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知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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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赶路时,楚月一路上都在挑朱怡铄的毛病。
他骑马太快,她说“你赶着投胎吗”;他骑马太慢,她说“你是在遛马还是在散步”。
朱怡铄始终保持着一副好脾气,既不反驳也不接茬,楚月说了一阵觉得没趣,自己策马跑到前面去了。
跑了一阵又折回来,像是一匹被缰绳反复牵回原处的马驹,在远离后又重新折返。
中午歇脚时,她看见朱怡铄在路边喝水,走过去在他脚边蹲下:“你这人脾气倒是挺好的。换做别人,早就生气了。”
朱怡铄说:“跟你生气,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楚月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拍了一下他后脑勺:“你这人,嘴上说着不生气,其实心里在骂我吧?”
朱怡铄放下水囊站起来,没有接话,那道被拍过的痕迹正在缓慢地变淡,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
楚月跟着他们走了五天,从最初的同行变成了赶也赶不走的尾巴。
她在休息时打猎、捉野兔、采草药,手脚麻利,像一只在林中穿行的猫。
朱怡铄不止一次想过问她是什么来路,每次都被她用别的话题岔开。
有一次他刚问出口,楚月便伸手拍了他后脑勺,力道比平时稍重了一些:“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只要知道我是好人就行了。”
朱怡铄没再追问。他隐约觉得,这个看似刁蛮任性的姑娘,其实一直在刻意避开某些话题。
而那些没能落在纸面上的回答,被她用一个个拍打、一句句怼话轻轻带过,像一本翻到一半又被合上的书。
第六天傍晚下起了大雨。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他们在一座破庙里避雨。庙不大,屋顶有几处漏雨,只在佛台前那一小块地方勉强可以容身。
朱怡铄在佛台前坐下来,楚月坐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伍六七坐在门口,背对着他们,像是要用那道被雨声填满的间隙替他们留出一段无人打扰的角落。
雨声很大,盖住了说话声。楚月忽然说:“喂,你们走了这么多天,到底要去哪里?”
朱怡铄说:“没有特别要去的地方。就是到处走走。”
楚月说:“你这个人真奇怪。”
朱怡铄说:“你呢?你又要去哪里?”
楚月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我出来很久了,一直在外面走。”
朱怡铄问:“你没有家吗?”
楚月没有回答。雨声填满了那段沉默,庙檐下的水帘被风吹得歪斜了一下又恢复直立。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不想回。”
她的声音比方才小了一些,像是正在用那道被雨声削薄的分贝重新测量那道自己与家门之间的距离。
朱怡铄没有再问。雨渐渐小了,屋檐下的水声从急流变成了滴答声,在夜色里越来越稀疏,像是一道正在被慢慢拉远的问句,等着它自然耗尽它的尾音。
第二天雨停了,路面还是湿的,马蹄踩上去会带起一圈泥点。
楚月骑在马上,心情比昨天好了许多,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偶尔用树枝抽打路边的草叶,像是要把昨夜那段被雨声覆盖的沉默也一并甩在身后。
朱怡铄说:“你好像很熟悉这一带。”
楚月说:“我以前来过。”
朱怡铄说:“一个人?”
楚月说:“一个人。”
她顿了顿,偏过头来看着他,“你是不是又想打听我的来历?”
朱怡铄说:“没有。随便问问。”
楚月策马挡在他面前:“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朱怡铄说:“你说。”
楚月说:“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我爹逼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就跑了。”
她把那道还没有被说出口的后续轻轻折进袖口里,“这就是我的来历。你满意了吗?”
朱怡铄看着她,她的表情不像在说谎。她说:“你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我就让你再也说不出话。”
朱怡铄说:“我不会说。”楚月看了他一阵,策马回到他旁边,两人并肩走了一段,马蹄在湿润的土路上踩出两道平行的蹄印。
傍晚他们经过一个小镇,镇口围着一群人。
朱怡铄勒住马,看见人群中间有几个衙役正在张贴告示。
告示上画着一张人脸,
楚月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退回了人群后面。
朱怡铄注意到她的变化:“怎么了?”
楚月说:“没什么。”
她翻身上马:“走吧,这镇子没什么好待的。”
她策马沿着镇外的土路绕开了那片人群。
朱怡铄没有追问,只是跟在后面,像一本尚未被翻开封底的书,正在等待着某人主动将那道被反复摩挲过的边缘重新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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