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青史留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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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只有那么大,装不下太多人。
那些真正重要的人已经把心填满了,没有位置留给一个不熟的主教了。
“但是——”
顾三秋又开口了。
洛德刚放松下来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乔伊斯老师失踪了。”
顾三秋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那丝小心翼翼藏在他故作平淡的语气底下,但洛德听出来了。
他把“失踪”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不是“死了”,不是“不在了”,是“失踪了”——找不着了,但没说死了。
他的眼睛看着洛德,观察着他的反应,手不自觉地抬起来了一点,大概是在准备随时按住可能会暴走的洛德。
“……”
洛德瞪大眼睛看着顾三秋。
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出来。
“你别耍我玩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这次真没坑你。”
顾三秋赶紧摆手。
双手在身前疯狂摆动着,手掌都快挥出残影了。
“是真的失踪了。”
他强调道。
“真的”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不是死了,不是不在了,就是失踪了——找不着了。
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他在心里划得很清楚。
死了是确定的结果,失踪是不确定的状态。
不确定就意味着还有希望。
“就是找不着了。”
他重复了一遍,换了一种更直白的说法。
他的手在空气中做了一个“找”的手势——手掌摊开,左右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然后手一摊,表示找不到。
“怎么失踪的?”
洛德追问。
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从“要吃人”变成了“你给我好好解释”。
“不知道。”
顾三秋挠了挠头。手指在头顶抓了抓,把头发抓得更乱了。
他的眉头皱起来,眼神变得有些茫然——那是真的不知道的表情。
不是隐瞒,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他自己也对这件事感到困惑。
“在处理完虫子之后,还有人见过他。”
他开始讲述他知道的部分。语速不快,一边回忆一边说。
他的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看向那个时间点。
在处理完虫子之后——那应该是在那场大战结束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重建家园的时候。
“是在结束的一周之后才失踪的。”
他说“一周之后”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这很奇怪”的困惑。
不是在大战进行时失踪的,不是在混乱中失踪的。
而是在一切都结束了、尘埃落定了、大家都以为安全了的时候,突然不见了。
这不合常理。
如果是战死,那应该是在大战中。
如果是意外,那应该有人见证。
但他在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凭空消失了。
“所以你也别担心了。”
他安慰道。
语气里带着一种“兄弟我懂你”的体贴。
他看着洛德的眼睛,发现那双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消退,于是把语气放得更软了一点。
“没死。”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这是他最确定的一件事——乔伊斯没有死。
因为如果有人发现他的尸体,那就不叫失踪了,那叫死亡。
既然没有尸体,既然叫失踪,那就说明还有活着的可能性。
“真的只是单纯地找没影子了。”
洛德听完,心又放下来一点。
“那还行,那还行……”
他念叨了两遍。
突然反应过来。
那反应来得很快,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圈,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表情就像是一个刚被告知“你考试及格了”的学生,高兴了没两秒,突然想起来——不对啊,我答题卡填错名字了!
“哎,不对!”
他猛地抬头。
那动作幅度很大,脖子一下子从弯曲变成挺直,速度快得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你他妈不早说?!”
那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炸开,惊得远处树上的几只鸟扑棱棱地飞起来。
“吃我肘击!”
话音未落,他趁着顾三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动了。
脚掌蹬地,草地被他踩出一个浅浅的坑。
整个人跃起来,动作快得像是被压缩的弹簧突然释放。
他的右臂弯曲,手肘朝下,肘尖对准了顾三秋。
那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上的示范——不是临时想出来的,而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动作。
上去就是一个RKO!
那动作快如闪电。
真的是闪电——从他起跳到完成动作,整个过程大概只有零点几秒。
顾三秋只看到一道黑影扑过来,然后洛德的腿就夹住了他的脖子。
那两条腿像是铁钳一样,内侧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
洛德的身体在空中扭转了一下,利用腰腹的力量带动整个身体往下坠。
往下一带——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两个人一起往地面砸去。
“砰!”
那一人肉炸弹砸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像是有人往草地上扔了一袋几十公斤的面粉。
草叶被压扁,泥土被震起来,一小团灰尘从两人身下升起。
地面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当然那是错觉,但那个声音确实大得吓人。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顾三秋是后背着地的,洛德压在他上面。
摔下去的那一瞬间,顾三秋感觉自己的肺被挤了一下,里面的空气从嘴巴里“噗”地喷出来。
他眼前黑了一下,然后恢复光明。
后背传来一阵钝痛,草地虽然软,但从这个高度摔下去,还是够呛。
“尼玛!”
顾三秋的骂声从地上传来。
那声音闷闷的,因为他半边脸被压进了草地里,嘴巴里还啃进去几根草叶。
他“呸呸呸”地把草叶吐出来,那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我他妈好心告诉你真相,你就这么对我?!
