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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爱你哦,兄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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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中央画了个大大的“H”,白色的油漆,边缘有点模糊了,大概是风吹雨淋的。

油漆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荧光,大概是掺了什么反光材料。

一架大型直升机停在那里,那是一架军用直升机,甚至上面还挂载军备系统。

虽然自己不太认识各种武器,但是最起码得认出来反坦克导弹和空对地空对空,旁边挂着火箭弹以及30毫米机炮

机身是黑色的,上面有一道蓝色的条纹。

旋翼还在慢慢转动,发出“呼呼”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巨大昆虫在扇动翅膀。

旋翼转动的风把地上的尘土吹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旋转的灰尘云。

旁边站着个飞行员,穿着飞行夹克,深绿色的,上面有好几个口袋。

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灰色T恤。正靠在机身上抽烟。

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一明一灭的,像是一颗小小的、红色的星星。

他抽一口,烟头亮一下,照亮他的脸——三十来岁,脸型方正,下巴有点胡茬。

然后吐出烟雾,烟雾被旋翼的风吹散,消失在夜色里。

洛德本能的感觉到对方大概率是一个猎尘者,虽然身体素质很一般,大概率是C级。

如今看来,应该是个退役人员转后勤了。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橙红。那橙色很浓,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从地平线一直染到天顶。

橙色之中夹杂着粉红色、紫色、还有一点点残留的蓝色。

那些颜色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每天都在变化却又每天都那么美的天空。

几朵云被染成了红色,镶着金边——

太阳虽然已经落山了,但它的光芒还在云层上反射,给每一朵云都镀上了一层金。

云朵慢慢飘着,形状在缓缓变化。工地上还在忙碌,打桩机的声音远远传来,“咚咚咚”的,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

那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像是大地的心跳。搅拌机的“嗡嗡”声还在持续,像是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背景音乐。

板房间的灯光亮起来了,星星点点的,从这头亮到那头,从这排亮到那排。

有的灯是白的——节能灯,亮起来的时候会闪几下,然后稳定下来;有的灯是黄的——老式的白炽灯泡,光线温暖,像是蜡烛。

有的灯还一闪一闪的——大概是接触不良,或者是灯泡快坏了,一亮一灭,一亮一灭。

像是一座临时的城市在夜色中苏醒。

白天它只是一片灰扑扑的板房区,但到了晚上,当那些灯光亮起来,当那些窗口透出暖黄色的光。

当那些炊烟从板房后面升起来,它就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城市——有人在生活,有人在等待,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一座活着的城市。

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洛德吸了吸鼻子,试图分辨那些味道。

有火锅的香气——牛油、辣椒、花椒,从他身上、从棚子里飘出来,浓郁而霸道。

有泥土的味道——碎石路被夜露打湿了一点点,泥土的气息从石缝里升起来,清新而质朴。

有建筑工地的灰尘——水泥灰的味道,干干的,呛呛的,吸进鼻子里让人想打喷嚏。

还有一点点野草的气息——那些从水泥缝里、从钢板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在夜晚会散发出一种青涩的、略带苦味的香气。

那些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独属于这座临时城市的气味。

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而是一种复杂的、层次丰富的、让人一闻就知道“这是有人在生活的地方”的气味。

洛德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到最大,把那混合着火锅、泥土、灰尘、野草味道的空气深深地吸进肺里。

那些味道在他的肺泡里扩散,通过毛细血管进入血液,流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对了,就是这个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

不是某栋具体的房子,不是某条具体的街道,不是某个具体的城市。

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家”的感觉。是那种你走在路上,闻到的空气让你心安的感觉。

是那种你知道周围住着和你一样的人、过着和你一样的日子、为着同样的事情发愁和高兴的感觉。

是那种你闭着眼睛,光靠鼻子,就知道自己“回来了”的感觉。

他笑了。

嘴角翘起来,那是一个很大、很放松、很真实的笑容。

眼角挤出笑纹,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亮着光。

他的肩膀彻底放松了,往下塌着,不再端着任何架子。

他的呼吸变得深而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把“家”的味道储存进身体里。

终于回来了。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每回响一次,他的心跳就踏实一分。

他的脚踩在这片碎石地上,能感觉到石子隔着靴底硌着他的脚掌。那种感觉,也是家的感觉。

三秋先是与那个飞行员说了几句话。

他走到直升机旁边,飞行员看到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烟头的红光熄灭了,变成一小撮灰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顾三秋的嘴在动,飞行员在点头。

