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整个人快要裂开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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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面,看着就跟临终关怀似的。凯撒每次看到这个老头子,脑子里都会冒出这个词。
临终关怀病房里的病人,浑身插满管子,旁边护士围着转,随时准备抢救。
只不过那些病人通常活不了几天,而这个老头子,这副样子已经持续了好几十年了。
旁边几个老头子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的状态稍微好一点——不需要氧气面罩,不需要护士时刻守着。但也只是“稍微”。
最年轻的也得有七八十了,实际上远远不止,凯撒知道他们的真实年龄大多在一百五十岁以上。
半死不活地瘫在椅子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椅背上,像是和椅子融为了一体。
喘气都费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杂音,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小,好像吸进去的不是空气,是某种沉重的东西。
有的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胸口微微起伏着,证明还活着。
有的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咳嗽,但咳不出声音,只有那种沉闷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咳咳”声。
有的歪着脖子,嘴角还流着口水,那口水沿着嘴角淌下来,在下巴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丝。
旁边的仆人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用一块白色的手帕,轻轻按在他的嘴角上。
但他们看向奥利维雅的眼神,却一点都不“半死不活”。
凯撒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当奥利维雅走进来的时候,那些浑浊的、半闭的、快要睁不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瞳孔虽然还是浑浊的,但里面亮起了一种光芒。
那不是生命力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是权威被挑战时的愤怒,是“你这个晚辈怎么敢”的震惊,是几百年的傲慢在那一瞬间凝聚成的光。
那眼神里,有不满——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往下撇着。
有不屑——好像奥利维雅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值得他们动怒。
还有一种“你这个晚辈太不懂规矩了”的倨傲——那种眼神凯撒太熟悉了。
但是他们的眼神中的确带着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
毕竟每次他提出改革方案的时候,每次他说“也许我们可以试试新的方法”的时候,那些长老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不是“像”,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
在他们眼里,所有比他们年轻的人,都是“不懂事的孩子”。
不管你是二十岁、四十岁、还是六十岁,只要你还不到一百岁,你就是孩子。
孩子就应该听长辈的话,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更不应该挑战长辈的权威。
最老的那个老头子动了动嘴。
凯撒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那是长老团里年纪最大的一个,据说已经活了三百多年。
他的皮肤像是一层干涸的泥,裂成一块一块的,贴在骨头上。
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眶里,几乎看不见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的嘴唇薄得像两片纸,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那动作很慢,嘴唇先是微微张开,然后下唇往下压,上唇往上提,像是在慢动作播放。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奥利维雅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比他快得多——不是快,是根本不在同一个时间维度上。
老头子的嘴唇还在慢悠悠地张开,奥利维雅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长刀一拔,“呛——”。
那声音清脆得很,不是普通的拔刀声,是一种经过无数次打磨、刀身和刀鞘完美契合的刀,被快速拔出时发出的特有的声响。
金属摩擦的声音——刀刃和刀鞘内侧的特制金属片摩擦,发出那种让人牙根发酸但又莫名悦耳的“嘶啦”声。
然后紧跟着一声清脆的“呛”,那是刀身完全脱离刀鞘、震动达到峰值时发出的声音。
在空旷的斗兽场里回荡,那声音从场地中央发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撞到墙壁上反弹回来,撞到座位上反弹回来,撞到穹顶上反弹回来。
一圈一圈的,层层叠叠的,像是无数的钟被同时敲响。
听得人心里发毛,那声音像是一根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然后沿着听觉神经一路向上,直达大脑深处。
刀身出鞘的瞬间,反射出一道寒光,那光是冷的,银白色的,带着一点幽蓝。
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区域——奥利维雅脚下的地板,她身侧的墙壁,还有离她最近的那几排座位,全都被那道光照亮了。
她把刀往地上一插,“砰”的一声。
这是刀插进地板里的声音,沉闷的、带着巨大力量的“砰”。
刀身直接没入地板,那地板是特制的石材。
不是普通的大理石或花岗岩,是某种经过炼金处理的、硬度极高的合成石材。
当年铺设的时候,工程师拍着胸脯保证,这地板能扛住重载卡车碾压。
但在她手里就跟豆腐似的,刀身没入地板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
只露出半截刀柄和一小段刀身——刀柄是深色的,缠着一圈一圈的防滑绳,露出的一小段刀身漆黑如墨,和地板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
那刀插在地上,笔直地立着,像是一块墓碑,又像是一根界桩——宣告着“我来了,就在这里”。
刀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轻响,那是金属在吸收了巨大的冲击力之后,自身的共振。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看看今天是谁出的这个馊主意?”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高处。
那声音在圆形的斗兽场里传播得很均匀,不管坐在哪个角落,都能听得一样清楚。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就是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有胆说没胆认是吧?”
