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仇恨——饮鸠止渴-发奋图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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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的热气在包间里蒸腾,红油翻滚,辣椒的香气混着牛油的醇厚,把这间不算大的包间熏得暖烘烘的。
窗户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夜色被模糊成一团晕开的墨。
洛德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然后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他眯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满足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桌上摆满了菜。毛肚、黄喉、鸭肠、鹅肠、嫩牛肉、肥牛卷、虾滑、贡菜、土豆片、藕片、金针菇——
满满当当的,把一张大圆桌挤得水泄不通。
五月坐在洛德旁边,她吃得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在看洛德。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样。
洛德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夹了一块嫩牛肉放到她碗里。“吃啊,看我干什么?”
五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了看洛德,嘴角弯了一下,把那块肉夹起来,慢慢地嚼。
江南和顾三秋隔着桌子在划拳,输的喝一杯。
江南输了三把,喝了三杯,脸不红心不跳。
顾三秋输了一把,喝了半杯就开始装醉,被五月拆穿后又被灌了两杯。
丁天坐在两人中间,完全不管猜不猜,全看见这俩货有人喝了,就直接怼着杯子上去碰一个。
主打一个管他嘞,我就是单纯的想喝酒。
毕竟在座的各位全部成年了。
该喝的都喝点,反正对于这帮人形怪物来说,干上几斤生命之水都不一定会酒精中毒。
毕竟像红发酒鬼工业酒精都敢吹。
但是卡尔除外,这家伙作为一个普通人,的确肉身非常厉害,甚至已经做到了大部分人一生难以企及的强度,但是依旧只是个人。
先别说对于红发酒鬼生命之水能当白水喝,直接按几斤几斤的喝。
就算是洛德手上的五十二度的低度白酒,对于卡尔喝上一斤也是生死劫。
当然,对于洛德这种代谢甚至比猎尘者还要恐怖的神血怪物,大部分情况下喝酒是没有醉意的。
只能靠着自己的意识人工调配,欺骗神经造成醉酒感。
丁无痕已经彻底无语,自家这老弟是真能喝。
虽然不是自己丁家的亲生兄弟,但是从小光着屁股长大,自然是亲兄弟了真喝死这个,那可操了。
:“老哥背着这家伙先出去吧,再给他弄个房子去,妈的,我害怕喝死了。”
丁无痕对丁天说道,丁天撇了撇嘴:“放心吧,死不了,我吊个醒酒汤,你们先聊,我把这家伙弄边上去。
等他免得直接以头呛锅了,一百度的开水对于咱们洒洒水对这家伙大概率会变熟人。”
丁天把卡尔从椅子上捞起来,像扛一袋土豆一样扛在肩上,往包间外面走。
卡尔被他扛着,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再来一杯”。
丁天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再来一杯你就能直接去见你太奶了。”
丁无痕笑道:“如果是他亲太奶,我高低得见见,如果是咱家的太奶,我还没见过呢。”
丁天嘴角抽抽:“滚一边去!”
“话说,”洛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目光落在桌子另一端的丁无痕身上,“神州跟炼金圣堂到底是怎么坐到一张桌子上的?
我姐当年差点把炼金圣堂本部给扬了。
你们这几百年的死仇,合并?谁先低头的?你们确定不是再打了一波生死劫,最后才合并的?”
丁无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那杯酒已经喝了很久,从开席到现在只下去一小半。
“没人低头。
主教死了之后,我先过去的,说要谈谈。
谈什么?谈后面怎么办。
虫灾虽然过去了,但灰化还在,深渊还在,这个破烂的狗世界不会因为死了一个主教就变得安全。
两边继续打下去,谁也别想好过。”他把酒杯放下,
“神州这边收到消息的时候,内部吵了好几天,吵得我脑壳疼。
有人说不谈,几百年的仇凭什么谈。
有人说谈,但不跟炼金圣堂谈,让他们来神州跪着谈。
还有人说直接打过去,趁他们群龙无首一举拿下。”
“你怎么说?”
“我说,去谈。去他们那里谈。”丁无痕的语气很平淡,“我带人去了炼金圣堂本部。
出发前我跟所有人说了一句话——今天是去谈的,不是去打的。
到了那边,都给我忍着,我们是过去谈判的,是为了神州获得利益的,不是过去把对方的脑浆子给摇均的!
