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云水安枕(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右手稳稳扶着人事不省的林豆儿——这丫头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脚步虚浮,全靠苏若雪那惊人的气力支撑着前行。
左侧,那名得了丰厚报酬的斯波族年轻伙计,则颇为吃力地架着醉死过去的林守白。
林守白身材修长,虽不肥胖,但成年男子的分量加之全然放松的醉态,也让这伙计走得气喘吁吁,额角见汗。
三人一行,踏着月色与长街两侧店铺檐下未熄的灯笼投下的昏黄光晕,朝着“留仙客栈”的方向,缓慢而略显蹒跚地移动。
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随着灯火摇曳而变幻不定。
回到“留仙客栈”时,正值子夜交替,万籁俱寂之时。
客栈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透出堂内温暖却已显寥落的灯光。
推门而入,熟悉的沉水香与淡淡檀木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夜风的寒凉。
大堂内依旧灯火通明,高悬的琉璃盏将每个角落照得清晰可见,却再无白日里宾客盈门、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只有柜台后,那名值夜的掌柜正就着一盏青玉灯,低头翻阅着厚厚的账簿,算盘搁在一旁,偶尔发出几声疲惫的哈欠。
而门边那张专供候客伙计休息的长条凳上,白日里那个曾对苏若雪出言不逊、眼带讥诮的年轻伙计,正歪着身子,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听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与脚步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睡眼,待看清是苏若雪扶着一个醉醺醺的姑娘,还跟着一个伙计架着个不省人事的男子回来时,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睡意,瞬间被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打量、不屑与几分看好戏般的神情所取代。
他撇了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什么,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显然不打算上前帮忙。
苏若雪眼风都未曾扫向他,径直扶着林豆儿走到柜台前。
林豆儿醉得深沉,脑袋软软地耷拉在她肩头,呼吸间满是浓郁酒气,偶尔还发出几声含糊的梦呓。
值夜的掌柜闻声抬起头。
这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头戴一顶黑色方巾,穿着半新不旧的藏青色直裰,眼神平和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他目光迅速扫过醉态可掬的林豆儿、被伙计架着的林守白,最后落在苏若雪身上——这姑娘身形娇小,却稳稳扶着一个同龄人,虽然自己也是双颊酡红未消,发髻微松,翠绿裙衫的胸前和袖口还洇湿大片深色酒渍,显得颇为狼狈,但那一双眸子在灯火映照下,却依旧清亮沉静,不见多少慌乱。
掌柜心中微讶,面上却不露分毫,放下手中账簿,脸上堆起职业化的温和笑容,声音平稳:“姑娘是要住店?”
“是。”
苏若雪点点头,声音因酒意与疲惫而略显低哑,但吐字清晰,“开一间上房,要清净些的,最好有内外间。”
掌柜“哦”了一声,并不追问为何三位要同住一间,也不多问这两位醉酒者的身份,只是熟练地翻动柜台上的客房簿册,指尖在一行行墨字间滑动,口中如数家珍:“上房倒是还有几间空着。最好的当属二十层的‘天’字号房,视野开阔,可远眺玄穹城景,内置小型聚灵阵、隔音阵、防护阵,灵气充沛,静室、浴间一应俱全,陈设也最是精雅,只是价格嘛……”
他抬眼看了看苏若雪,报出一个数字,“一晚需八百宝钱。”
八百仙家宝钱!
这个数目,若放在渝国,足以让一名寻常修士在城中客栈舒舒服服住上一年。
即便是在玄穹城这等陈国都城,寻常修士往来住店,也多选择百余宝钱的中等客房,八百宝钱一晚,绝非小数目,堪称奢侈。
但苏若雪此刻却无心计较。
白日坊市顺利出手“战利品”,怀揣超过二十万宝钱的巨款,让她底气足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她此刻浑身酒意蒸腾,疲惫欲死,只想尽快寻个安稳舒适的所在,将林家兄妹安顿好,自己也好好休息。
钱财乃身外之物,花了再赚便是,眼下安身歇息最是要紧。
“就这间。”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从腰间那只新得的、绣着“财源广进”的粉色储物荷包中,点出八百枚黄澄澄、沉甸甸的仙家宝钱,在柜台上码成整齐的八摞,每摞百枚,轻轻往前一推。
宝钱相叠,发出沉闷而实在的“沙沙”声,在略显寂静的大堂内格外清晰。
那门边打盹的伙计耳朵动了动,偷眼瞧来,见到那八大摞宝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懊悔——早知这看似寒酸的小丫头随身带着这许多现钱,出手如此阔绰,白日里就不该那般怠慢。
掌柜眼中也掠过一丝讶色,但很快恢复如常,笑容真切了几分。
他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将八摞宝钱一一拨入柜台下的储物匣,发出叮当脆响,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一枚约两指宽、三寸长的青色玉牌,玉质温润,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在玉牌上快速勾勒了几下,刻下房间号与一串简易的禁制符文,然后双手将玉牌递给苏若雪。
“这是‘云水间’的禁制玉钥,凭此可自由出入房门与操控房内基础阵法。姑娘收好。”
掌柜顿了顿,又补充道,“需要伙计帮忙将这两位客人送上楼吗?二十层楼,寻常脚力上去可不易。”
“有劳掌柜安排。”
苏若雪点头,又顺手从荷包中摸出二十枚黄澄澄的宝钱,放在柜台上,“给伙计的辛苦钱。”
那原本靠在门边、一脸惫懒的伙计见状,几乎是弹跳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殷勤热络的笑容,快步上前,对苏若雪躬身道:“姑娘放心,小的这就帮忙!定将这位公子安稳送上楼!”
