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管他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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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护栏,有隔离带,有监控摄像头,有巡逻的警车。任何人出现在高速上,都是一种违法行为。
他看着路牌上那几个字,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字是白色的,反光材料做的,在星光下隐约能看清轮廓。
“前方20公里,阿斯卡波私人庄园出口。”
20公里。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刚才飞行员说直线距离12公里。现在路牌说高速距离20公里,差了8公里。
行吧,直路跟直线还是有点距离的。
他早该想到的,直线距离是空中距离,是两点之间最短的路径。
但地面有地形——有山坡,有河流,有谷地,高速公路不能直直地修过去,得绕。
他算了算,走直线可能12公里,翻山越岭,直线穿越,遇到河就涉水,遇到悬崖就爬。
走高速大概20公里,绕了一些路,但路面平坦,没有任何障碍。
但高速好走,不用翻山越岭,不用穿越密林,不用涉水,不用担心迷路。
只需要跑就行了。
一路狂奔就行,沿着这条灰色的带子,一直跑到那个写着“阿斯卡波私人庄园”的出口。
问题是,这高速有监控吗?
他抬起头,四处张望。
视线在高速两侧搜索着。
很快他就看到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高高的金属杆子,杆子顶端装着摄像头。
那些摄像头是深灰色的,圆柱形,镜头对准路面,有的还带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有巡逻的吗?
他侧耳倾听。
在风声和远处的虫鸣之外,有没有警笛声?有没有汽车引擎的声音?好像没有。
这个点,这个路段,大概没什么人。
有路过的车吗?
刚才在空中看到的那几盏移动的灯光,大概是跑这条高速的车。
但频率很低,大概几分钟才有一辆。
他看了看四周。
黑漆漆的,一辆车都没有。
高速公路空空荡荡的,四条车道全部空着,像是一条被遗忘的灰色河流。
这个点,这个路段,大概没什么人。
凌晨,荒野,远离城市,连大货车都很少走这条路。
“管他嘞!”
这三个字是他做很多决定时的最后理由。
逻辑分析到这里就结束了,剩下的交给本能。
监控拍到了又怎样?他又不是来搞破坏的。
巡逻的遇到了又怎样?他可以解释,虽然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有车路过又怎样?他跑得比车还快,他们能看清他是人是鬼才怪。
只要自己跑的比车快,那就不用担心别人骂自己低速狗!
他后退几步。
脚步往后挪,一步,两步,三步,离开了护栏边缘。
脚踩在草地上,泥土软软的,吸收了脚步声。
助跑——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移到脚尖。
然后双腿发力,整个人冲了出去。三步助跑,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然后一跃而起。身体腾空,双腿收起,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
那一跃的高度,轻松超过了护栏的高度。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高点大概有三四米。
他能感觉到重力在把他往下拉,但他的初速度太大了,大到他能“飞”过这段距离。
三四米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在空中的时候,还有余裕看了一眼
他的脚尖距离护栏顶端大概还有半米,轻轻松松。
他轻松翻过护栏,身体开始下落。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双脚并拢,膝盖微微弯曲,做好了落地的准备。
落在高速路面上,脚掌触地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和草地完全不同的硬度。
那路面很硬,非常硬,是压实的沥青,混合着细小的石子。
他的脚踩上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鞋底的防滑纹路在路面上印出浅浅的印记。
但没有任何缓冲——不像草地会下陷,不像泥土会变形。
所有的冲击力都被他的膝盖和脚踝吸收了,传来一阵微微的酸麻。
方向没错。
他确认了这一点。路牌指的南方,和他判断的东方偏南一点吻合。
20公里,方向正确,那就跑吧。
他把风衣脱下来——奔跑的时候,外套会兜风,会增加空气阻力。
而且那纯黑的风衣在车灯照射下可能会反光,增加被发现的概率。
系在腰上,两只袖子在腰间打了个结,拉紧。
风衣贴着他的后腰,不会晃动,不会兜风,把过长的那一部分又重新塞一下。
系好之后,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扩张到最大。
神血还在沸腾,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血管里奔涌,等待着被释放。然后——
一步踏出。
“砰!”