两人在草地上滚了两圈。
那滚动的过程很混乱——胳膊缠着胳膊,腿缠着腿,分不清谁在上谁在下。
草叶和泥土被他们碾得到处飞,在草地上留下了一道弯弯曲曲的、像是蛇爬过的痕迹。
第一圈的时候顾三秋试图反制,一只手抓住洛德的衣领,另一只手去推他的下巴。
第二圈的时候洛德挣脱了,反过来把顾三秋的胳膊扭到背后。
最后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停下来——
洛德压在上面,一条腿压在顾三秋的腿上,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
顾三秋被压在字形。
两人都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声大得像是在拉风箱。
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声很大。
笑着笑着,洛德翻身躺在地上。
他从顾三秋身上滚下来,背部着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草叶扎在他的后颈上,痒痒的,但他懒得去挠。
他的胸腔还在剧烈起伏着,刚才那顿折腾消耗了不少体力。
他的眼睛看着头顶——树影和天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树叶的晃动而轻轻移动,像是某种无声的舞蹈。
天空很蓝,蓝得像是被水洗过。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形状在慢慢变化。
心里那种憋了好几年的郁气终于散了个干净。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高兴”,不是“快乐”,不是任何一个单一的正面情绪能概括的。
妈的,太爽了。
这五个字在他的脑子里炸开,像是一朵烟花。
他在帝国当了四五年皇帝,四五年啊。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每天面对的都是那些毕恭毕敬的普通人——
他们对他说话的时候,腰永远是弯的,头永远是低的,语气永远是小心翼翼的。
他们说每一句话之前都要在心里过三遍,确认不会有任何冒犯。
那些小心翼翼的使徒——海伦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汇报数据的时候像是在念经。
企业虽然会撒娇,但那份撒娇底下也藏着一份“这是主人”的距离感。
欧若拉看他的眼神永远像是在看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或者说是觉得食物供给员。
那些说话都要绕三圈的附庸文明代表——
他们跟他说话的时候,一句话里能塞进去七八个敬语,真正有用的信息只有几个字。
他每次听完都要在脑子里过滤一遍,把那些废话去掉,提取出真正的内容。
没有人敢跟他开玩笑——开玩笑?
在皇帝面前开玩笑?
那不是找死吗。
他有时候故意说一些轻松的话,想活跃气氛,结果那些人反而更紧张了,以为皇帝是在说反话,吓得脸都白了。
没有人敢跟他闹——闹?谁敢跟皇帝闹。
他有一次在走廊里跑了两步,整个走廊里的人全部停下来,齐刷刷地鞠躬,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
他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有人敢像顾三秋这样跟他没大没小——“没大没小”这四个字,在帝国是不存在的。
每个人都牢牢记得自己的位置,记得他的位置,记得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距离不是物理的,是一种刻在每个人骨头里的等级。
他站在最高处,俯视所有人。所有人都在仰视他。
那种感觉很孤独,孤独得像是一个人站在山顶上,四周都是云海,看不见任何人的脸。
他太怀念这种感觉了。
这种被人怼的感觉。顾三秋那句“你看你的老母飞起来”,在别人听来可能是骂人,在他听来却是天籁。
因为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敢这么跟他说话。
因为在帝国,他必须时刻保持威严,保持从容,保持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
笑也只能微笑,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有人暗中观察。
大笑是不被允许的——不是明文规定,而是一种无形的约束。
皇帝大笑,成何体统?
他躺在地上,扭头看着同样躺着的顾三秋。
脖子转动的时候,草叶摩擦着他的后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在那边当皇帝四五年。”
他开口。
声音还带着一点喘息,胸腔还在起伏,说话的时候有些字会被呼吸打断。
但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他的视线从顾三秋脸上移开,重新看向头顶的天空。
那片天空还是那么蓝,白云还是那么懒洋洋地飘着。
他用一种讲述往事的语气说道,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那片天空说话。
“第一次这么开心,这么舒畅,这么解压。”
顾三秋翻了个白眼。
“那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
“感谢个屁。”
洛德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你刚才差点一拳抡死我。”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和控诉。
他扭过头,瞪着顾三秋。
手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就是刚才被拳风刮过的地方。
那里的皮肤还有点发红,摸上去微微发烫。
那一拳要是真的打实了,他现在大概已经躺在地上变成一坨肉泥了。
不,可能连肉泥都不完整。
还得等几分钟,自己重新爬出来。
“你他妈突然出现在你坟头前面,换谁都得抡。”
顾三秋理直气壮地反驳。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歉意,反而带着一种“我做得完全正确”的笃定。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笑完之后,洛德坐起来。
他双手撑在身体两侧,腹部用力,上半身从草地上抬起来。草叶从他的后背上剥离,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的头发上沾着几根草屑,肩膀上也有,他懒得去拍。
坐直之后,他盘起腿,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顾三秋。
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认真不是刚才坑人时的假认真,也不是等消息时的紧张认真。
而是一种平静的、从容的、准备好听一个很长故事的认真。
眉毛舒展着,眼睛里没有急切,嘴唇微微抿着,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说吧,我听着”的专注。
“行了,长话短说,短话别说,废话滚蛋。”
“给我解释解释,我是咋死的?我怎么被人立坟头了?”