所有人都点头了。”
顾三秋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妙的鼻音,介于嗤笑和咳嗽之间,像是一个试图把“放屁”这个词伪装成呼吸道不适的人。
洛德看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没有。我只是在回忆我那句话是怎么失效的,毕竟当时洽谈的可热闹。”顾三秋把脸埋进啤酒杯里。
“到了那边呢?”洛德把目光转回丁无痕。
丁无痕看了顾三秋一眼,然后转回来。
“到了那边,下了飞船,看到对面站着的人,什么‘忍着’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们这边下来一百多号人,对面也站了一百多号人。
两边隔着几十米,就那么瞪着。没人说话,空气里全是杀气。
我当时站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老顾、江南,还有几个猎尘者。
当时长长的街道上,来自于神州和炼金圣堂,双方提前来到了猎陈者举着双方的旗帜。
你别说当时看着还挺是那回事的。
对面站在最前面的是杜兰达尔,她身后是几个分部长。我和她对视了大概十秒。”
“十秒里你们交流了什么?”
丁无痕掰着手指头数:“‘你怎么还没死’‘你也没死’‘今天谈不谈’‘谈’‘谈之前先打一架’‘行。’”
“虽然我很想吐槽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用十秒,而且是视角说出来这么多东西的?但是现在是不是吐槽不太礼貌?”洛德耸了耸肩,于是决定还是先吐为快:“算了,太难受了,还是先吐槽出来吧,好他妈有鬼啊!”
“不要在意那么多重点,我就不能给自己加点戏份吗?
然后直播开始了。”丁无痕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极其微妙的笑容,“两边都同意直播,因为要向全世界宣告——神州和炼金圣堂要合并了。
历史性的时刻,必须让所有人都看到。
机位架好了,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站在两侧,主持人站在中间,笑容满面地念稿子。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神州与炼金圣堂,两个伟大的势力,将在今天握手言和,共同迈向——’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两边的人已经开始互相瞪了。”
“不是普通的瞪。”顾三秋插嘴,“是那种‘老子今天不弄死你就不姓X’的瞪。
礼仪队一边站一排,穿着笔挺的礼服,手里举着旗帜。
但那表情,那眼神,那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让旁边的记者们腿都在抖。
毕竟干我们这行人均煞气满天飞,属于真正意义上的瞪一眼小孩都能给小孩吓哭的活。
有个年轻的女记者手抖得镜头都晃了,被旁边的老记者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稳住!’稳住?怎么稳住?我当时站在第二排,都能感觉到前面那些人的后脑勺在往外冒煞气。
我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合并仪式的,是来参加集体处刑的——只不过不知道被处刑的是对面还是我们自己。’
可能我早习惯了吧,这种级别的煞气其实也算是比较稀罕的了,毕竟来这的哪个不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直播进行了大概十分钟。”丁无痕把话头接回去,“十分钟里,我和杜兰达尔互相说了几句场面话。
‘欢迎’‘感谢’‘合作愉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说‘欢迎’的时候,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她说‘感谢’的时候,脚已经往后退了半步,那是拔刀的前置动作。
我们俩都知道对面在想什么,但都忍着,因为直播还在继续,镜头还在拍。
然后,直播结束了。导播在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声‘停’,摄像机的红灯灭了。
记者们刚撤出安全距离,礼仪队刚把旗杆放到地上——也不知道是谁的鞋就飞了。”
“鞋?”洛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鞋。”丁无痕点头,“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飞了。
应该是神州那边的,好像是某个举旗子的小伙子,直接把鞋脱下来瞄准,直接发射破甲弹!”
“神TM破甲弹啊!”