她的目光扫过高处的那些座位,从左到右,从下到上,一个不落地扫过去。
每一个被她的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那视线像是一把刀,贴着自己的脸皮划过去。凉飕飕的,刺刺的。
“有胆说”三个字她说得很慢,像是在给那些人回忆的时间——
“你们不是挺能说的吗?不是说晚辈需要管教吗?说啊,现在怎么不说了?”
“没胆认”三个字她咬得重了一点,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嘲讽。
“一帮老冻肉!”
这五个字,她说得最响。
不是喊,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快。
“老冻肉”这个词,凯撒只敢在心里想想,她直接当着面骂出来了。
那声音在斗兽场里回荡,“老——冻——肉——”,每一个音节都在墙壁上撞来撞去,像是有人在反复播放。
凯撒站在她身后,听得心惊肉跳。
坏了坏了坏了。
这几个字又在脑子里开始滚动了。
这话说得,太狠了。
不是“太狠了”能概括的,是直接把桌子掀了,把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客套、所有的“长辈晚辈”的规矩,全部撕得粉碎。
“老冻肉”这词都直接当面说了——他以为奥利维雅会委婉一点。
会说“各位长老”,会用那种平静但克制的方式表达不满。
他错了。
奥利维雅根本没打算委婉,没打算克制。她是真的来撕破脸的。
这是真的撕破脸了——从这一刻起,她和这帮长老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果然,高处的那些老冻肉炸了。
他们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瞬间消失了,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不,是被浇了一桶汽油然后点着了。
“聒噪!”
一个看起来最精神的老头子站起来。他是长老团里的“年轻人”,大概只有一百岁出头,身体状态相对最好。
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丝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站起来的速度比其他人快得多——虽然也只是从一个瘫坐的姿势变成站立的姿势。
指着奥利维雅,手臂伸得笔直,食指指着她。
手指都在抖,不是帕金森式的不由自主的抖,是气的。
整根手指从指根到指尖都在剧烈颤抖,像是在指着什么让他无法忍受的东西。
那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红到耳朵尖,像是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一条一条的,从锁骨一直延伸到下巴,在皮肤下鼓鼓地跳动着。
太阳穴那里的血管一跳一跳的,能看到脉搏的节奏——快得惊人。
他的声音又尖又高,和他那苍老的外表完全不匹配,像是指甲刮玻璃——
那种让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应该学会庄重!
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都已经快三十的人了,还这么不懂规矩!”
“这么大年纪”——在他眼里,快三十岁已经是“大年纪”了,虽然他自己活了一百多岁。
“学会庄重”——这是他们最常用的词,用来压制任何他们看不惯的行为。
不庄重,就是不成熟,就是不懂事,就是需要被管教。
“快三十的人了”——他们觉得三十岁应该是什么样子?
应该像他们一样,瘫在椅子上,半死不活,对一切变革说“不”?
“还这么不懂规矩”——规矩。
他们最爱的词。规矩就是他们制定的、用来维护自己权威的那些条条框框。
旁边另一个老头子也开口,他是刚才那个歪着脖子流口水的。
现在脖子不歪了,口水也不流了,整个人像是突然年轻了几十岁——被气的。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粗糙的、摩擦的质感。
他的声带大概和他的人一样老,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凯撒!你马上就要成为了正式的家族长,这是你的侄女,你是如何管教的?
你就这么纵容她胡闹?你就这么看着她闯进长老区?”
他连问了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咄咄逼人。
“正式的家主”——他们用这个词来提醒凯撒他的身份和责任。
你是家主,你应该管好你的人。
“如何管教的”——他们认为凯撒有责任“管教”奥利维雅,好像她是一个不听话的宠物。
“纵容她胡闹”——在他们眼里,奥利维雅提着刀闯进来,只是“胡闹”。
“闯进长老区”——他们觉得长老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任何人未经允许进入都是一种亵渎。
凯撒被点名,一脸无辜。
你还知道我是马上啊?!光他妈画饼不给肉是吧?
他的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
嘴唇分开,舌头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呃”的音节。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说什么?
说“我管不了她”?那也太丢人了——
他一个家族长(马上就要成为的),承认自己管不了侄女,以后在长老们面前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说“她不是我管的”?