那一脚踩下去,力量比刚才在草地上更大。
因为草地会吸收一部分力量,泥土会下陷,会分散冲击力。
但沥青不会,沥青是刚性的,所有的力量都被它硬生生接住了——然后承受不住。
高速路面的沥青瞬间龟裂。以他落脚点为中心,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裂纹像是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从中心向外扩散。
最中心的裂纹最宽,大概整整有十厘米,越往外越细。
最后变成发丝一样的细纹,消失在沥青的黑色里。
这还收了力。
覆盖了方圆一两米的区域。
整个路面在他脚下凹陷了一块,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坑。
碎石子和沥青块被那一脚的力量炸飞,打在护栏上,发出“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
他本人已经窜出去了。
在路面龟裂的那一瞬间,他已经不在原地了。
身体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沿着高速公路的白色标线,猛地射向南方。
太快了。
比刚才在草地上更快。因为脚下的路面是硬的,是平的,没有任何阻碍。
每一脚蹬下去,都能把全部的力量转化为向前的推进力。
不像草地,脚会下陷,会损失一部分力量。
他的速度在不断提升,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快。
快到他自己的眼睛都快跟不上了。
视野在高速奔跑中变得很奇怪——
中心的景物是相对清晰的,他能看清前方几百米的路面、标线、护栏。
但两侧的景物完全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绿色的树冠、灰色的岩石、偶尔闪过的一小块灯光,全部被拉成了一道道横向的线条,像是某种抽象画。
两边的护栏飞速后退,变成两道模糊的灰线。
那灰线在他视野的边缘不断向后流动,像是一条灰色的河流。
中间的标线像是流水一样,从他脚下掠过——白色的虚线。
一段一段的,“咻咻咻”地从他脚底滑过,快到连成了一条几乎连续的白色光带。
风声灌进耳朵里,那风声不再是“呼啸”,而是一种尖锐的、持续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鸣。
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像是一万只鸟在同时鸣叫。
他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有点疼。
他不得不微微张开嘴,让耳压平衡。
他的心跳还在加速。神血爆燃带来的不仅是力量,还有被极大提升的心率。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雷鸣,“咚——咚——咚——”,那声音在他自己的耳朵里比风声还大。
跑。
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有这一个字。
腿在动,心在跳,风在啸。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跑。
跑。
继续跑。
不要停。
——与此同时,高速上某处。
距离洛德大概几公里的路段。
一辆轿车正在行驶。
那车不算新,也不算旧,普通家用款,白色的,在夜色里不怎么显眼。
车身有点脏,溅了不少泥点,大概是前几天跑过泥路。
车前大灯亮着,两道光柱射出去,照亮前方一两百米的路面。
尾灯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像是两只红色的眼睛。
车窗开着,一条缝,大概有两三指宽。夜风从那道缝里灌进来,在车内形成一股小小的气流。
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哥。
脸型方正,皮肤有点黑,大概是常年在外跑晒的。
穿着格子衬衫,红黑格子的,洗了很多次,颜色有点发白了。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不算粗壮但结实的小臂。
头发有点乱,几缕翘着,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一直没睡。
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搭在方向盘下缘,手指松松地握着,力道刚好能控制方向。
一手搭在车窗上,左胳膊肘搁在窗框上,小臂伸出去,手掌张开,感受着风从指缝间流过的触感。
嘴里哼着不太准的小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那调子不知道是哪首歌的,大概是某部电视剧的主题曲,或者是他自己编的。
每一个音符都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跑调跑得厉害。
那调子跑得厉害,东南西北都有,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在音阶上乱撞。高音上不去,他会自动降一个调;低音下不来,他会自动升一个调。
结果就是整首歌被他哼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完全没有规律的音高曲线。
但他自己觉得挺好听。
他哼着哼着,还跟着节奏点着头,下巴一上一下的,像是一只啄食的鸡。显得很开心。
五年了。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数字。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公司,晚上不知道几点下班。
周末经常加班,节假日也经常被叫回去。
他在这破公司干了五年,从来没有休过一个完整的年假。
每年申请,每年都被驳回,理由永远是“人手不足”“项目紧要”“下次一定”。
今年终于批了!
天知道他是怎么磨下来的——填了三次申请表,找了两次部门主管。
最后还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长邮件,列举了他五年来从未休假的“丰功伟绩”,才终于换来了这个“同意”的章。
年假!五天!整整五天!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看错了。
五天,不是两天,不是三天,是五天。
虽然扣工资,但好歹能歇着了。
那点工资,扣就扣吧,他认了。
他需要休息,他的身体、他的大脑、他被工作折磨了五年的灵魂,都需要休息。
他计划好了,脑子里有一个详细的、精确到小时的行程表。
先去乡下看老妈——给她买她爱吃的那家点心,陪她吃顿饭,听她唠叨。
然后去海边玩两天——订一间能看到海的民宿,早上看日出,白天在沙滩上躺着,晚上听海浪。
最后在家躺一天——什么都不干,就躺着,看电视,叫外卖,发呆。
完美!