“那你别管那么多,反正破防效果极好。
那只皮鞋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鞋底精准地糊在对面一个炼金圣堂分部长的脸上。
那人的鼻血当场就下来了,喷了旁边的人一身。
旁边那人抹了把脸,看着手上的血,然后抬头看我的眼神——怎么说呢,跟看见了杀父仇人似的。
不对,在他们眼里我本来就是杀父仇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那不是故意的——好吧,我就是故意的。
毕竟当时一刀把半个本部给劈了,你鬼在这里的人员有多少长辈战友泽袍被我一刀劈了。
我忍了整整十分钟,十分钟里我脸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手里刀柄都快握出汗了。
直播一停,我感觉自己的手比脑子快。”
杜兰达尔的声音从桌子另一端传来,很轻,很平静:“我就知道。”
然后她拔出了刀。
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刀尖指向丁无痕的喉咙。
丁无痕的刀也在同一瞬间出鞘,刀锋擦着刃锋划过,迸出一串火星。
两人同时前冲,刀刃相交的瞬间,轰鸣金戈,每一招每一式都在震动着一切。
丁无痕的煞气爆发,好像整个空间都冷了几分,伴随着下一步的音爆,整楼的地板都震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同时动了。
大部分人都高呼着什么:
“弄死这帮崽种!”
“兄弟们,我看见傻我哥的畜牲了,等我先弄死对面!”
“带我一个!”
“对面的,你瞅你妈呢?!”
“我艹……你…………!”(别问为啥用省略号,你们又骂的太脏了呃,那个卡了一下审核,我还得回来专门改了)
…………
当时的场景那叫一个: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1200名炼金圣堂的猎尘者VS300名的神州猎尘者,主打一个优逝在我!
我不明白,项羽被困……(算了,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神州里面居然偷偷的阴了两名12执事,顾三秋和江南,两个绝顶老牲口!
“打了多久?”洛德问。
“好几个小时。”丁无痕说,“主教那座已经被虫群干碎了一半的古城堡,又被拆掉了剩下的一半里的大半部分。
天花板被撞穿了十几个洞,墙壁被打穿了不知道多少,反正应该全碎完了,地板被踩塌了好几块区域。
毕竟一群起手不是抱歉而是音爆的老怪物,或者是小怪物还真指望能收敛着?想屁吃呢。
三楼的走廊扶手被整个卸下来当棍子用,后来那根扶手被劈成了两截,双方拿着那两根扶手互殴了半个小时。”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每根手指代表一个离谱程度更高的案例。
“有个神州猎尘者被对面按在地上,对方骑在他身上,一手掐着脖子,一手在包里翻。
旁边的人以为他要掏刀,赶紧冲上去拉架。
结果那人从包里掏出一管芥末,挤了整整一管进被按在地上那人的嘴里。
那人被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被医疗队抬走了。
抬走的时候嘴里还在冒绿沫。
医疗队的人说,那人的肿了三天,喝什么都像在喝芥末水。”
“你们这是绝顶大能报仇报怨呢,还是搁这街头斗殴呢?”
“有什么本质区别吗?丁无痕笑道。
“他妈的好问题!”
,“有个炼金分部长被打急了,抱着对面就往墙上撞,我要没记错的话,那一面墙应该是炼金材料,真他妈头铁啊,居然能给墙干裂了。
对面的人被撞得七荤八素,反手就是一个肘击,正中鼻梁。
鼻血喷出来,溅了两人一身。
一边打一边骂,骂的内容从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一路骂到对方的猎尘者评级,最后连‘你连你家狗都管不好’这种话都出来了。
旁边有人插嘴:‘他没养狗。’那个骂人的吼了一句:‘那他养了什么?’‘养了只猫。’‘猫也管不好!’然后继续揍。”
“更他妈像街头斗殴了!”
“还有个炼金圣堂猎尘者被三个人围攻,被按在地上揍。
他大喊一声:‘神州人打神州人了!’围攻他的三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看。
他们松开了手,那人趁机爬起来,一脚踹翻了一个,然后又喊:‘骗你们的!’那三人气得脸都绿了,追着他满大厅跑。
那人跑得快,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们追不上!你们追不上!’
结果没看路,一头撞在柱子上,直接给柱子干碎了,当场撞晕过去了。
那三人围着他站了一圈,最后有一个人说:‘要不要叫医疗队?’另一个说:‘让他晕会儿吧,跑得我腿都酸了。’第三个人从兜里掏了支笔,在他脸上画了个王八。
画到一半的时候,不装醒的直接一拳抡了上去,然后又打起来了。”
洛德听到这里差点把嘴里的啤酒喷出来。“画了个什么?”
