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再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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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地狱里的鬼火,像是坟墓里的磷光。
那眼睛由无数个小眼组成,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起一身鸡皮疙瘩。
它从她背后扑来,悄无声息,快得像一道闪电,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它飞过来的时候,翅膀振动几乎没有声音。
只有空气被挤压发出的细微波动,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它能做到这种程度,说明它是个老手,杀过很多人,偷袭过很多人,知道怎么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
它的翅膀扇得很慢,但每一次扇动都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把那庞大的身躯往前推,推得很快,很稳。
她能感觉到背后有风压过来,那风压很强。
压得她后背的衣服都贴在了身上,压得她头发往前飘,压得她整个人都有一种被推着往前的感觉。
她能闻到那股比普通虫子更浓烈的腥臭味,那味道浓得像是直接往鼻子里灌。
浓得像是要把她的鼻子堵住,熏得她眼睛发酸,胃里一阵翻腾,想吐又吐不出来。
那股臭味钻进鼻子里,黏在鼻腔里,怎么甩都甩不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烂得发臭。
她能听到它翅膀振动时那种低沉的嗡嗡声。
那声音很轻,但频率很高,震得她耳膜都跟着颤,震得她的头骨都在响。
那嗡嗡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裹得严严实实的。
但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看,只是随手一刀往后一挥,像是拍一只苍蝇一样随意。
那刀光一闪,那只虫子就断成了两截。
从天上掉下去,砸在那些虫尸上,溅起一片血雾,血雾在空中散开,像是一朵红色的花。
那刀挥出去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刀刃切开虫子甲壳的那种感觉——
先是一点阻力,刀刃碰上去的时候有点卡,刀刃和甲壳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
然后突然一松,像是切开一个熟透的西瓜,噗的一声就进去了,汁水四溅。
那虫子的甲壳很硬,硬得像钢铁,但对她的刀来说,什么都不是,一刀就开了。
那虫子的上半身还在挣扎,还在扭动,它的口器一张一合,咔嚓咔嚓的。
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像是在喊着什么,它的几条腿还在乱蹬。
在空中胡乱地抓挠,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找个东西撑着。
但它的下半身已经彻底不动了,黄绿色的汁液从断口处哗啦啦地流出来,流了一地,像是打翻了一桶油漆。
那些汁液流到地上,和其他的汁液混在一起,汇成一条黏糊糊的小溪,咕叽咕叽地往低处流,流进那些虫尸堆里。
她瞥了一眼那还在挣扎的上半身,心里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恶心。
只是一只虫子而已,死就死了,和其他的虫子没什么两样。
她又补了一刀,把那上半身也砍成两半,这下它彻底不动了,彻底安静了。
那两半尸体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像是还在挣扎,然后安静了,彻底安静了。
她的刀上沾满了那虫子的汁液,黏糊糊的,绿油油的。
她随手甩了甩,甩掉了一些,但还有一些挂在刀刃上,怎么也甩不掉。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就这?”
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一丝嘲讽,还有一丝无聊。
然后又冲进了虫群里,像是一阵风刮过去。
她冲进去的时候,那些虫子看到她过来,居然有短暂的一愣,像是被她的气势吓到了。
像是被她的杀气震住了,它们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她能清楚地看到它们那些复眼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些影子带着刀光,带着煞气。
像是从地狱里冲出来的什么东西。但她不管,直接冲进去,刀光闪烁,又是一片虫子倒下,像割麦子一样。
那些虫子在她面前,就像是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倒得整整齐齐。
她杀着杀着,突然觉得有点无聊,这些虫子太弱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杀它们简直是在浪费时间,浪费力气。
她甚至开始在想,如果虫子一直都是这种水平,那这场仗也太没意思了,太没劲了。
但她不能停,因为还有那么多虫子要杀,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她。
她只能继续杀,继续挥刀,继续在那片虫群里穿梭,像是一只蝴蝶在花丛里飞。
她一边杀一边想,这些虫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怎么杀都杀不完?
这都杀了多久了,还这么多?
它们是不是会生?