他越想越美,嘴里的调子哼得更欢了。
那调子从“噔噔噔”变成了某种更激昂的旋律,大概是某首革命歌曲或者运动会的进行曲。
他的头点得更用力了,下巴都快碰到胸口了。
脚在油门上也跟着节奏轻轻点着,车子的速度随着他的节奏一快一慢,一快一慢。
就在这时——
“嗖——!”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了。
不是从远到近慢慢变大的,而是突然就出现了,像是有人在他耳朵边猛地吹了一口气。
一道黑影从他车旁掠过,从他的左侧车窗外一闪而过。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的眼睛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的大脑只来得及处理几个模糊的信息——黑色的,人形的,在跑。
但那几个信息太荒谬了,荒谬到他的大脑拒绝相信。
他只感觉到什么东西“刷”一下过去了,那声音像是布料被撕裂,又像是空气被什么东西强行挤开。
带起一阵风,那风不是普通的风,是一股有方向、有冲击力的气流。
从左侧车窗灌进来,力道大得把他的头发都吹歪了,几缕翘着的头发直接被吹平了。
吹得他的车都晃了一下。车身明显地左右摇摆了一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
他吓了一跳,本能地握紧方向盘,把车身稳住。
大哥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仪表盘。视线从挡风玻璃移到方向盘后方的仪表盘上。
车速表的指针稳稳地指着一个数字——96公里每小时。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刚才的速度是96公里每小时。
接近一百公里。在高速上不算快,但绝对不慢。
那玩意儿……跑得比他还快?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子里,把他所有的常识和逻辑都劈成了焦炭。
他试着在脑子里把这个画面合理化——一个人,在高速上,跑步,超过了一辆时速96公里的车。
每一个环节都荒谬得让人想笑。但问题是,他亲眼看见了。
不,不是亲眼看见,是“亲身体验”了。
那道黑影,那阵风,那一下晃动,都是真实的。
“我操?”
他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带着纯粹的、未经任何修饰的震惊。
那两个字很大声,大到他自己的耳朵都被震了一下。
后视镜里映出的是他车后的路面——黑色的沥青,白色的标线,红色的尾灯反光。
但后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车尾灯只能照亮车后一小段距离,再往后就是一片漆黑。
那黑影早就没影了,消失在了那片黑暗中,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揉了揉眼睛。
揉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还是什么都没有。
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五年没休息,天天盯着电脑屏幕,眼睛早就过度疲劳了。
出现幻觉也不是不可能。
听说长期睡眠不足的人,有时候会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也许刚才那道黑影,就是他疲惫的大脑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但车晃是真的晃。
他还记得那种感觉——车身突然被一股气流冲击,明显地左右摇摆了一下。
他开了这么多年车,能分辨出侧风和“被什么东西掠过”的区别。
“什么玩意儿?”
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疯了”的自我怀疑。眉头皱得紧紧的,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嘴唇抿着,嘴角往下撇。
“猎尘者?”他想了想,提出一个假设。
猎尘者他见过,那些家伙确实比普通人强,跑得快,跳得高,力气大。
他在城里见过几次猎尘者执行任务——
从几层楼跳下来毫发无伤,单手掀翻一辆车,都是些怪物。
但猎尘者也不能这么跑吧?
他努力回忆自己见过的猎尘者奔跑的速度。
那帮怪物的确跑的很快,但是大部分情况下,为了保留自己的体力,都是开车吧?
再不济,长途奔袭也得慢跑,大概是比汽车慢一些,或者差不多。
那黑影掠过的速度,他粗略估计,至少有二百,甚至更快。
猎尘者也是人,不是炮弹。
猎尘者也不能这么跑吧?好歹开个车啊?
有这本事,还跑什么高速,直接去参加奥运会不好吗?
一百米能跑进几秒?三秒?两秒?直接破世界纪录破到外星人去。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来覆去,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离谱。
外星人?政府的秘密武器?他最近看的某部科幻电影里的情节?