说着,便与那斯波伙计一左一右,更加卖力地架起林守白。
掌柜唤来另一名值夜的杂役,帮忙提着灯笼在前引路。
苏若雪依旧自己扶着林豆儿,一行人穿过安静的大堂,沿着侧面的楼梯,缓缓向上行去。
留仙客栈的楼梯以厚重的铁木制成,扶手上雕刻着祥云仙鹤的图案,漆色暗红,在灯笼昏黄光晕下显得古朴沉稳。
二十层楼,近六十丈高,即便客栈伙计身怀些许修为,架着醉汉攀登,也非轻松之事。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混合着粗重的喘息,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抵达二十层。
推开镌刻着“云水”二字、以灵纹勾勒边沿的厚重木门,一股比大堂更加清新、精纯、平和的灵气混合着淡淡冷檀香气,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引路的杂役点亮了房内的照明阵法,柔和却不失明亮的光芒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苏若雪定睛打量这间价值不菲的“天”字号上房。
房间极为宽敞,呈长方形,面阔至少五丈,进深亦有四丈余,高约两丈,丝毫不显压抑。
地面通铺着厚厚的、雪白无瑕的不知名兽皮地毯,绒毛柔软细密,赤足踏上去,定然悄无声息,温暖舒适。
房间被一道精巧的月洞门自然分隔为内外两进。
月洞门以珍贵的“沉水香木”为框,边缘雕琢着流云百蝠的缠枝花纹,门上垂着数重淡青如雨后晴空的鲛绡纱帘,薄如蝉翼,轻若无物,微风过处,涟漪自生,既保证了私密,又不阻碍视线与灵气流通。
外间陈设典雅,功能齐全。
靠窗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摆着一盆枝叶青翠、散发着宁神清气的“文心兰”。
墙边立着多宝阁,格中错落放置着几件造型古雅的瓷瓶、玉雕。
一张铺设着锦垫的软榻靠墙摆放,旁设小几,可供休憩、待客。
另有几张酸枝木圈椅散置,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墨宝,整体氛围清幽雅致,不落俗套。
里间则是寝卧之所。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并排放置的两张宽大奢华的雕花拔步床。
床体以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通体泛着温润光泽,床柱、围板、顶檐之上,以透雕、浮雕等技法,精细刻画着松鹤延年、梅兰竹菊、云海仙山等吉祥图案,繁而不乱,精美绝伦。
床上悬着同色的淡青色鲛绡帐幔,以银钩挽起,帐内铺着厚厚的锦褥绣被,皆是上好的“天蚕云锦”所制,触手温软丝滑。
最令人称奇的是房间的四壁与穹顶。
它们并非普通砖石土木,而是以整块的、半透明的淡青色灵玉砌就!
玉质纯净无瑕,内里天然生有云雾缭绕、水波流转般的奇妙纹理,在房顶与四角镶嵌的、以灵晶驱动的柔和“照明石”光芒映照下,那些云纹水波竟似活了过来,缓缓流动变幻,时而如云海翻腾,时而如山涧潺潺,光影交错,如梦似幻,仿佛将一片微缩的灵山秀水搬入了室中,令人心旷神怡。
苏若雪略一凝神感应,便清晰察觉到,这房间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的五倍以上!
而且精纯平和,极易吸收。
她目光扫过房顶、四角、乃至地毯边缘隐约可见的、以秘银勾勒的繁复阵纹线条,心中了然。
这房间必定铭刻了不止一座微型高阶聚灵阵,而且与防护阵法、隔音阵法、甚至可能还有清心宁神的辅助阵法完美嵌合,形成了一个小而精的复合阵法体系,自行循环运转,维持着室内最佳的修炼与休憩环境。
难怪敢要价八百宝钱一夜,这手笔,这享受,确实对得起这个价钱。
“姑娘,您看可还满意?”
引路杂役恭敬问道。
“甚好,有劳了。”
苏若雪点头,又取出几枚宝钱打赏了杂役与那斯波伙计。
斯波伙计接过赏钱,憨厚地笑了笑,用生硬的雅言道了谢,便告辞离去。
那值夜伙计也谄笑着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厚重的木门合拢,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极致的宁静之中,唯有那云水灵玉壁上光影无声流淌。
苏若雪长长舒了口气,一直强撑着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她先走到外间,与那值夜伙计一同,将烂醉如泥的林守白小心安置在那张软榻之上。
林守白醉得极深,任凭摆布,毫无知觉。
苏若雪替他脱去沾了些尘土酒渍的锦靴与布袜,露出一双修长干净的脚。
又将他腰间玉佩、香囊等零碎物件取下,放在一旁小几上。
然后拉过榻上备着的、以灵棉填充的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醉梦中,林守白似乎并不安稳。
他眉头微微蹙着,长睫不时轻颤,唇角偶尔无意识地抿紧,呼吸时而平稳,时而略显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