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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半生好兄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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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叶集》,惠特曼的。

“诗。”老顾说。

高叔愣了愣,然后“哦”了一声,转身走了。过了几分钟又凑过来,手里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个苹果,一边啃一边说:“顾骡子,你给我念念,我听听这诗写的是什么。”

老顾看他一眼,没说话,翻开书,念了一段。

高叔听完,皱皱眉:“这写的什么?草啊叶子啊的,有什么意思?”

老顾不理他,继续看自己的。

高叔也不在意,啃着苹果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又说:“顾骡子,你说我这血压,是不是因为最近没运动?”

老顾从书后面抬起眼看他:“你不是天天在我这儿溜达吗?”

“那也算运动?”高叔摆摆手,“就这几步路,算什么运动。”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老顾看几页书,高叔说几句话,屋里永远不冷清。我看着他们,心里想,这住院住得,倒像是个老干部疗养中心了。

可惜好景不长。

老顾的身体毕竟比不上高叔。高叔就是血压高点,身体底子硬朗,天天楼上楼下跑也没事。老顾不一样,他那心脏是实打实地需要休养。

那天下午,老顾在高叔那儿待得久了点,两个人聊起当年演习的事儿,聊高兴了,忘了时间。等高叔想起来说“你该回去了”,天都快黑了。

老顾站起来,说不碍事,就几步路。高叔要送他,他也没让。结果走到病房门口,还没推门,老顾就撑不住了。

我当时不在场,是小王后来跟我说的。小王正站在走廊那头打电话,一抬头,看见老顾扶着墙,脸色白得吓人。他赶紧跑过去,刚扶住人,老顾就开始冒冷汗,冷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

护士站的人反应快,马上推了轮椅过来,把人扶上去,推进病房。监护仪接上,医生来了,护士开始给药。老顾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很急,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让人心慌。

“心率不齐,早搏又多了。”医生看了数据,皱着眉,“首长,您是不是又累了?”

老顾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折腾到很晚,直到各项指标稳定下来,医生才走。临走前叮嘱我:“不能再这样了。首长的心脏经不起折腾,必须卧床静养。”

我点点头,送走医生,回到病房。

老顾躺在床上,身上又接上了那些监护仪的线,手背上扎着新的针眼,脸色比前几天差多了。他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微微起伏。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几本书还摞在床头柜上,那盘没下完的棋还摆在窗边的小桌上,iPad放在旁边,屏幕黑着。

一切都跟之前一样,又不完全一样。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开,望着天花板,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他今天这样,还能赖谁?

高叔来了,他高兴,有人陪了,有人说话了,不用闷着了。可他忘了,他那个心脏,不是能跟高叔比的。人家高叔六十一是六十一,身体底子在那儿摆着。他呢?这些年熬了多少夜,扛了多少事,胃出血过,晕倒过,前几天还腿软得站不起来。

这才高兴了几天,心脏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我看着他那张无奈的脸,看着他那副想动又不能动的样子,看着他被那些监护仪的线绑在床上,忽然忍不住笑了。不是幸灾乐祸的笑,是那种,“你说你这是何苦”的笑。

他听见我笑,又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点不满,又带着点心虚。

“笑什么?”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自己先移开了目光,又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也没想到。”

我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拽了拽,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往他手边挪了挪。

“爸,”我说,“你好好歇着吧。高叔那儿,我去跟他说,这几天别过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床头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比平时明显些,鬓角的点点白发也格外清晰。他就那么躺着,被那些线绑在床上,动不了,也跑不了。

可他还是那个顾一野。

“爸,”我说,“明天我给你带两本新书吧。那几本你是不是看腻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

“还有,”我继续说,“高叔回复我说他让你好好养,养好了再去找他下棋。”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昏黄的灯光里,还是看得出来。

“行。”他说。

我关了灯,在陪护椅上躺下。黑暗里,我听见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听见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听见窗外远处隐隐约约的车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小飞。”

“嗯?”

“你说得对,”他说,“是我自己折腾的。”

我没接话。黑暗里,我又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闷闷的,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行了,睡吧。”

我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然而老顾这一累,心脏像是跟他赌上了气。都已经一天多了,他还是缓不过来。

那天早上我去接班,推开门,就看见他维持着昨晚我离开时的姿势,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盖到肩膀,一动不动。床头柜上摆着昨晚没动的粥,还有那杯凉透了的水。

我走过去,轻轻在床边蹲下。

他睁着眼睛,没睡。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望着窗外。那一眼,看得我心里一紧,眼睛里没什么神采,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

“爸,早上想吃什么?”