他问出这两个问题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有空问这个了”的恍然。
从醒来看到坟头到现在,这两个问题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刚才被顾三秋那一拳、被那段关于大家是否还活着的对话打断了,现在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表示他在认真听。
顾三秋也坐起来。
他的动作比洛德慢一点,先是用手肘撑地,然后慢慢把上半身撑起来。
坐直之后,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拍完之后,他学着洛德的样子盘起腿,双手放在膝盖上。
清了清嗓子,“咳咳”两声,像是在准备一场重要的演讲。
开始讲述——
“简单来说,兄弟。”
“你不是上次搁那个达贡教那边被炸成臊子了吗?”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你不是上次去超市买了包薯片吗”。
洛德眼角抽了抽。
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的嘴角往下撇,脸上写满了“你他妈能不能换个形容词”的嫌弃。
臊子?他被人炸成了臊子?这是什么鬼形容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顾三秋没给他机会。
“……你他妈能不能换个形容词?”
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求求你了”的无奈。
被人说成“臊子”,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被剁碎了的肉馅。
“不能。”
顾三秋一脸坦然。那坦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发自内心地觉得“臊子”这个词用得很好、很贴切、没必要换。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一丝“我就这么说了怎么着吧”的倔强。
嘴角甚至还微微翘起来——那是他在享受洛德吃瘪时的表情。
“当时你冲进去救人,登上飞机的时候。”
他继续讲述。
语气从坦然切换到了叙述模式。
“结果‘吧唧’一下,直接消失了。”
“我们找了很久也没找着。”
他说“找了很久”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
那疲惫是真的——他大概参与了那场搜寻,在一片废墟里翻来翻去,喊着洛德的名字,嗓子都喊哑了。
找了很久,很久是多久?
他没说,但那个“很久”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后来丁无痕拿各种玩意儿整了一大圈。”
“各种玩意儿”——这个说法很丁无痕。顾三秋说到丁无痕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那家伙就是有办法”的佩服。
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表示“一大圈”。
“才发现你当时好像直接传送到爆炸的核心点了。”
“传送”这个词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自己说得对不对。
他自己大概也不太懂传送的原理,只是把丁无痕告诉他的结论复述出来。
“爆炸的核心点”——这几个字他说得很重。
爆炸的核心,那是什么地方?是温度最高、压力最大、破坏力最强的地方。
传送进爆炸核心,大概就相当于一只蚊子飞进了火焰喷射器的喷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停顿很短,只是吸了一口气的功夫。
但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点微妙——眉头皱了一下,嘴角抿了抿,像是在回忆什么他不太愿意回忆的画面。
“呃,简单来说,当时别说尸体了,连一坨肉泥都没找着,当然,如果那些被你抛弃的血肉的话除外,找了一两坨的。”
他说“肉泥”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的无奈。
他的视线飘向别处,没有看洛德,大概是不想让洛德看到他眼里的那点东西。
别说尸体——完整的尸体是不可能的,在那种爆炸中,人体会被瞬间汽化。
连一坨肉泥都没找着——连最小的残骸都没有,连一丁点能证明洛德曾经存在过的物质都没有。
“所以您老人家就直接被判定当场暴毙。”
“虽然没得到啥奖章。”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替洛德不值。
立了那么大的功——冲进去救人,结果把自己炸没了。
按理说应该追授个什么勋章、什么荣誉称号。
但是——他的语气在这里转了一个弯。
“但是您可算是在咱们学院青史留名了,毕竟你老姐在之前立碑的时候强制要求咱学院长给你加进去。
虽然严格意义上你不算救灾死,但是架不住你姐非常的温和的交流了一番。
俗称不小心把整个后操场连带着学院砸的干干净净,最后学院长同意了。”
“青史留名”四个字他说得特别重,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翘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好像洛德青史留名,他也跟着沾光似的。
“一个人杀穿达贡。”
“我滴个乖乖。”
他发出一声感慨。
那声感慨很夸张,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语气里满是“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的惊叹。
“你知道你名字有多屌吗?”
他凑近洛德,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你绝对想不到”的光芒。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他的兄弟,这么屌,他也跟着脸上有光。
洛德听着,心情复杂。
那种复杂不是单一情绪能概括的,而是好几种情绪像毛线团一样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