那也不合适——他确实是她的叔叔,确实有管教的责任。
说“你们自找的”?那是找死。
他只能站在那里,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斤绿头苍蝇——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着。
眼睛里有一种“我比窦娥还冤”的委屈,又带着一丝“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听”的无奈。
“孩子!”第三个老头子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他是那个拄拐杖的,红宝石拐杖刚才掉地上了,现在被他颤颤巍巍地捡起来,双手拄着,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他的背驼得很厉害,整个人像是一个问号。但他的语气,却是陈述句式的、不容置疑的。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那动作慢得让人揪心——
先是双手撑在扶手上,用力,手臂在抖,然后身体慢慢离开椅背,每一寸的移动都伴随着骨头的“咔咔”声。
生怕让人动两步,直接脆骨化嘎巴一下倒下,直接开始讹钱。
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奥利维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他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声音很慢,很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的沉重感:
“你要学会尊敬长辈。
你现在的成就,还不是家族给你的?没有家族,哪有你今天?”
“家族给你的”——这句话是凯撒最烦的。
奥利维雅的成就,是她自己一刀一刀砍出来的,是她用自己的命拼出来的。
家族给过她什么?给她一个姓,给她一堆规矩,给她一群对她指手画脚的长老。
“没有家族哪有你今天”——典型的偷换概念。
没有家族,奥利维雅可能会走一条不同的路,但以她的能力,绝不会比现在差。
“不要这么狂傲!”第四个老头子接上,声音大得像打雷。
他是长老团里最胖的一个——不是健康的胖,是那种老年的、松弛的、像是一摊融化了的蜡烛的胖。
他坐在那里,整个人的轮廓都是模糊的,像是和椅子融为一体。
但此刻他喊起来,声音居然出奇地大。
但因为他太老了,那声音大归大,却带着一种破风箱似的沙哑,每一个字后面都跟着“嘶嘶”的漏气声。
听着有点滑稽,像是有人在用漏气的气球吹喇叭。
他拍着扶手,手掌一下一下地拍在木质的扶手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拍扶手的力量反震回来,震得他全身的肥肉和松弛的皮肤都在颤动: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一个执事就了不起?家族不缺你一个!我们当年杀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S级”——他提到了奥利维雅的猎尘者等级。
S级,是猎尘者的第二高的等级,整个大陆都没几个。
但在他们嘴里,“一个S级”就好像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家族不缺你一个”——这是他们最爱用的威胁。
但他们忘了,不是家族需不需要奥利维雅,是奥利维雅需不需要家族。
“我们当年杀敌的时候”——这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资本。他们当年确实杀过敌,确实为家族立过功。
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几十年?一百年?二百年?
那些功劳,被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拿出来说,像是永远不会过期的支票。
奥利维雅在开启神血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达到执事,在那个人走后很少开启。
上面十来个老冻肉,你一言我一语,看起来非常的生气。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斗兽场里回荡,乱成一团。
有的声音尖锐,有的声音沙哑,有的声音颤抖,有的声音漏气。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某种难听的、不协调的交响乐。
毕竟活这么多年了,还真没见过几个敢对自己这么狂的。
他们习惯了被尊敬、被畏惧、被当成神一样供着。
每一个来长老区的人,都是低着头、弯着腰、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遇到过一个敢直视他们、敢顶撞他们、敢提着刀闯进来当面骂他们“老冻肉”的人了。
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斗兽场里回荡,乱成一团。
有的骂她不懂规矩——
“毫无教养!”“阿斯卡波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有的骂她忘恩负义——“家族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的?”“白眼狼!”
有的骂她目中无人——“你以为你是谁?”“区区一个晚辈,也敢在长老面前放肆!”
还有的骂她“不守妇道”——“一个女人,整天舞刀弄枪,成何体统?”“都快三十了还不嫁人,想干什么?”
其实,凯撒感慨万千,最感慨的莫过于这帮人说这话的时候真的良心不疼吗?
奥利维雅完全没搭理。
一个字都没回,一个眼神都没给。
好像那些骂声只是一阵风吹过,不值得她动一动眉毛。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些还在叫骂的老冻肉。
那转身很慢,很从容,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她的后背上,把她整个人都勾勒成一个冷冽的剪影。
凯撒愣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张开,下巴往下掉。
这是……要走了?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一点——不是害怕,是期待。
难道她想通了?觉得跟这帮老东西吵架没意思?
还是被骂怕了?
不可能,奥利维雅怎么会被骂怕。
那是为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奥利维雅走到那扇被她踹倒的门旁边。
那扇门躺在地上,表面凹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内部的机械零件从破裂的外壳里露出来,闪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她站定,低头看着那扇门,像是在打量什么。
双手抓住那扇门——她弯下腰,双手握住了门板的边缘。
左手抓在门的上沿,右手抓在门的下沿。
十根手指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扇门——被踹下来、倒在地上的大门——在她手里,好像只是一块稍微大一点的木板。
直接一用力。她的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贲张的绷紧,是一种流畅的、充满力量感的收紧。
就如同那荒古猛兽,撼山之力!