他摇摇头,没说话。

我站起来,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心率还行,但血压偏低,那些数字我看了几天,已经能看懂个大概。又看了看他的手,手背上的针眼又多了两个,青青紫紫的一片。

小王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探进头来。我走出去,他在走廊里小声说:“小飞哥,李主任一会儿来查房。高叔早上打电话来,说想过来看看,我没让。”

我点点头:“让他先别来,等爸好点再说。”

见没多大事,小王就走了。而我站在走廊里,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老顾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地砖反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轻轻响。有人按铃,有人说话,一切都很正常,只有这间病房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李主任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带着两个医生,一个小护士,浩浩荡荡进来。老顾被扶着坐起来,靠在床头,任由他们听诊、量血压、看舌苔、翻眼皮。他配合得很,一句话不说,像个听话的病人。

“首长,深呼吸。”李主任把听诊器按在他胸口。

老顾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我站在旁边,看见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浅,像是没什么力气。

李主任听了很久,眉头微微皱着。收起听诊器,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然后转过身,跟身后那两个医生低声说了几句。他们点点头,在病历上记着什么。

我凑过去,小声问:“李主任,怎么样?”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首长,还是有些心肌缺血。心电图上看,ST段有改变,心肌供血不足。必须得静养,不能再折腾了。”

老顾靠在床头,听着,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沉默,比说什么都让人难受。

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这样了。连喘气都有些费力,翻身都慢,说话也少了。那个会偷偷问我要iPad、会跟高叔争悔棋、会站在窗边想出去放风的老顾,像是被什么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躯壳。

李主任又叮嘱了几句,绝对卧床,减少活动,按时服药,密切监测,然后带着人走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那床白色的被子上,照在他搁在被子上的那只手上。那手背上扎着针,贴着胶布,青筋隐隐,骨节分明。曾经这双手,握过枪,写过作战计划,抱过小时候的我,牵着我妈的手走过无数个黄昏。

现在就这么放在那儿,没什么力气。

我忽然想起李主任私下里跟我说过的话。

那是老顾刚住进来那两天,我在走廊里碰见他。他把我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小飞,我跟你说实话,首长的心脏,因为以前心衰过,所以要格外小心。”

我点点头。我当然明白,老顾的身体自从那次心衰之后,情况就成了这样不稳定,甚至一点儿小问题都有可能被放大。

李主任叹了口气:“心衰过的病人,心脏功能肯定比不上正常人。他现在看着还行,是因为保养得好,用药维持着。但稍稍一累,马上就给你颜色看。这次就是这样,稍微高兴点,多聊了会儿天,心脏就受不了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日常保养很重要。你们把他照顾得好,他就能多撑几年。要是照顾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我听懂了。

那些话,这些天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我站在病房里,看着老顾,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想起他第一次心衰住院那年。我这边还是营长,接到电话连夜赶回来,冲进病房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我妈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见我进来,只说了一句话:“你爸等你呢。”

我在床边蹲下,喊了一声“爸”。他睁开眼,看见我,想笑,但笑不出来。他只是伸出手,在我脸上摸了摸,那手冰凉的,没什么温度。

后来医生跟我说,那一次,能救回来是奇迹。

可他不只是那一次。这些年来,他的身体好好坏坏,进过多少次医院,我都数不清了。胃出血,晕厥,心脏问题,一样一样来。每一次,我都以为差不多了,每一次,他又撑过来了。

院长有一次私下跟我说:“你爸这个人,命硬。换了别人,早就不行了。他能撑到今天,真的是个奇迹。”

可我知道,奇迹不是凭空来的。

能到今天,他还能工作,还能为部队做贡献,还能在家里跟笑笑他们偷吃冰淇淋,还能跟我妈拌嘴,能跟高叔下棋。除了他自己的意志,还跟我们的照顾分不开。

我妈那些年,熬了多少夜,炖了多少汤,跑了多少趟医院,我数不清。杨姐每天变着法子做好消化的饭,小王跟着他这些年,把他吃什么药、几点吃、有什么反应都记在本子上。笑笑和松松在的时候,我妈就叮嘱他们,别让爷爷太累,别让爷爷抱,别缠着爷爷玩太久。

还有我。

每一次他住院,我都会放下手头所有的事,亲自来照顾。团里有事,能推的推,能交的交,实在不行就电话处理。有时候玥玥问我,你这样来回跑,累不累?我说不累,应该的。

其实累,但值得。

不为别的,只为了让我爸更舒服。

他来住院,身边有熟悉的人,他会更放松。他知道我在,有什么事会跟我说,不会自己扛着。我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什么时候想说话,什么时候想安静。我知道他吃不了太烫的,知道他不爱吃医院食堂的饭,知道他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知道他半夜有时候会醒,会看着窗外发呆。

我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让他躺着的时候,有人给掖掖被角。让他喝水的时候,水温正好。让他想说话的时候,有人听。让他难受的时候,有人看着。

因为我想他能陪我更多年。

就这么简单。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床上移到地上。老顾还是靠在床头,眼睛半阖着,呼吸很轻。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拿起他的手,轻轻握了握。那手还有点凉,我捂了一会儿,把它放回被子里,盖好。

他动了动,睁开眼看我。

“小飞。”

“嗯?”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在阳光里,还是看得出来。

“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

他没再说话,又闭上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些皱纹上,照在鬓角的白发上。我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一点跳动。

病房里很安静,但我不觉得空。

因为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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