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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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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老逼登——或者说二长老邦边——突然像是发什么癫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动作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刚才他还坐在那里,被奥利维雅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氧气面罩都差点甩掉。

现在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双手撑着扶手,身体猛地弹起来,椅子都被他推得往后滑了半米。

他拄着拐杖,那根黑曜石杖头的拐杖,杖尖戳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

浑身都在抖,从头到脚,从肩膀到膝盖,每一块肌肉都在颤动。

那抖动不是害怕——害怕的抖是细碎的、微弱的、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他这抖是大振幅的、全身性的、带着某种即将喷发的力量,是激动,是愤怒,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爆发出来的情绪。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红到耳朵尖,红到那稀疏的白发根部。

那红色不是健康的红润,是一种病态的、充血的、像是所有的血液都被怒火逼到了头顶的红。

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一条一条的,从锁骨延伸到下巴,从耳后延伸到肩膀。

在松弛的、布满老人斑的皮肤下鼓鼓地跳动着。

太阳穴那里的血管一跳一跳的,能看到脉搏的节奏——快得惊人,“咚咚咚咚”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薄薄的皮肤下疯狂敲击。

看着就吓人,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高压锅。

“你以为你是谁?”他指着奥利维雅,手臂伸得笔直,干枯的食指颤巍巍地指着她。

那根手指上布满了老人斑和突出的青筋,指甲又长又黄,边缘还有没剪干净的倒刺。

他的声音又尖又高,完全不像是从一个戴着氧气面罩、快两百岁的老头子喉咙里发出来的。

像是指甲刮玻璃——那种让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粗糙、尖锐、刺耳。

“你凭什么不听我的话?”

那个“凭”字他咬得特别重,上牙和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咯”的一声。

他的拐杖在地上狠狠顿了一下,“砰”的一声闷响,杖尖在石板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洛德:?这家伙有病吧?

奥利维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的头微微转过来,那双红色的眸子落在邦边身上,停留了大概一秒。

那眼神很淡,淡到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轻蔑——轻蔑至少还是一种情绪。

就是单纯的——你谁啊?

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疯狗。

疯狗在路边冲你狂吠,你会停下来看它一眼吗?

会,但那一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你只是确认了它的存在,然后继续走你的路。

洛德在旁边听着,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的嘴角抽了抽,眼皮跳了跳,脸上浮现出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茫然。

这老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看了看邦边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又看了看奥利维雅那平静如水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困惑。

刚才那门板没看见?

那么大一块门板,像飞盘一样甩出去,镶进几十米高的大理石墙壁里,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了十几米。

那一脚没看见?那扇能扛火箭筒的合金大门,被一脚踹废,液压系统爆炸,白烟直冒,润滑油流了一地。

那姑娘提着刀砍人的架势没看见?

她站在高处,月光照在她身上,刀尖朝下,整个人像一尊从月宫里走出来的夜叉。

现在还在这儿叫嚣?现在还指着她骂?这老头是真不怕死啊?

洛德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邦边站在铁轨上,火车“呜呜”地开过来,他不但不躲,还冲着火车挥舞拳头。

火车头都不敢这么玩。

这画面太荒谬了,荒谬到洛德差点笑出声来。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涌上来一句“老头你是不是活腻了”。

突然听到奥利维雅开口了,他的嘴巴又闭上了。

“话说,”她扭头看向洛德,脖子转过来,月光在她的侧脸上流动,从颧骨滑到下巴。

她的动作很自然,好像邦边的叫骂完全不存在,好像周围那上百号目瞪口呆的A级不存在。

好像头顶那轮明月才是唯一值得她关注的东西。

红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好奇,那好奇很淡,但在她那双永远平静如水的眼睛里,已经算是相当明显了。

“你真的把你姐喊来了?”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头微微歪了一下,那个角度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冷冽。

多了几分……怎么说呢,像是普通女孩在问男朋友“你真的给我买了那款包吗”时的表情。

洛德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张开又闭上。

然后笑了,那笑容来得突然,嘴角往上一翘,翘出一个痞里痞气的弧度。

露出一排白牙,眼角挤出几道浅浅的笑纹。

那笑容很欠揍,带着一种“你猜”的狡黠——

不是那种恶意的狡黠,是那种“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但我不能提前告诉你”的、孩子气的狡黠。

“没有。”他说,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甚至还左右看了看,确认邦边没有凑过来偷听。

那动作夸张得很,明明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能听到他们说话,他还故意装出一副“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的样子。

“逗那几个货玩呢。我还打算给我姐个惊喜,提前喊过来算什么惊喜?”

