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适温恒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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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天。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比刚才更密,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撒碎纸。几片雪花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立刻化成水,又从皮肤表面蒸成一缕极细的白气。他的身体热得像个刚熄火的锅炉。
体内的血气还在翻。已经不只是掠夺的感觉了。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往外顶,顶得他两耳发鸣,眼白里也泛起细密的血丝。他握枪的手指收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音。
十八阶中期,来了。
不是慢慢涨上来的,是像一道从地底冲上来的雷,轰地一下,把全身都点亮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每一口白气都比刚才更烫,能感到雪落在脸上之前,就被他体表那股高温给推开半寸。他像一截插在冰原上的铁,周围全是冷,只有他自己在烧。
战场上已经没有敢站起来的人了。远处,俄军的履带车还在空转,火光照着半截断掉的军旗。更远的地方,赤霜逃散的身影已经和夜色混在一起,越变越小。雪狼族那三个披斗篷的人早就消失在北边的风雪里。
冯暮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慢慢把长枪收进储物戒。他弯下腰,从雪里捡起一块不知道是谁身上的碎布,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他踩着满地尸体,向北方走去。那里还有雪狼族最后的腹地,那里有适温恒冰。
冯暮进入雪狼族腹地时,风雪已经停了。
入口像一个被巨物从山体里撕开的口子,几十米宽,边缘的冰层泛着幽幽的蓝。他走进去,脚下全是冻硬的狼爪印。再往下,是一条被人为挖出来的冰道,两侧的冰壁里冻着骨头——有兽骨,也有人骨,像一些被刻意摆过的路标。越往里走,冰道越宽,温度却反常地不再下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把寒气一点一点吸走了。
前面传来声音。
打斗声、叫骂声、弓弦声、枪声,还有狼嚎,密密麻麻地绞在一起,从冰道的尽头往外涌。是红雪的人。冯暮加快了脚步。拐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穴出现在他面前。
冰穴极高,顶部垂着无数冰锥。地面上,姚敏炜五人被黑压压的雪狼和雪狼人围在中间,已经退到了一面冰墙下。宋木峰的岩甲碎了大半,半跪在地上,胸口的抓痕深可见骨。周志鸿把一根已经变形的铁棍横在身前,另一只手还在给宋木峰按着伤口。李岚欣脸色白得吓人,还是不停铺开冰网,替众人挡住扑上来的狼。黎净靠在最外面,枪早就打空了,正用短刀和一只扑上来的雪狼人拼命。姚敏炜的弓拉得比刚才更满,弦上只剩最后一支实体箭。
冯暮没有喊。他提着枪,从冰道口直冲进去。
第一枪就钉穿了一只雪狼人的脑袋。那东西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子向后飞去,砸倒一片雪狼。姚敏炜回头,看见冯暮浑身是血地杀进来,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老宋!他来了!”周志鸿喊。
冯暮把枪一横,蓝光像一道闸门,从冰穴这头推到那头。十几只雪狼被同时电翻,空气里全是毛发烧焦的糊味。他一步不停,把红雪五个人重新拉起来,推着他们往冰穴更深处走。雪狼还在往上扑,但速度明显慢了。冯暮已经不是杀。他像在清路,每一枪过去,就是把一片雪狼连人带影一起扫平。雪狼人也不再往前冲,它们开始绕,开始想从侧面和后面扑,但没有用。冯暮的雷枪拖着一道十几米长的电弧,谁沾上谁就倒。
一路杀到冰穴最中心,那些雪狼终于不再跟了。
冯暮停下。面前是一片颜色极深的冰湖,湖中心有一座凸起的冰台,台上放着一块与人同高,两人宽的棱形深蓝色冰块。那冰块的蓝,和这个冰穴里的任何一处都不一样。它不反光,也不冒寒气,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像从另一个世界落下来的一滴蓝。四周的地面上倒着几具雪狼人,也倒着几具雪狼。更远一点的地方,几只母雪狼人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幼崽,皮毛上全是血。再远一点,还有几只小狼崽子,弓着身子,喉咙里滚着断续的低吼。
“它们……在说话。”李岚欣小声说。
冯暮没听见。他只看了一眼,就朝那块蓝冰走过去。
蓝冰近看并不刺眼。他伸出手,摸了摸表面。冰面光滑,但没有北地寒风里那种割人的寒意。他掌心的温度很高,碰上去只感觉到一点凉,像夏天把手伸进一口很深的井里。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叫适温恒冰。不是极寒,是恒温。它不会冻结,也不会融化。它只是待在这里,热者觉凉,冷者觉温。
所以四周的冰不会化,四周的雪狼族会觉得温暖,它总是给四周的一切给予一切最适合的温度,他会觉得凉,是因为他的体温因为屠杀升高,适温恒冰是想要给他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