肌肉在皮肤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肌肉虬结。
“咔——!”
那扇门被她硬生生掰下一块。
那声音极其刺耳——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不是一小块,是一大块。
凯撒目测了一下,那块门板大概有一张桌子那么大,厚得离谱——
他都能看到那复杂的多层复合结构,外层是坚硬的合金,中间是缓冲层,内层又是另一种材料。
重量大概有几百公斤,甚至更重。那扇门是金属的,厚实的,有几十厘米厚。
但在她手里,就跟掰饼干似的,“咔”的一声,就掰下一大块。
那轻松程度,让凯撒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那门不是合金的,是巧克力做的。
那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很刺耳,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
那声音在斗兽场里回荡,震得那些还在叫骂的老冻肉瞬间闭了嘴。
门板断裂的边缘露出参差不齐的金属茬子,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像是一头被撕开的野兽的獠牙。
凯撒嘴角微微抽动:你们这帮老东西自求多福吧!
奥利维雅拿着那块门板,转身。
那动作很流畅,身体从弯腰的状态直起来,手里提着那块巨大的、沉重的、边缘锋利的门板。
她提着它,像是提着一块泡沫板。
一点都不吃力,手臂没有任何颤抖,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看向那群老冻肉。
她的目光扫过他们,从左到右,从下到上。
那目光冷冷的,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得意。
什么都没有。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不是蔑视,是一种彻底的、完全的漠视。
她不在乎他们是谁,不在乎他们活了多少年,不在乎他们有什么权威。
在她眼里,他们只是一群挡了她路的东西。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面巨大的墙壁上。
那面墙是斗兽场的背景墙,位于长老们座位的正对面。
那墙壁有几十米高,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表面光滑得像镜子。
是用某种浅色的大理石砌成的,表面经过精细的打磨,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墙上镶嵌着各种装饰——有浮雕,雕刻着家族历史上的伟大时刻:
祖先们建立家族的场景,打赢某场关键战役的场景,发明某种划时代武器的场景。
有壁画,巨大的、占据整面墙壁的画作,描绘着家族的辉煌——
中间是族徽,周围是各个分支的家徽,再往外是家族统治的疆域地图。
还有金色的纹路,那是真正的金箔镶嵌,在墙壁上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案和文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像扔飞盘一样,把那块门板甩了出去。
那动作很随意,身体微微侧转,手臂从后往前抡了一个弧线,手腕在最后一瞬间发力,把门板“甩”出去。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她只是在扔一块小石子。
不是推,不是砸,是“甩”,用的是巧劲,不是蛮力。
但那份“巧”里蕴含的力量,比任何蛮力都要恐怖。
“呼——!”
那门板在空中旋转着。它脱手的瞬间,就开始高速旋转——
不是她故意让它旋转的,是那块门板本身的不规则形状,在空气中飞行时自然产生的旋转。
它一边往前飞,一边绕着自身的轴心疯狂转动,像是一个巨大的、致命的飞盘。
带着恐怖的呼啸声,那声音不是普通的风声,是一种低沉的、震撼的、像是某种巨兽在咆哮的声音。
门板高速旋转时,边缘的锋利金属茬子切割空气,发出“嗡嗡”的共鸣声。
和低沉的呼啸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直直地飞向那面墙壁,那轨迹几乎是笔直的——
门板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略微下坠的弧线,但整体上保持了惊人的稳定性。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到那些老冻肉根本看不清。
他们只看到奥利维雅挥了一下手,然后一道黑影从她手里飞出。
那黑影在空中旋转着,越来越大——因为它正在向他们这边飞来。
快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连尖叫都来不及。
那门板旋转的时候,带起的风刮得
红色的地毯被气流掀起,像是一面旗帜在狂风中抖动。
座位上的几个老头子,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长袍被吹得紧贴在身上。
然后——“轰!”
门板直接镶进了墙壁里。
整块门板,深深地嵌进了那面几十米高的、坚硬的、用大理石砌成的墙壁里。
撞击的瞬间,发出一声巨响。
声波在斗兽场里横冲直撞,震得那些老冻肉的耳膜嗡嗡作响,震得座位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砸上去,是镶进去。
像是一把刀插进豆腐里——那面坚硬的大理石墙壁,在那块高速旋转的门板面前,脆弱得就像豆腐。
整块门板都没入了墙壁,只剩下一个边缘露在外面。
那个边缘是参差不齐的金属茬子,从墙壁上突兀地伸出来,像是某种现代艺术雕塑。
周围的墙壁上,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
那些裂纹从镶进去的地方向四周扩散——先是细小的、发丝一样的裂纹,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长。
最粗的裂纹能塞进一根手指,最长的甚至延伸了十几米,从墙壁的这一端一直延伸到那一端。
墙面上的浮雕被震碎——那些雕刻着祖先英姿的浮雕,被裂纹切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
碎片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
壁画也被毁了——那些描绘家族辉煌的画作,被裂纹撕裂,金箔被震落,像是一片片金色的雪花在空中飘散。
离得最近的那个老东西都感觉那个狂暴的烈风糊在自己脸上打的生疼!