他说“惊喜”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个精心准备了礼物、迫不及待想看到收礼人表情的孩子。

他确实准备了惊喜——他回来了,这件事本身对希雅来说就是最大的惊喜。

他不想用通讯器提前通知,不想让任何人转告。

他要亲自站在希雅面前,看她那双永远带着不耐烦的眼睛里,闪过那一瞬间的震惊和喜悦。

奥利维雅听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弧度很小,小到只有洛德能看出来——因为他在盯着她的嘴角看。

嘴角的肌肉微微收紧,往上提了几毫米,然后又放松了。

那笑意很淡,但确实存在。她懂了。

洛德想给他姐一个惊喜,就像他想给她惊喜一样。

这个笨蛋,对在乎的人,永远都是这一招——突然出现,然后笑嘻嘻地问“想我了没”。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

邦边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身体僵在那里,举着拐杖的手悬在半空中,指着奥利维雅的那只手也忘了收回来。

眼球停止了转动,浑浊的瞳孔定在眼眶中央。嘴巴张着,保持着刚才骂人的口型——嘴唇往前噘着,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

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他愣住的时间很长,长到周围的人都以为他是不是突发脑淤血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来得很慢,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扯,像是在拉一根生锈的弹簧。

扯到一半卡住了,又加了一把力,继续往上扯。

那笑容很扭曲,嘴角往上的同时,眼角却在往下撇,眉头的皱纹更深了。

整张脸像是被两只手往不同方向拉扯——一边往上,一边往下。

带着一种疯狂,他的眼睛里亮起一种诡异的光,那光很亮,但没有任何温度。

像是两颗即将熄灭的灯泡,在熄灭前那一瞬间迸发出的、过分明亮的光芒。

他转过身,动作很猛,拐杖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身体转向那些还站在广场上的人。

对着那些还站在广场上的人喊道,声音又尖又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快上啊!黑执事没来!他在骗人!快上啊!”他的手指着洛德,那根干枯的食指在月光下微微颤抖。

好像只要证明了希雅不在,洛德就变回那个“没钱没势只会靠姐姐”的废物了。

他的声音又尖又高,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从广场中央扩散出去,撞到周围的建筑物上,又反弹回来。回声和原声混在一起

“快上啊——上啊——啊——”,层层叠叠的。听着特别刺耳,像是一百只鹦鹉在同时学舌。

没有人动。

那些A级猎尘者,一个个站在原地,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视线在彼此之间快速交换着。

谁也没有动,他们刚才已经被洛德打怕了——过肩摔,三拳,十字固,背负投。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每一招都让人疼到骨头里。

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同伴,就是最好的警示牌。

现在哪还敢上?有人偷偷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手里的武器往身后藏了藏,有人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重点是没来,不代表不在呀,人家只是没喊他老姐,又不代表黑执事死了!

灭族者的威名可没人想体验一下。

那三个S级,国字脸坐在地上,背靠着灯柱,捂着胸口。

他的肋骨断了,每一次呼吸都疼得他龇牙咧嘴。

听到邦边的喊声,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眼镜男被短发女人扶着,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手臂用布条吊在脖子上,脸色惨白。

短发女人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双手抱在胸前,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

她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嘲讽——这老头是瞎了吗?

但刚才洛德和奥利维雅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足够让任何正常人放弃抵抗了。

邦边喊了几声,声音从尖锐变成嘶哑,从嘶哑变成破音。

他的嗓子像是一台过度使用的老旧机器,发出“嘎嘎”的噪音。

见没人响应,脸涨得更红了,从红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猪肝色。

脖子上的青筋暴得更厉害了,有一条青筋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鼓得像是一条要钻出皮肤的蚯蚓。

他转过身,指着那些人大骂,口水从嘴角喷出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你们这些废物!胆小鬼!家族养你们有什么用?!”

他的手指在人群中指来指去,指到谁,谁就低下头。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破了,像是撕碎的布条。

还是没人理他。

沉默,比任何回应都更让他难堪。

那些人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脚尖,看着任何不用对上邦边视线的地方。

洛德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嗤”的一声,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看着邦边那副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像是看一只蚂蚁在对着大象叫嚣。

“这老头,”他对奥利维雅说,声音不大,但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还是说疯了?”

他的手指在自己太阳穴旁边转了转,那动作很形象。

奥利维雅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呢”。

她看了洛德一眼,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跟一个老疯子计较,你也是够闲的。

凯撒在旁边直摇头。

他站在曾祖父的椅子旁边,双手抱在胸前。

头摇得像拨浪鼓,从左摇到右,又从右摇到左。

他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无奈,有厌烦,有“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还有一点点“这老头终于把自己作死了”的暗爽。

他看了一眼邦边——还在那里跳脚骂街,拐杖挥来挥去,口水四溅。

又看了一眼自家那个缩在椅子上的曾祖父——

老人家缩成一团,双手还保持着投降的姿势,眼神无辜得像是一只被卷入纷争的老猫。

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从肺的底部开始,经过气管,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

带着一种“我放弃了”的释然。

算了,老子不管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坚定。

第一遍还带着一点犹豫——毕竟是家族长,毕竟是长老,毕竟是长辈。

第二遍犹豫少了——邦边这老头今天是彻底疯了,管也管不了。

第三遍完全释然了——爱谁谁吧,这破事他管够了。

他走到曾祖父身边,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一屁股坐下去,那动作很随意,完全没有家族长的架子。