旋翼的声音很大,“呼呼呼”的,盖过了他们的对话声。

洛德站在几步之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顾三秋的嘴唇在动,飞行员在点头。

说了几句之后,双方各比了一个赞——右手握拳,拇指向上竖起。

顾三秋的赞比得很用力,手臂伸得直直的。飞行员的赞随意一些,手腕一翻就比出来了。

那飞行员点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很干脆。

说了句什么,洛德隐约听到几个字——“放心吧”。

顾三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飞行夹克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放心吧,顾先生,我一定会把你的朋友送到地方的。”

飞行员的声音挺洪亮,从旋翼的噪音里穿透出来。

他的嗓门大概是因为常年在这种环境下说话练出来的,中气十足。

他看了看洛德,视线在洛德身上扫了一下。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评估——大概是在判断这个乘客的状态,需不需要特殊照顾。

“话说直接甩门口真的没问题吗?”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他的头微微歪了一下,看着顾三秋,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

“甩门口”大概是他们内部的术语,意思是直升机不降落,悬停在低空,让乘客直接跳下去,或者用绳索滑下去。

他大概不太确定这位“顾先生的朋友”能不能接受这种下机方式。

顾三秋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那摆手很随意,手掌从里向外挥了一下,像是在说“多大点事”。

他的嘴角翘着,脸上带着一种“你放心”的笑容。

“听我的就行了,当时出去搞实战考核的时候救了你一命,后来你退役去当后勤了。

谁知道你现在居然开这?”

“没办法嘛,后勤不要我这种,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实打实的C级,低空坠机都不一定摔死。

就给我安排了个各种机动运送人员的活事少,工资高,每天快活的一批。”

顾三秋笑了笑,他的手在飞行员肩膀上又拍了一下,那一下比刚才重一点,像是在强调“听我的准没错”。

“这货也是猎尘者,皮糙肉厚。”

他指了指洛德。说“猎尘者”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人”的认同。

说“皮糙肉厚”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损友特有的调侃。

他的眼睛瞟了洛德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看我多了解你”的得意。

“你要不愿意下降的话,你直接把这货踹下去就行。”

他说“踹下去”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把垃圾扔下去”。

嘴角翘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他甚至做了一个“踹”的动作——右脚抬起来,向前踢了一下。

“那倒不至于,既然都是同类,那也不用担心身体问题了。”

飞行员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懂你的幽默”的配合。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看了看洛德,那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

大概是在想,这位“猎尘者”是什么来头,能让顾先生亲自送、还开这种玩笑。

“好歹是顾先生的朋友,踹下去多不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礼貌,也带着一丝“我还是有职业操守的”的认真。

他的手在机身上拍了拍,发出“砰砰”的金属声响。

顾三秋跟这位飞行员打了几声玩笑之后,两人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飞行员转身上了直升机。

他拉开驾驶舱的门,坐进去,开始检查仪表。

顾三秋回过头,面对着洛德。大声问。

他的声音拔高了,为了盖过旋翼的轰鸣:

“紧张吗?”

那两个字穿透了噪音,清清楚楚地落进洛德的耳朵里。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洛德,瞳孔里带着一种“我懂你”的理解。

洛德想了想。

他站在那里,旋翼的风吹在他身上,吹动他的头发,吹动他的衣领。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然后又松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下巴往下压了压就抬起来了。

但他的眼睛里,写满了诚实——是的,紧张。

紧张。

当然紧张。

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刚才吃太多,是因为“马上要见到奥利维雅了”这个事实。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汗液从掌心的毛孔里渗出来,湿漉漉的。

他不知道奥利维雅会是什么反应。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地播放。

会不会生气?

——她等了他七年,结果他一回来,不是第一时间去找她,而是先吃了一顿两头牛的火锅。

她要是知道这个,大概会气得想打他。会不会不理他?

——她大概攒了无数的话想对他说。

但也可能,攒了太多的话,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干脆什么都不说。

会不会——已经忘了他?

——这个念头最可怕。

这么长的岁月足够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

他知道不会,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每一个念头都带着钩子,勾住他的神经,拉得生疼。

顾三秋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认识洛德太久了,久到能从洛德脸上最细微的变化里读出他的情绪。

他看到洛德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里那道浅浅的竖纹又出现了。

他看到洛德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往下撇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看到洛德的眼睛里有一种游移不定的光——那是心里有事时的眼神。

他走过来,几步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

拍了拍洛德的肩膀。

那手很重,拍得洛德肩膀都疼,骨头都被震了一下。

但也让他清醒了一点——疼痛是一种很好的锚,能把飘忽的思绪拉回现实。

“放心。”

顾三秋说。

声音很稳,稳得像是一块礁石。

旋翼的风在吹,噪音在响,但他的声音稳稳地落进洛德的耳朵里,不受任何干扰。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洛德,瞳孔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她等了你七年。”

他说“七年”的时候,语气加重了。

不是随便说说,是把这个数字当成一个证据、一个承诺、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砸出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在洛德面前晃了晃。

“七年,不是七天,不是七个月,是七年。”

他重复道。

每一个时间单位都咬得很重。

“七天”——一段短暂的分离,可能只是出差。

“七个月”——一段较长的分离,可能会想念,但还不至于刻骨铭心。

“七年”——一段漫长的、足以改变一个人的、足以让很多人放弃的分离。

他把这三个时间单位并列在一起,像三把尺子,量出了“七年”的长度。

“你想想,一个女人能等一个男人七年,那是什么概念?”