是不是越杀越多?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那些虫子还是密密麻麻的,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天空。
她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杀,继续挥刀。
她杀得有点麻木了,手臂的动作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
只要看到有东西在动,刀就过去了,然后就听到噗的一声。
然后就是汁液溅出来的声音,然后就是虫子掉下去的声音。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背景音,一直在响,一直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不停地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吵得要命。
而在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那是丁无痕的声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关切。
那疲惫藏得很深,但林翊靖听得出来,那是长时间战斗后的疲惫,是那种嗓子都快喊哑了的疲惫,是那种骨头都在响的疲惫。
他的声音沙哑,有点低沉,像是用砂纸打磨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里。
他刚从自己的战场上撤下来,那边的虫子已经被他杀得差不多了,准备歇歇,下一片战场。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问问自己老婆的情况,就是想知道她好不好。
林翊靖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微微一动,有一种暖暖的感觉从胸口升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
那感觉很轻,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是有人在她的心脏旁边点了一根小小的蜡烛。
微微地发着光,微微地发着热,把那一小块地方照得暖暖的。
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样。
她一边杀着虫子,一边想着他的声音,想着他现在的样子,想着他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浑身是汁液,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破破烂烂的。
她想着想着,手上的刀都快了三分,杀得更起劲了。
林翊靖一边杀着虫子,一边回道:“还行。虫子不少,但不够杀。”
她说的是实话。她这边的虫子确实不少,密密麻麻的。
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像是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那些虫子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从泥土里钻出来,从石头缝里挤出来,怎么杀都杀不完。
它们有的飞在天上,把天都遮住了,有的在地上爬,把地都铺满了,有的在废墟里钻,在那些倒塌的楼房之间穿梭。
但对她来说,真的不够杀,太少了,太弱了。
那些虫子一波一波地涌来,她一刀一刀地杀,像是在做一种无聊的机械运动,像是在工厂里拧螺丝。
她的刀太快了,快到那些虫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死了,快到它们连疼都感觉不到。
有些虫子甚至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就发现自己已经断成了两截。
它们死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表情,虫子没有感情,更没有脑子。
如果他们是有脑子的玩意的话,大概率脑子里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像是在说“我怎么就死了”。
她的动作太流畅了,流畅到像是在跳舞,像是在跳一支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舞。
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刀,都像是踩在音乐的节拍上,精准,优美。
那些虫子在她面前,就像是一群笨拙的舞伴,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完全跟不上她的步伐。
它们只能傻乎乎地扑上来,然后傻乎乎地死掉,死得莫名其妙。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有点对不起它们,杀得太快了,快得它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转念一想,虫子而已,有什么对不起的,死就死了。
“那行。我这边快结束了,要不要我过去帮忙?”
“不用。你去帮别人。”林翊靖说,“我这边自己能搞定。你去看看那些更需要帮忙的地方。”
她说着,一刀砍死一只扑过来的虫子。
那虫子的脑袋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转得像个陀螺,然后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滚过那些虫尸,滚过那些汁液。
那脑袋滚的时候,它的眼睛还在动,还在眨,那些复眼还在闪光,像是在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像是在记住这个杀死它的凶手。
它的身体还在往前冲,那身体失去了脑袋,但还是凭着惯性往前冲了几步。
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然后轰然倒下,抽搐了几下,像是还在挣扎,然后不动了。
她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继续杀着其他的虫子,连余光都没给。
她能感觉到丁无痕的犹豫,能想象出他皱起眉头的样子,能想象出他咬着嘴唇的样子,她知道他想来帮她。
但她更知道,现在不是谈一谈那仿若昙花的儿女情长的时候,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沉默时的那种表情,眉头拧在一起,眼睛看着地面。
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丁无痕沉默了一下。
那沉默只有几秒钟,但能感觉到他在犹豫,在纠结。
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他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很清晰。
那呼吸声有点重,有点急,像是在纠结,像是在做思想斗争。
他想来帮她,但他也知道她说得对,知道她说得有道理。
那边还有更需要帮忙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着救援,还有更多的人在流血。
他不能只顾着自己的老婆,不能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林翊靖能想象出他的表情。
他肯定皱着眉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破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咬嘴唇的样子,眉头皱着,眼睛眯着,牙齿咬着下唇,咬得嘴唇都白了。
那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得她心里一软,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淡。
她一边笑着,一边又砍死了几只虫子,那几刀挥出去的时候。