想不明白。
每一个假设都漏洞百出,每一个解释都站不住脚。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一个最简单、最不需要动脑子、最能让他心安的结论:刚才肯定是眼花了。
对,一定是眼花了。
他太累了,累到出现了幻觉。
那阵风大概是正好吹过来的一阵侧风,高速上风大,很正常。
车晃是因为侧风,他感觉到的“冲击”是心理作用。
一切都是他的大脑在疲惫状态下编造出来的。
五年没休息,眼睛都出问题了。
等放假了得好好睡几天。睡他个天昏地暗,把这几年的觉都补回来。
等睡醒了,就不会再看到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他点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结论的正确性。
下巴往下压了压,脸上的困惑表情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懂了”的安心——虽然是假的安心。
他摇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带着一种“算了不想了”的放弃。
继续开车,脚重新踩上油门,车子加速,回到96公里每小时。
继续哼歌,嘴唇动了动,那个跑调的旋律又从喉咙里飘了出来。
但那调子,明显跑得更厉害了。
刚才只是东南西北,现在连上下都加进来了,每一个音符都在做着完全没有规律的运动。
像是他的声带也在刚才的震惊中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算了,事已至此先唱歌吧。他张开嘴,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句石破天惊的歌词:“大河向东流~~
但那调子,明显跑得更厉害了。厉害到如果原唱听到,大概会从千里之外杀过来,掐着他的脖子问“你唱的是我的歌吗”。
——洛德跑了大概七八公里。
他的速度一直保持着,没有减慢。
神血爆燃带来的耐力是惊人的,七八公里跑下来,他的呼吸依旧稳定,心跳依旧有力,双腿依旧在有力地蹬踏着地面。
速度稍微放慢了一点,不是累了——是前面的路变复杂了。
高速公路上出现了岔路。
不是一条,是好几条。
前方出现了一大片灯光,照亮了一大片路面。
那是服务区,或者是一个大型的立交枢纽。
几条不同方向的高速在这里交汇,路面变宽了,从双向四车道变成了双向八车道,甚至更宽。
各种牌子竖在路边——绿色的,蓝色的,棕色的(大概是旅游景点指示牌)。
牌子上写着各种地名和距离,字体大小不一,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
他有点迷路。
不是完全迷路,是不确定该走哪条。刚才那块牌子说“阿斯卡波私人庄园,20公里”。
他跑了七八公里,应该还剩十二三公里。
但前面出现好几个服务区出口——有指向“某某服务区”的,有指向“某某方向”的。
他该从哪下?是继续沿着这条主路跑,还是从前面的某个出口下去?
路牌上的信息太多太杂了,他一边高速奔跑一边试图辨认,视线在那些牌子上快速扫过。
但速度太快了,那些字在他视野里停留的时间不到零点零几秒,根本来不及看清。
他只能看到一堆模糊的绿色和白色的色块。
万一跑错了,多跑几公里倒是小事。
以他的体力,多跑几公里完全不成问题。
但耽误时间才是大事。
他已经在路上花了快一个小时了——直升机一个小时。
奥利维雅还在等他。
虽然她不知道他在路上,但他自己心里着急。
他想早点见到她,想得心口都发紧了。
他停下脚步,不是猛地刹停,而是逐渐减速,脚步从冲刺变成慢跑,从慢跑变成快走,最后停下来。
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喘了几口气。
倒不是累,是刚才高速奔跑时呼吸太浅了,现在需要补几口深氧气。
喘了几口之后,他直起身,四处张望,脖子转来转去,想找个路牌看看。
找一块清晰的、他能停下来仔细看的牌子。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有车声。那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引擎的“嗡嗡”声,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滚动的“沙沙”声。
由远及近,速度不快,大概八九十的样子。
回头一看,身体转过去,视线投向车声传来的方向。
远处的路面上,两道光柱正在向他靠近。
那是车头大灯,白色的,很亮,照亮了前方的路面。
随着距离缩短,那两道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一辆白色的轿车正慢慢开过来。那车他认识——不,他不认识这辆车,但他认出了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那速度不快,大概八九十的样子,在高速上算是比较慢的。
车窗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的司机。
那司机的嘴唇在动,大概还在哼歌。
洛德眼睛一亮。
他正愁找不到人问路呢,老天爷就给他送来一个。
这个大哥他刚才见过——从他车旁跑过去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过这辆白色轿车。
虽然当时没在意,但现在认出来了。
他放慢速度。
从静止开始起跑,速度逐渐加快,但控制在和那辆车差不多的水平。
等到那辆车靠近,他调整自己的位置,跑到与它平行的位置——
就在驾驶座的车窗旁边,距离大概一两米。
他的脚步和车轮保持着同样的节奏,整个人和轿车并驾齐驱。
“大哥!”
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因为他是正对着车窗喊的,声音直接灌进了那道窗缝里。
司机扭头一看。他的脖子慢慢转过来,视线从挡风玻璃移到侧窗。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脸——一张正在车窗外、和他平行移动的脸。
那张脸距离他只有一两米,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额头上还没干的汗珠,能看清那双——红色的眼睛。
血红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正看着他。
差点把方向盘扔了。他的双手本能地往上抬,十指张开,方向盘失去了控制,车子猛地往右偏了一下。
他赶紧抓住方向盘,手指死死攥住,指关节都发白了。
把车身稳住,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咚”狂跳,跳得他都能听见了。
“……我操?!我见鬼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变调得厉害。
那几个字带着纯粹的、未经任何稀释的惊恐。
他的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瞳孔放大,里面倒映着那张血红色眸子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吃力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好像这种奔跑速度对他来说就像散步一样轻松。
还他妈跟他打招呼?他喊他“大哥”。
语气亲切得像是隔壁邻居。
那张脸上的表情,轻松、自然、带着一丝问路时的礼貌微笑。
如果忽略他们现在的位置(高速公路)、双方的速度(九十多公里每小时)、以及对方的移动方式(用腿在跑)。
这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在向另一个普通人问路的场景。
洛德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他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路上,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路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