椅子被他坐得“咯吱”一声,他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护着自己太爷得了。

他的手搭在曾祖父的椅子扶手上,像是在划清界限——这老头我护着,其他的我不管。

这老逼灯,谁爱管谁管去吧。

反正他也看那老头不顺眼很久了——邦边平时在长老会上就最爱摆谱,最爱拿辈分压人,最爱对家族事务指手画脚。

凯撒早就想骂他了,只是碍于辈分一直忍着。

今天他自己作死,凯撒乐得看戏。

曾祖父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从氧气面罩上方望过来。

小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邦边听见:“不管了?”

那两个字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又带着一丝“你确定吗”的询问。

老人家活了一百多年,经历了太多家族内斗,知道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站队。

但凯撒已经站了。

“不管了,我看这家伙彻底疯了。”凯撒摆摆手,那动作很用力,手掌从里向外挥出去,像是在驱赶什么脏东西。

“爱咋咋地,我就护着您就行。”他说“护着您”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不管邦边怎么闹,不管长老团怎么乱,他曾祖父是他必须保住的。

曾祖父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的下巴往下压了压,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缩回椅子里,继续当他的鹌鹑。

邦边看着凯撒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来气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杂音,像是肺里有个洞在漏气。

他的手指从那些A级身上移开,转向凯撒。

他指着凯撒,那根干枯的食指在月光下颤抖着,指尖对准了凯撒的鼻子。

声音都变了调,从尖锐变成了嘶哑,从嘶哑变成了某种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才能发出的声音:

“你!凯撒!你知道真正的家主死去哪里了吗?你为什么不向着我?

如果不是我,你怎么可以登到这个位置呢?”

他连问了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咄咄逼人。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刀,刺向凯撒。

“真正的家主”——他说的是凯撒的大哥,那个失踪了十几年的人。

“为什么不向着我”——在他眼里,凯撒应该感恩戴德,因为是他邦边把凯撒推上家主之位的。

“如果不是我”——这是他的底牌,是他认为凯撒欠他的。

凯撒直接懵逼了。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往外凸,瞳孔放大。

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看向自家老头子——也就是那个缩在椅子上的曾祖父。

脖子转过去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生了锈的轴承。眼睛瞪得更大,大到眼角都快裂开了。

那眼神里写满了“到底怎么回事”的困惑和震惊:

“啥情况?”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带着纯粹的、未经任何处理的茫然。

曾祖父耸了耸肩,那动作很慢,肩膀往上抬了几厘米,然后又放下来。

像是一只老乌龟缩了一下脖子。

一脸无辜,眉毛往上挑着,眼睛睁得大大的,虽然还是很浑浊),,嘴巴微微噘着。

那表情就像是一个被冤枉了的小孩。

“我哪知道那家伙死哪去了。

那种人渣,死了也好。”

他说“人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厌恶。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讨厌。

他对自己那个孙子——或者说名义上的孙子——完全没有好感。

凯撒嘴角抽搐,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一跳一跳的。

他看出来自家老爷子对自家大哥是真不喜欢——不只是不喜欢,是厌恶到觉得他死了也好的程度。

虽然他自己对那个大哥也没什么好印象——记忆中,那家伙一直是个没个正形的人。

开口就能气饱所有人,每次家族聚会都坐在角落里,一双眼睛感觉满眼睛都是想法子,弄死所有人。

但是很少露面,有时候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人影,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

整个人就像一团阴影,你感觉到他在,但你看不清他。

凯撒跟他交流的次数,除了少年时期稍微多点,成年之后大哥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大概不超过二十句。

至于咋死的?

凯撒到现在都不知道。

大哥失踪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家族内部调查过,派出去的人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后来长老会宣布“家主失踪,推定死亡”,凯撒就成了代理家主。

甚至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只是失踪了,他都不清楚。

他只知道大哥走之前,把他叫到书房,说了一句“我把一切都交给你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凯撒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还回了一句“交给我什么?你那些烂账我可不管”。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是大哥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正想着,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线索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

邦边又开口了,打断了他的思绪。

“现在的家族长可是我的孩子!而不是你凯撒!”

他的声音又尖又高,指着凯撒的手指都在抖,整根手指从指根到指尖都在剧烈颤动,像是装了微型马达。

“你是夺权者!”他说“夺权者”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猛地拔高,唾沫星子从嘴里喷出来,在月光下亮晶晶地飞溅。

这三个字他说得特别用力,像是把所有的怨恨都压缩进了这三个字里。

凯撒直接蒙了个大逼了。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像是有人在他天灵盖里放了一颗鞭炮。

洛德满脑子都是:我操,发生啥了?

而里面的凯撒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所有的思维都被“邦边是我大哥的亲爹”这个信息炸成了碎片。

当代理家族长的这几年,他真的到处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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