甚至带着一点温柔,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然后他说:“好。那你小心。”
“嗯,记住,酒不醉人,人自醉。”
“知道啦,知道啦。”
通讯挂断。
林翊靖继续杀着那些虫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她知道他在担心她,担心得要命,但她不需要他担心,她不需要任何人担心。
她能照顾好自己,她一直都是,从很久以前就是。
她只是笑着,然后继续杀,继续在那片虫群里穿梭,继续用她的刀收割着那些虫子的生命,一刀一刀地收割。
她杀着杀着,突然想到,等打完仗,一定要让他请她吃顿好的。
这么多天没吃东西,饿死了,虽然她其实感觉不到饿,改造过的身体不需要经常进食。
不需要像正常人一样一天三顿,但就是想吃,就是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想吃点热乎的。
她想吃火锅,想得不行,越想越馋,馋得口水都出来了,嘴巴里全是口水。
她一边杀一边想,等打完仗,一定要让他陪她去吃火锅,点最辣的锅底。
红油翻滚的那种,涮最嫩的肉,蘸最香的酱,喝最冰的啤酒,一口下去,透心凉。
那画面在她脑子里转啊转的,转得她杀得更起劲了,转得她刀都快了三分。
她想着想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赶紧吸了一下,吸溜一声,然后继续杀虫子。
她杀着杀着,突然笑出声来,自己这是想什么呢,仗还没打完就想吃的,太没出息了,太不像话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越想越馋,越馋越想,停不下来。
她甚至开始想具体要吃什么,毛肚要七上八下,鸭肠要涮到卷起来,牛肉要切得薄薄的,一烫就熟,
蘸料要放蒜泥和香油,还要放点醋,酸酸辣辣的才够味。
丁无痕喜欢的是麻油加上麻酱,加上糖蒜,花生碎偏甜口的,自己完全不太理解吧。
她想着想着,肚子居然咕噜噜地叫了一声,叫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继续杀虫子。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战场上,珊瑚岛的魏家两兄弟正在大眼瞪小眼。
魏休站在一堆虫尸上,看着眼前那稀稀拉拉的虫群,愣了足足三秒钟,三秒钟里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着。
他的刀上还在滴着汁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他脚下的虫尸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他的呼吸很平稳,但他的表情很微妙,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像是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吹得他头发飘起来。
但他一动不动,像一根柱子一样戳在那里。
他挠挠头,搓了搓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珠子都快揉出来了,揉得眼睛都红了。
他又仔细看了看,瞪大了眼睛看,没错,确实稀稀拉拉的,稀稀拉拉的像是被人拔了毛的鸡。
那些虫子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天空上,东几只,西几只,像是被人随手撒出去的芝麻。
完全不像其他地方那样铺天盖地,完全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密密麻麻。
它们飞得很慢,很乱,完全不在状态,完全不像是在打仗,像是在迷路,又像是在闲逛,像是出来散步的。
有些虫子甚至在空中打转,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自己都晕了,不知道往哪儿去。
像是无头的苍蝇,像是丢了魂一样。
他盯着那些虫子看了半天,它们还是那样,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没有要扑过来的意思,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他甚至看到有几只虫子扭头飞走了,飞向别的地方,翅膀扇得很急,像是觉得他这边没意思,像是觉得他这边不好惹。
那几只虫子飞走的时候,翅膀扇动得很慢,有气无力的,像是没吃饱饭,像是在说“算了算了,这边不好惹,换地方吧”。
他甚至看到其中一只虫子飞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他心里直发毛,不是害怕,是觉得不对劲,觉得这些虫子不正常。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通讯投影里的魏?。
“弟弟,你那边虫子多吗?”
魏?的表情也很微妙,微妙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些零零散散的虫子,零零散散的。
像是被人挑剩下的,又看了看自家老哥那张和自己七分相似的脸,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脸上还沾着虫子的汁液,黄绿黄绿的,糊在脸颊上,有的已经干了,结成了硬壳,一动就掉渣。
他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黏糊糊的,还有几缕竖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炸过一样。
他的刀上沾满了汁液,刀刃上还挂着一小块虫子的碎片,晃晃悠悠的,像是要掉又掉不下来。
他的身边,几只虫子正在飞过。那几只虫子飞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翅膀扇动得有气无力的,扇一下停一下,完全没有那种疯狂扑杀的架势,完全没有那种嗜血的疯狂。
他随手一刀砍死一只,那虫子炸开,汁水溅了他一脸,温热温热的,带着一股腥臭味,溅得他满脸都是。
那些汁液溅到他的眼睛里,涩得他直眨巴眼,眨得眼睛都红了,眼泪都出来了。
和那些汁液混在一起,黏糊糊的。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袖子在脸上蹭过,那些汁液被蹭得满脸都是,更脏了,糊了一脸。
他又看了看剩下的那些虫子。那些虫子看到他,居然没有扑上来,没有像其他地方那样疯狂地扑上来。
而是绕开了他,绕了一个大圈,往别处飞去,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几只虫子绕开他的时候,他甚至看到它们翅膀扇动的频率变快了,扇得嗡嗡响,像是在逃跑,像是在逃命。
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很快就飞远了,变成几个小黑点,然后消失了,消失在远处的天空里。
他看着那些小黑点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人嫌弃了,又像是被人无视了。
“不多。”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大概……几百万只?”
“我这边也是。”魏休说,声音同样带着那种不可思议,“可能也就千万多一点点吧。”
两人同时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千万只虫子。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天文数字,是能吓死人的数量,是想都不敢想的数量。
千万只虫子铺天盖地地涌来,能把一座城市淹没,能把一支军队撕碎,能把一切活着的东西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剩。
但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这算什么?
这他妈连开胃菜都算不上!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们平时猎尘的时候,杀的都比这个多,比这个多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