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武道之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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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兄妹二人皆已起身,且衣衫整齐——虽然林守白衣襟尚有些凌乱——苏若雪微微一笑,侧身对门外道:“进来吧。”
两名店伙计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提着两只数层高的朱漆食盒,正是方才送早膳的那两位。
他们将食盒轻轻放在外间那张酸枝木圆桌上,碗碟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恭敬行礼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苏姐姐!”
林豆儿见到苏若雪,顿时眉开眼笑,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去,亲热地抱住她的胳膊,仰着小脸道,“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们不管了呢!”
苏若雪被她晃得身子微晃,不禁失笑,抬手轻点她额头:“我不过是去取了早膳,何来丢下你们之说?”
她拍了拍林豆儿的手,温声道,“先用早膳吧,这些灵膳凉了便失了滋味。”
三人围桌而坐。
圆桌不大,刚好容三人对坐。
苏若雪将食盒中的点心粥羹一一取出摆好,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林豆儿早已饥肠辘辘,也不客气,抓起一个肉包子便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好吃!这留仙客栈的灵膳果然名不虚传!”
林守白则要文雅得多。
他先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用汤匙轻轻搅动散热,方才小口啜饮。
热粥入腹,暖意散开,他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些许。
他用膳的姿态优雅从容,即便在客栈房中,也保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
用膳间,三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昨夜趣事。
林豆儿对断片后的经历颇为好奇,缠着苏若雪细说。
苏若雪便简略说了塞勒涅结账、她雇伙计将兄妹二人送回客栈等事,至于斗酒细节与塞勒涅那“赤诚之吻”,则一语带过,只道“塞勒涅姑娘很是豪爽,结清了酒菜钱”。
“塞勒涅姐姐当真豪爽!”
林豆儿听得两眼放光,对那位异域古术士大生好感,放下手中的包子,憧憬道,“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去东界域斯波王朝找她玩!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痛饮最烈的‘烈焰焚心’!”
林守白则沉吟道,语气带着思索:“斯波古术士体系与我南界域炼气士道统迥异,能借此番相遇略窥其妙,亦是机缘。只是……”
他看向苏若雪,神色郑重,放下汤匙,拱手一礼,“苏姑娘,昨夜让你破费了。这‘云水间’房费不菲,又劳你照顾我兄妹二人,这份人情,林某铭记在心。”
苏若雪摆手笑道,语气轻松:“林大哥言重了。你我既以朋友相交,何必计较这些?况且昨日在坊市,我恰好出手了些旧物,手头宽裕,这点花费不算什么。”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云水间”一夜八百宝钱,加上昨日酒菜、伙计打赏等,所费何止千数?
林守白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是心中将那“朋友”二字又念了一遍,看向苏若雪的目光更多了几分真诚。
用罢早膳,话题转到了今日的玄穹法会。
这法会分“论道”与“切磋”两大部分,通常持续数日乃至十数日,并无严格时限。
昨日是论道首日,今日将继续进行。
法会虽无硬性规定必须每日参加,但各大世家为展现实力、扬名立万,吸引更多好苗子拜宗,多会遣嫡系弟子连日出席。
“苏姐姐,今日你同我们一起去法会吧?”
林豆儿抱着苏若雪的胳膊摇晃,撒娇道,小脸上写满期盼,“我昨日喝得脑瓜子疼,今日状态不佳,怕是论不赢那些家伙了。你去替我林家出战,好不好嘛?”
苏若雪一怔,连忙推辞,神色为难:“这如何使得?我并非林家子弟,岂能代表林家出战?况且我今日原本打算去瑞赉商会处理些琐事……”
“哎呀,苏姐姐——”
林豆儿拖长了音调,摇晃得更起劲了,小脸上写满了“不依不饶”四个字,“你就去嘛!只是去看看也好啊!再说了,身份我都帮你想好了!”
她松开苏若雪的胳膊,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就说是我林家远房的表亲,此番随家族长辈来玄穹城游历,恰逢法会盛事,特来见识一番。若是有人问起,我便说你是自幼寄养在外祖家的表姐,最近才认祖归宗,故此姓苏不姓林。如何?这理由天衣无缝吧?”
苏若雪听得哭笑不得。
“苏肉”这化名是苏若雪自己取的,反正只是临时用用,虽直白了点,但好记。
但这“远房表亲”“寄养外祖家”的说辞,未免太过儿戏,明眼人一听便知是托辞。
她看着林豆儿那期盼的眼神,又瞥见林守白虽未开口,但眼中亦有关切之色——显然这位林公子也希望能有强援助阵——心中微软,终是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我便随你们去看看吧。只是若有人问起,我便照此说便是。但能否代表林家出战,还需看情况而定。况且……”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我修为浅薄,只怕会拖累林家名声。”
“好耶!”
林豆儿欢呼一声,跳起来抱住苏若雪,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留下湿漉漉的痕迹,“苏姐姐最好了!”