“王八。画得还挺像。那人醒了之后顶着脸上一只王八继续打。
后来医疗队的人问他脸上的王八怎么回事,他说是战绩。”
“最严重的一个,”丁无痕喝了口酒润嗓子,“是被一个身材极其壮硕的神州猎尘者扔出了窗外,撞穿了好几层玻璃。
摔进了外面的喷泉池里,在池子里躺了好一会儿才被医疗队捞上来。
而那位扔人的壮汉也不好过——他把人扔出去之后拍着窗户大笑,笑得太过投入。
没注意到身后有两个炼金圣堂的分部长同时扑上来,一个锁喉一个抱腰。
三个人一起翻出了同一个窗户,那倒霉兄弟在空中惨叫一声,砸在了喷泉池里先前那人的身上,把刚爬起来的那人又砸回了水里。
医疗队后来在报告里写:‘喷泉池内先后打捞出两名男性及一名被误伤的观赏鲤鱼。
鲤鱼经抢救无效死亡。两名男性经简单包扎后继续互殴。’”
洛德听到这里,嘴角已经开始抽搐了。“那条鲤鱼后来怎么处理的?”
“埋了。有个炼金圣堂的分部长专门给它立了个碑,上面写着:‘在此次历史性的合并洽谈中英勇牺牲的——喷泉池守卫者。’”丁无痕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其实原本哥们是想尝尝味道的,毕竟主教当年养这些玩意的时候都快养成肥猪……”江南插嘴:“很可惜,这是圣堂的资产,不让尝。”
顾三秋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嘴,讲了他自己的一段光辉事迹——他在混战中扒了一个炼金圣堂分部长的裤子,扒完之后才发现对方是个女的。
毕竟猎尘者一大特征,能裹多紧就裹多紧!毕竟战斗的时候带着一坨超大史莱姆,真的会影响拔刀的。
毕竟奥利维雅就是属于常年裹着的类型,希雅这种在面对的比较费时间,或者是比较强的敌人的时候,也基本上会裹上。
再加上长头发的男性也很多,所以很难分性别。
然后他被追着满大厅跑了十几圈,最后被堵在墙角揍了一顿,裤子也被扒了,对方还往他裤衩里塞了块冰。
那块冰是她在走廊的冰桶里现捞的,原本的宴会桌子几乎已经被人拿起来砸了个粉碎了,四四方方,刚好够塞进去。
他后来回忆说,那个女分部长在塞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其冷静,像是在执行一项精密的手术。
洛德用一种极其真诚的语气对顾三秋说:“你他妈真是个传奇。
你上辈子是不是得罪了全世界的女人,这辈子被她们轮流报复?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体质,专门吸引武力值爆表的女性来揍你?”
顾三秋欲哭无泪,把脸埋进啤酒杯里,声音闷闷地从杯沿传出来:“我要是知道我有这种体质,我当年就该去当和尚。”
“和尚不收你这种命犯桃花煞的。”江南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刀。
“所以打完之后呢?”洛德把话题拉回来,“打完之后,你们就坐下来谈了?”
丁无痕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指节微微泛白。
“打完之后,仇恨还在,不是打一架就能消掉的。
几百年了,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我们杀了他们多少人。
那些死掉的人,他们的名字被刻在神州的祠堂里、刻在炼金圣堂的英灵殿上,他们的后代就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
你让他们打一架就忘了?不可能。
所以他们一边谈,一边继续斗。”
“接下来的几天里,双方一边在谈判桌上争吵、辱骂、问候家族、明嘲暗讽。
一边在走廊上碰见时动手推搡、摔杯子、揪领子、互相吐口水。
极个别的人甚至想要杀人——是真的想要杀人,手已经握住了刀柄,刀锋已经出鞘了半寸。
但我和杜兰达尔都在场,不管是在谈判桌上还是在走廊里,只要有人动了真格的,我们俩就会出手压制。
不是劝架,是压制——直接把人摁回去。
不管对面是谁,不管是谁先动的手。
那几天里我至少按住了好几个想拔刀的神州猎尘者。
极个别的没有办法让我直接给干晕了。
杜兰达尔那边也差不多。
到了晚上,她和我安排了不少人轮流守夜,免得有人趁对方睡着了下黑手。”
洛德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们是怎么谈下来的?”
“一点一点磨下来的。”丁无痕说,“仇放不下,但所有人都知道,继续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