他问。

问题抛出来,悬在两个人之间。他的眉毛挑起来,眼睛里带着一种“你自己好好想想”的提示。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让洛德自己去想。因为只有自己想明白的答案,才能真正进到心里。

洛德愣了一下。

那愣住的时间很短,只是眼球停止转动、瞳孔微微放大的那么一瞬间。

但那一瞬间里,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按下了一个开关,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生气、不理他、忘了他、有了新生活、放下了——全都被一道光扫过。

是啊,七年。他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

这次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力量。一个女人,用七年的时间,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试着想象奥利维雅这七年是怎么过的。

第一年,她大概每天都在等消息,任何消息。

每次电话响,她都会第一时间接起来。

但每一次,都不是他。

第二年,她大概开始慢慢接受“他可能不会回来了”这个事实。

但她还是等,不是那种焦急的等,而是一种安静的、融入日常的等。

等变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她大概已经习惯了等。

习惯了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习惯了在梦里见到他,习惯了醒来之后发现枕边是空的。

习惯了每年他的忌日(虽然没找到尸体,但大家都默认他死了)去坟前坐一坐,带着一束花,或者什么都不带。

她得有多大的决心,才能年复一年地等下去?不是没有人追求她——肯定有。

她那么优秀,那么耀眼,追求者不会少。但她全都拒绝了。

为什么?因为她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多深的感情,才能撑起这样的等待?不是喜欢,不是爱慕,是一种更深的、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是那种“除了他,别人都不行”的执念。是那种“就算他真的不回来了,我也认了”的决绝。

其实洛德不知道,奥利维雅的神学感应能力比自己的强太多了,她一直都很确定洛德根本就没死~

他突然不那么紧张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在,但它们不再缠着他了。

因为它们在一个更大的事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她等了他七年。

这个事实,比任何担忧都更有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稳,从鼻孔进去,经过气管,填满肺叶。

胸口的那团乱麻,被这口气吹散了一些。

顾三秋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塞到他手里。

那手机是黑色的,屏幕还贴着膜,那膜贴得不太整齐,有几个小气泡。

手机的边角有一点点磨损,露出底下银色的金属。看着挺新,但能看出来用过一段时间。

顾三秋的手很热,手机被他的体温捂得温温的。

洛德接过来,手机在他掌心里,带着顾三秋的体温。

“手机,密码没密码,里面有电话卡。”

顾三秋说。

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事项。

他的手在手机上点了点,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个默认的锁屏界面——一片抽象的色彩。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演示给洛德看——没有密码,直接进入主界面。

“我的备用机,你先用着。”

“出事摇人。”

顾三秋说。

洛德愣了一下。那愣住的时间比刚才长一点。

他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自动锁上了,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模糊的脸。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顾三秋。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感动,因为顾三秋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机塞给他,说“出事摇人”。

这四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关心都重。

有温暖,手机的余温还留在他的掌心里,那是顾三秋的体温。

这股温暖从掌心开始,沿着手臂往上走,一直走到胸口。

有“有兄弟真好”的那种踏实感——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个陌生的、已经变化了很多的世界。

他有兄弟。

一个会给他上坟、请他吃两头牛、把备用机塞给他、告诉他“出事摇人”的兄弟。

“其实吧,我一开始想问的是你坐直升机害不害怕而已。谁知道你心理变化这么快?”顾三秋耸耸肩。

“我靠,你不早说,肯定不紧张啊。

又不是没见过直升机,我第一次出去搞实战任务的时候就是直升机,这有点怕。”

“那就行,让我白担心一场。”过三秋摆了摆手,准备离开。

“爱你哦,兄弟。”

洛德他说。

那三个字——“爱你哦”——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刻意的肉麻。

他的语调故意弄得有点恶心,尾音拖得长长的,“爱——你——哦——”。

但他的眼睛是认真的,瞳孔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真情实感。

肉麻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

两者不冲突。

顾三秋打了个哆嗦。

那哆嗦是真的,从头到脚,全身抖了一下,像是被电了。

肩膀耸起来,脖子缩了缩,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快,像是洛德身上有什么可怕的病毒。

他的手在身前挥着,像是在驱赶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别爱不爱我了,爱自己老婆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饶了我吧”的哀求。手挥得更用力了,手掌都快挥出残影了。

他的嘴角往下撇,眉头皱得紧紧的,但眼睛里分明带着笑意——

那是被兄弟的表达方式恶心到、但又忍不住想笑的光芒。

“你别跟个gay佬似的,恶心不恶心?”