苏若雪猝不及防,被她闹了个大红脸,忙推开她,用袖子擦脸,嗔道:“没个正形!都是大姑娘了,还这般毛躁。”
林守白在一旁摇头失笑,对自己这跳脱的妹妹毫无办法,眼中却带着宠溺。
三人略作收拾,便离开了“云水间”。
出客栈时,林豆儿主动去柜台结了房钱——她虽爱玩闹,但该有的担当却不含糊,从腰间绣着林家徽记的锦囊中取出宝钱,结清了今日超出的房费。
断没有让朋友一直破费的道理。
玄穹城第九十九街区,白玉高台之下,早已人山人海。
虽不及昨日巅峰时的近两百万之众,但今日围观者仍有百万之数,黑压压一片,从高台脚下一直蔓延到数条街外。
声浪如潮,喧哗鼎沸,无数修士、凡民挤挤挨挨,伸颈张望。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息:灵草的清香、修士的体味、早点摊子的油烟、还有淡淡的汗味,混杂在一起,构成法会独有的热闹氛围。
八大世家的观礼席依旧设在最佳位置,紧邻高台,以屏风、帷幔隔开,绫罗绸缎,珠光宝气,与周遭普通修士的朴素衣着形成鲜明对比。
各世家子弟锦衣华服,或坐或立,低声交谈,气度不凡。
高台之上,主持今日法会的长老已换了人。
昨日那位手持玉如意、白发苍苍的云水渡长老,今日换成了一位中年模样的道人。
此人身着玄色道袍,袍袖宽大,上绣阴阳太极图,黑白分明,暗合天道;头戴七星冠,冠上七颗明珠按北斗方位排列,熠熠生辉;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胸,随风轻扬,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他左手持一柄白玉拂尘,尘尾银丝如雪,根根分明;身后背负一柄连鞘长剑,剑柄古拙,隐有龙纹盘旋。
只是静静立于台上,周身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如古松临崖,如深潭映月,令人不敢小觑。
“是天鹿观的‘玄尘子’道长。”
林守白低声对苏若雪介绍,语气带着敬意,“这位道长精研剑道,修为已至自在境中期,在天鹿观中地位尊崇,常代宗门行走四方。今日由他主持法会,看来对‘武道’一题颇为重视。”
苏若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玄尘子身上。
她能感觉到,这位道长看似平和,实则周身剑意内敛,如藏鞘利刃,一旦出鞘,必是石破天惊。
那是经过千锤百炼、无数厮杀磨砺出的锋芒,虽隐而不发,却自有慑人之威。
辰时三刻,钟鸣九响。
“铛——铛——铛——”
钟声浑厚悠远,自高台顶端那口青铜巨钟传出,荡开层层声浪,压过了场下喧哗。
百万观众渐渐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焦台上。
玄尘子缓步上前,拂尘轻摆,银丝如流云舒卷。
他朗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九十九街区,如春风拂过原野,字字入耳:“今日论道,主题为‘武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如寒星掠过夜空:“武道一途,自古有之,然在彼岸界争议颇大。有视其为旁门小道者,有尊其为炼体根基者,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今日以此为题,请各方畅所欲言,论述武道之优劣、与炼气士之异同。本座有言在先——”
他语气转厉,如金铁交鸣:“此番论道,旨在探讨大道,印证所学,不得人身攻讦,不得恶意贬损。若有违者,莫怪本座拂尘无情。”
此言一出,台下窃窃私语声顿时小了许多。
众人都听出了玄尘子话中警告之意——今日论武道,可畅言其优劣,但若有人借此贬低武道修士,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一些原本打算大放厥词、贬低武道的宗门炼气士,此刻也噤了声。
林豆儿在台下吐了吐舌头,低声道,语气带着钦佩:“这位道长倒是公允,不偏不倚。看来今日论道,不会是一边倒地贬低武道了。”
苏若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目光投向台上,心中思量着今日的论题。
胡老头教拳时很少谈什么大道理,只说过“练拳先练心,心正拳自正”“对得起三餐饭,对得起这身力气”。
但今日在这百万修士面前论武道,恐怕不能只讲这些。
“武道……”
她轻声自语,眸中闪过思索。
在彼岸界,武道修士的地位确实尴尬。
炼气士夺天地造化,求长生逍遥,乃是主流正道。
而武道修士锤炼肉身,激发气血,虽能得一时强横战力,但寿元有限,且不擅飞遁远游,在许多炼气士眼中,不过是“粗鄙武夫”“蛮力之辈”。
就连许多武道修士自身,也常感自卑,觉得低人一等。
林豆儿自幼受世家教育,对武道的看法亦不例外。
她扯了扯苏若雪的袖子,小声道,语气带着世家子弟常见的优越感:“苏姐姐,我虽不通武道,但也听长辈们说过,武道修士寿元短暂,便是修到上五境的武道大宗师,也不过几百年寿数。而且不善飞遁,八境以下只能凭肉身跳跃,八境以上虽能短距飞遁,速度却远不及炼气士。难怪总有炼气士调侃,说在野外,只要不让武道修士近身,三境山海境的炼气士都敢挑衅七境揽月境的武修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这话当初可是惹出了好大风波,武道修士们群情激愤,与炼气士冲突不断,死了不少人呢。后来还是几大上宗联手弹压,方才平息。但经此一事,武道修士的地位就更低了,许多炼气士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觉得是灵根天资差、手段糙的‘短命鬼’,不然正常修士谁又会去走武道这条路?”
苏若雪静静听着,不置一词。
林豆儿所言,她自然知晓。
在玉女宗阅览典籍时,她便看过相关记载。
武道与炼气之道,确实在寿元、飞遁、术法神通等方面差距明显,这是不争的事实。
胡老头也说过,练武的往往活不过练气的,这是天道所限。
但她更知道,武道亦有炼气士难以企及之处——近身搏杀之凌厉,肉身强度之惊人,气血爆发之狂暴,皆是炼气士所不及。
且武道门槛较低,不似炼气需看灵根资质,凡有毅力者,皆可习练。
只是这些,在崇尚长生逍遥的修仙界,往往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人们只见武道之短,不见武道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