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二章 自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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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怡铄问:“你出过京城吗?”
伍六七说:“没有。属下从小就在京城长大,最远只到过通州。”
朱怡铄说:“那这次走远一点。”
两人没有再说话,在路边安静地吃完了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重新上马。
走了大半天,到了一个集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的铺子稀稀拉拉地开着,门口摆着杂货、布匹、铁器。镇口有一棵老榕树,树荫下摆着几张桌凳,有人正在喝茶。
朱怡铄和伍六七在茶摊坐下,要了两碗粗茶,茶很苦,带着一股焦味,但也解渴。
邻桌坐着一个老商人,正跟人聊着天:“今年的春茶比往年早收了十来天,雨水好,茶叶嫩,价钱也合适。”
朱怡铄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慢慢喝着那碗苦茶。
他在心里重新比对了那道乡村账簿与眼前这碗苦茶之间的距离,几处收成细节的吻合程度比他预想的高,像一段正在被重新封入信封的旧信,边缘的折痕还在。
伍六七坐在旁边,目光扫过街对面的铺面和巷口,又收了回来。
朱怡铄喝完茶,在桌上放了几文钱,站起来继续赶路。两人走过镇口的石桥时,桥下有几个孩子在玩水,水花溅到桥面上,在午后的阳光下碎成一片细小的闪光。
傍晚,他们在路边的一座破庙里歇脚。
庙不大,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从空隙处能看见正在变暗的天色。
正殿里供着一尊泥塑,面目已经模糊不清了,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
朱怡铄在墙角铺了一层干草,把包袱放在头下枕着,躺下来望着屋顶那些正在漏光的缝隙。
伍六七没有躺下,只是靠着门框坐着,像是在用那道未被完全合拢的门缝替自己留着一道可以随时推开的出口。
朱怡铄问:“你不睡?”
伍六七说:“属下守夜。”
朱怡铄没有坚持:“那你自己看着办。”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伍六七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仔细听着庙外的动静,风穿过树林、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又停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腰间那根细长的铁棍,确认它还在原位,然后把目光重新投向门外的夜色。
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朱怡铄推开庙门,外面的草叶上挂满了露水,空气清冷而湿润,有一股泥土和草叶的混合气味。
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听见身后传来伍六七的脚步声。
两人在庙后的溪边洗了把脸,溪水冰凉刺骨,激得人精神一振,那阵凉意顺着脖颈滑落下去,让整条脊椎都跟着清醒了过来。
朱怡铄蹲在溪边,看着水面上自己那张被晨光照亮的倒影。他想,他现在的确是自由的——没有人跟他说该做什么,没有人催他批阅公文,也没有人告诉他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伍六七站在下游一点的地方,也在弯腰洗脸。
他的手伸进溪水里时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只是稳当地捧着水泼到脸上,然后把脸上的水擦干,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朱怡铄。
朱怡铄接过来,就着溪水慢慢嚼完,把剩下的饼屑拍进水里。
中午时分,他们追上了一支往南去的商队。
商队不大,几辆骡车,载着布匹和盐,正要翻过前面那道矮岭。领队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汉,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褂子,见他们只有两个人,便招呼他们同行。
朱怡铄没有推辞,策马跟在了商队后面。老汉姓陈,走南闯北几十年,话多,一边赶车一边聊着沿途的见闻:“往南走三天到青州,再走五天到淮安,那边的水路通江南。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朱怡铄说:“随便走走。”
陈老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傍晚扎营时,陈老汉递给他一块烤饼:“出门在外,吃饱要紧。”
朱怡铄接过饼,道了声谢,坐在火堆旁边慢慢嚼,像是要用那道被火烤透的干饼边缘替自己的行程找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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