他坐的位置离墙壁最近,门板撞击墙壁时带起的气浪,像是一记看不见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
他的头发被吹得全部向后倒,像是被一台大功率吹风机对着脸吹。
脸上的皮肤都被风刮得发麻。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脸,手臂举起来,挡在面前。
整个人往后缩,身体蜷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里。
全场寂静。
除了还时不时滚动下来的石块。
那是真正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声音的寂静。
那些老冻肉的嘴,一个个张得都能塞进鸡蛋了。
所有人的肺都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吸不进气,也呼不出气。
只有那个带着氧气面罩的老头子,氧气面罩里疯狂起雾——那是他在大口喘气。
白色的雾气在透明的面罩里快速凝结、扩散,然后被新的雾气覆盖,一层又一层。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挣扎——吸气的时候,胸口鼓起来,氧气面罩里全是白雾。
呼气的时候,胸口瘪下去,白雾稍微淡一点。
那喘气的频率快得惊人,像是刚跑完一个马拉松。
旁边的护士手忙脚乱地调整氧气流量,手都在抖——
手指在氧气机的旋钮上拧了好几次,每次都拧过头,然后又往回拧。
差点把管子都拔了——她伸手去检查氧气管,手抖得太厉害,差点把管子从面罩上扯下来。
那个拄拐杖的老头子,拐杖都掉地上了,发出“哐当”一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像是某种信号。
拐杖在地上滚了半圈,杖头那颗鸡蛋大小的红宝石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但他不敢弯腰去捡,身体僵在那里,弯也不是,直也不是。
他就那么愣着,张着嘴,看着墙上那块镶进去的门板。
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面布满裂纹的墙壁,倒映着那块露在外面的金属茬子。
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不,就是不可思议。
这种力量对年轻时候的他们也做得到,而震惊的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女孩居然真的敢这么干!
那个刚才指着奥利维雅骂的老头子,现在缩在椅子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他的身体蜷成了一团——膝盖往上缩,肩膀往里收,脖子往下缩。
他把头埋得很低,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整个人蜷成一团,还在瑟瑟发抖。
他的手指抓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椅子缝里——如果椅子有一条缝的话。
刚才那股“晚辈不懂事需要管教”的气势,荡然无存。
其他人也都一样。
凯撒站在
那种复杂不是单一情绪能描述的,是好几种情绪像一锅乱炖一样搅在一起。
又想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得用力抿着嘴唇才能压住。
又害怕——后背的汗还在流,心跳还是快得惊人。
又想笑的是,这帮老冻肉终于吃瘪了。
害怕的是,这姑娘……真的敢砍人。
他看着墙上那块镶进去的门板,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
如果那块门板不是飞向墙壁,而是飞向那些长老……他不敢往下想了。
不是威胁,是真的敢。
奥利维雅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不是在虚张声势。
她踹废了门,她掰开了门板,她把门板甩了出去。
下一步,如果那些老东西还敢嘴硬,她就敢把刀甩出去。
他看了看镶在墙上的那块门板,又看了看站在高处、提着刀的奥利维雅。
那门板镶得那么深,周围的裂纹那么密,像是在墙上开了一朵诡异的花。
而奥利维雅,站在
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再退一步。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脚后跟先着地,然后慢慢过渡到脚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他退到了门口——那扇已经被踹废、倒在地上的门旁边。
再退一步就能出去了。
这事儿,他管不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他一个普通人(虽然也是猎尘者,但跟奥利维雅比起来就是普通人),拿什么管?
拿他的老命管吗?谁爱管谁管。
那帮老冻肉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不是“吃的盐比她吃的饭还多”吗?
让他们自己管吧。
用他们那些吃过的盐,走过的桥,杀过的敌人,去管一个能徒手掰开合金门的S级猎尘者。
他只想活着。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来,简单,朴素,没有任何修饰。
这是他此刻最真实、最迫切、最无法忽视的愿望。
活着。
走出这个斗兽场。回到自己的房间。
把这扇门关上。
然后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老东西的死活关自己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