他补充道。

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再这样我吐给你看”的威胁。

他的手在自己胸前搓了搓,像是在搓掉什么鸡皮疙瘩。

其实他的胳膊上真的起了鸡皮疙瘩,细细密密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洛德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笑容很轻,嘴角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但他的眼睛里,那种温暖的光还亮着。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

是啊,她等了他七年。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吞下去之后,那些紧张、焦虑、不安,全都安静下来了。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有了。

不管她第一反应是什么——生气,哭,沉默,打他——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等了七年,他回来了。

剩下的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他转身走向直升机。脚步很稳,踩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的。

旋翼的风吹在他身上,吹动他的头发,吹动他的衣领。

他的背挺直了,肩膀展开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准备好了”的气息。

拉开门,直升机的门是推拉式的,他握住把手,往旁边一拉,“哗啦”一声。

坐了进去。

座椅是那种最普通的,帆布蒙皮,军绿色的,有些地方磨得发白了。

坐上去有点硬,能感觉到座椅里面的金属框架。

座椅的角度有点后仰,他调整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系好安全带,安全带是四点式的。

两根从肩膀下来,两根从腰部两侧过来,在胸口汇合,卡进一个金属扣里。“咔哒”一声,扣紧。

他拉了拉安全带,试了试松紧——刚好,不勒也不松。

飞行员也坐进驾驶舱。

他刚才已经完成了外部检查,现在坐进驾驶座,拉上门,“砰”的一声。

他开始检查各种仪表——他的手指在仪表盘上快速移动,按这个按钮,拨那个开关。

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像是重复了几千次。

那些仪表闪着绿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指针跳动着,发出“滴滴”的声响。

有的是高度表,有的是速度表,有的是油量表,还有洛德不认识的各种仪表。

它们各自闪烁着,组成了一片小小的、绿色的星空。

螺旋桨开始转动。那转动一开始很慢,能看清每一片桨叶的轮廓。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桨叶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圆盘。

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从整个身体感受到的——

空气在震动,机身在震动,座椅在震动,连骨头都在震动。

那声音震得整个机身都在抖,震得洛德的耳朵嗡嗡响,耳膜被压迫着,有点疼。

他张了张嘴,让耳压平衡一下。

窗外的尘土被吹起来,碎石子和沙土被旋翼的风卷起,漫天飞舞。

那些尘土打在机窗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下雨。

洛德看着窗外。

透过那些飞舞的尘土,看着顾三秋站在停机坪边上。

一只手挡着风,手掌竖在眼前,遮挡被旋翼吹来的尘土和碎石。

另一只手朝他挥着,手臂举得高高的,左右摆动。

那动作很大,在漫天尘土中格外清晰。

他的嘴在动,大概在喊什么,但声音完全被旋翼的轰鸣盖住了。

洛德听不见,但他知道顾三秋在说什么——大概是“路上小心”或者“早点回来”之类的。

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直升机在上升,停机坪在缩小,顾三秋从一个完整的人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影。

最后被尘土吞没,看不见了。

直升机升空,向着夜色深处飞去。

洛德贴在机窗上,看着

那座临时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那些板房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方块,蓝的白的灰的,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块电路板。

那些灯光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光点,密密麻麻的,在黑暗中闪烁。

那些工地上的塔吊变成了细细的线条,顶端的红灯一闪一闪的。

最后整座城市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点,融进了更大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只有远处的高楼还在建着,那些高楼在夜色中只剩下黑色的轮廓,像是几根巨大的柱子顶天立地。

塔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红色的,像是对他眨眼——一下,两下,三下。

洛德靠在座椅上。

他的后背完全贴在帆布蒙皮上,能感觉到帆布粗糙的纹理。

头靠在头枕上,眼睛看着窗外。窗外的星空,在远离了地面的灯光之后,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盯着那些星星,试图找到他认识的那几颗——北斗七星,北极星,天狼星。

然后他发现,他对这片星空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不,这甚至不是这颗星球的星星。

而是名为自己开始的那颗星球的星星。

在帝国与蓝心,他看的是另一片星空,完全不同的星座,完全不同的星星。

现在回到这片星空下,他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重新认识它们。

至于自己真正意义上故乡的那个世界,自己能不能回去……或者还在不在都是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机舱里的空气有股机油味,混着飞行员身上的烟草味。

但他不在乎。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一双红色的眸子。

奥利维雅。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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