲,直冲云霄。
……
次日上午,战场打扫完毕之后,此次大战的战果和战损也基本统计了出来。
此战东府军歼敌近六万,除了正面战场歼敌四万之外,侧翼战场歼敌近两万。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骑兵。粗略统计,魏军骑兵在此战之中损失五万之多,包括了三千重骑兵兵马。
东府军的死伤超过了两万,阵亡一万两千余,其余皆为伤者。这些死伤都是在对方突入营地之后造成的,可见魏军骑兵确实不一般。如果东府军没有强大的火器和大量的防御措施,正面交战的结果很难想象。骑兵作为冷兵器时代的第一兵种无可厚非,特别是魏军的骑兵,更是强大到可怕。
但现在,魏军遭受重创,骑兵伤亡过半之后,他们当已经胆寒。拓跋珪及时的撤退,让他及时的止损。不得不说,他还是颇为果决的。这让他起码保住了五万骑兵。
虽然东府军死伤不少,但在这场旷世大战之中能够以相对较小的代价取得胜利,李徽还是颇为满意的。而更重要的是,此战所带来的结果将是重大的。
根据探报,魏军昨日败退之后回到中山城中龟缩,似有据守之意。这让人多少觉得有些诧异。此刻据守对他们毫无意义。这么做只能等待灭亡。
于是乎李徽一面派信使前往中山城中出使,给拓跋珪下达最后通牒。另一方面下达命令,命大军开拔,挺进中山城下。如果对方还想负隅顽抗,坚持死守中山,那也只能继续进攻中山了。
李徽还命苻朗派人催促粮草物资弹药加速运达,如果要强攻中山的话,弹药物资还需快速补充。只希望拓跋珪不要昏了头,做出这样的决定。
午后时分,李徽端坐大帐之中,在外边兵马拔营前进的嘈杂声中写下了一封给拓跋珪的信。
“拓跋大王,昨日你我会猎于城南,未知你感受如何?我倒是感受颇深,印象深刻。你的兵马固然强悍,但在我东府军面前,略逊一筹。如今你损失兵马过半,不知心中有何计较。本人向来不肯逼人太甚,愿意为他人所虑,故而如今之情形,我思来想去,为拓跋大王所计,拟定了上中下三策,希望能够为拓跋大王分忧解难,找到正确的道路。”
“拓跋大王可重整旗鼓,于我再战。我知你心中恐不服气,觉得此战之败颇有遗憾。本人向来愿成人之美,便让你弥补遗憾。你我约在城外再战一场,你或能破我大军,反败为胜。只不过,若尔再败,则所有的实力损失殆尽,身死国灭,就在眼前。不过,人言富贵险中求,或许你能反败为胜,则可重收关东之地。所谓风险与机遇并存,就看你如何抉择了。此策虽有风险,但回报巨大,故可称上策。”
“当然,拓跋大王也可固守城池,坚守抵抗。以目前你们的兵力,或许能够守住中山。毕竟中山城池坚固,我相信你也囤积了不少粮草。我东府军虽有重炮之利,还有一些没什么用的云霄车,恐怕也要费一番手脚。或许我只能攻克周边,切断中山前后左右的道路,让你们困守城中,直至粮草断绝,令你们自生自灭。这对东府军而言,着实是件麻烦事和棘手之事。或许你们会坚守到冬天,我东府军粮草断绝,饱受风寒之苦而主动放弃,那你便也算扳回了一程。但若你们坚守不住,又被我切断了补给和逃生的道路,则插翅难逃。不过你放心,本人向来待人宽厚,我会在大晋京城建康为你建造房舍,善待于你。也许饮食上你会不习惯,但这种事适应起来很快。此为中策。”
“当然,你也可选择率军撤离中山,将城池拱手相让,退到雁门关以北之地。那样的话,你将可保存现有兵马,起码在草原大漠上,你还能继续称孤道寡,当你的皇帝。草原上也没人是你的对手。只是这么一来,显得你很没有面子,让你抬不起头来,声望也受到打击,别人会背后议论你,说你无能。这确实是令人难以忍受之事,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这么做。因为这一条对你实在是太不利,对你的颜面声望太过损害,我相信你一定不会选这一条。所以,这是下策。我费尽心机的为你想了这三条计策,也不需要你感谢我,我只希望拓跋大王能够感受到我这份真心,那便心满意足了。大晋唐王李徽顿首拜上,望早做决断。”
一个时辰后,拓跋珪接到了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