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仇恨——饮鸠止渴-发奋图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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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一边吵一边骂一边动手一边谈。
吵完了骂完了打完了,擦擦手上的血,继续坐下来谈条款。一条一条地掰扯。
有时候一条条款能吵上一整天,从早上吵到晚上,中间还要穿插好几次肢体冲突。
但吵完之后,条款还是在那张纸上,谁也绕不过去。”他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那个条约叫伊甸园条约。
我提的名字,主要还是想到了伊甸园避难所,那个避难所几乎全部都用来壁虎神州人了。
当然不是因为浪漫,是因为我想让所有人记住——园子可以重建,但前提是先把火灭了。”
“核心内容是什么?”
“几条大的。”丁无痕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条,正式停止一切敌对行动。
第二条,双方在灰化研究领域进行全面合作,炼金圣堂对灰化的研究比神州深得多,他们的技术积累可以帮我们解决很多一直解决不了的问题。
第三条,神州向炼金圣堂开放部分古代遗迹,让他们的科研人员入驻进行研究。
神州的领土本身就顶得上其他好几个大洲的总面积,其中还有两个大洲被彻底灰化,炼金圣堂对那片区域的灰化有独特的研究方法。
第四条,人口与基础资源的协作。
第五条,建立联合防御体系。”
洛德把这些条款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听起来很公平。”
“公平?”丁无痕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觉得签个字就叫公平了?
我告诉你,当时在谈判桌上,两边的人恨不得把对面生吞活剥了。
我们这边,光是世家就三十二家,哪怕大多都名存实亡,但是依旧是。
丁家作为魁首,昔日从神州建立就作为丁家左膀右臂的那些老牌世家,如今还有多少亡族灭种?
他们的后人就坐在谈判桌旁边,瞪着对面的炼金圣堂人,眼睛能滴出血来。
我不可能压他们的仇恨,毕竟如果我不是这个魁首,为了神州,为了这颗星球,谋一个出路。
我现在已经拔刀把对面砍了,也就赶上,现在老了,如果当年是我那个二十出头,是大捷将军的时候,年轻气盛,管他三七二十一全劈了。
政府那边也不好过——神州和炼金圣堂上一次大规模战争才过去十几载,现在坐在谈判桌上的政府高官,有一大半是从当年的战场上活下来的。
有几个部长直接拍了桌子,站起来指着对面骂——‘当年你们的人杀了我们多少泽袍?现在你们说合并就合并?谁给你的脸?’”
“对面怎么回?”
“对面也拍了桌子。”丁无痕看向杜兰达尔,“你来说。”
杜兰达尔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面上滑过:“炼金圣堂方也有人指着丁无痕的鼻子骂。
骂的内容差不多——‘你们神州人当年杀了我们多少战友,你以为我们就能忘了?
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想谈,是因为主教死了。
主教要是还活着,你们这些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踏进这座城堡。’”
丁无痕接过话头:“那些天里,谈判桌上发生过无数次这种事情。
有人骂着骂着就站起来要动手,有人摔了杯子,有人直接把椅子踹翻了。
有个世家的家主,年纪比我大不少,指着对面的一个执事说——‘你父亲当年杀了我弟弟’。
对面那个分部长回了一句——‘那是我哥哥,你父亲杀了他’。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桌子,互相瞪了大概好几个弹指的时间。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呼吸。
随后,两人齐齐拔刀,一瞬间火花四射,我和杜兰达尔也瞬间出手,想要把这俩人瞬间打晕。
结果圣堂那家伙是晕过去了,神州这边,那家伙挺硬乎的,居然没晕。
然后那个家主坐下来,那个分部长别让人拉后面去了,条约照常谈。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今天谈不成,明天还会有更多人的弟弟、哥哥、儿子死在同一片战场上。
那个家主最后在条约上签字的时候,笔尖都快抖成筛子了。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恨。
但他还是签了。
他签完之后抬起头看着我说——‘我签了。靖君,我不会原谅他们的,我的泽袍,我牺牲的亲人,我都不会原谅的。
就算我死了,我这一辈子都原谅不了。’
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原谅。我只想让更多的人活着。’
仇恨是毒药,也是肾上腺素,让一个文明饮鸠止渴,亦或是让一个文明发奋图强。”
洛德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人——想起那些在虫灾中死去的同学,想起那些在灰化中消散的生命,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在这里,的确只有自己几个好兄弟。
但是曾经在那里一年的时间有很多学姐学长或者是同学,也有不少的普通朋友,那些昔日的泽袍还在吗?
难啊,很难。
“所以你们是怎么说服这些人的?
不是靠打一架,不是靠一场互殴——你们是怎么让这些恨到骨子里的人,愿意在条约上签字的?”
丁无痕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晃晃悠悠的吊灯上。
“伊甸园条约的核心,不是让所有人忘记仇恨——那不可能。
但我们可以把仇恨暂时放在一边,先解决更重要的问题。
这个更重要的问题,就是活着。
这份文件不是和平协议,是停战协议。
它的核心目标不是和解,是暂停。
暂停仇恨,暂停战争,暂停互相残杀。
先活下去,先把那些正在被灰化侵蚀的土地救回来,先把那些可能会卷土重来的虫子挡住。
至于仇恨——那得靠时间去磨。
也许几百年,也许永远消不掉。
但只要还能活下去,至少还有一个未来可以让仇恨慢慢变淡。”
丁无痕在讲完伊甸园条约的签署过程之后,停了一会儿。
他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那个动作洛德已经看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在他说到某件不太好开口的事之前。
“其实在正式缔结条约之前,我先去找过杜兰达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洛德,而是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
洛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你一个人去的?也太勇了吧,两边都是。
你就不怕对面给你斩首了吗?或者说是对面就不怕你再来一次本部突袭?”
“一个人去的。没带随从,没带护卫,连刀都放在飞船上没带下来。”丁无痕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直接去了炼金圣堂本部。到了门口,我跟守卫说,让杜兰达尔出来,就说丁无痕来了,一个人来的,没带武器。
守卫看我的眼神跟见了鬼一样。大概在他们眼里,我应该是带着千军万马来的,而不是一个人站在门口,两手空空。
有个守卫转身就跑进去了,跑得飞快,我还听到他在走廊里喊——‘副主教大人,那个阎罗来了!’
我说我不是来打架的,他根本不信。”
“废话,”顾三秋在旁边嘟囔,“你上次光明正大去炼金圣堂的时候,直接空投到人家本部,然后一刀劈了半个本部。
你的名声在那边比主教还吓人。他们私底下叫你‘血煞阎罗’,你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丁无痕面无表情。
杜兰达尔的声音从桌子另一端传来,依旧很轻,很平静:“我当时接到通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他在骗人。
我让人查了方圆几十公里,确认没有埋伏,确认他的飞船上没有其他人,确认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但问题在于丁无痕,在徒手的情况下,依旧能与大部分人搏杀,甚至碾杀。
然后我才出去见他。他看到我,说了一句——‘谈谈?’我问他是来谈什么的。他说——‘谈怎么让两边都活下来。’”
“你怎么回的?”洛德问。
“我问她,”丁无痕接过话头,“我说——‘主教死了,你现在是炼金圣堂的代理主教。
你觉得,如果我们继续打下去,几年之后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她说——‘不一定。但你也未必。’我说——‘对。我们都未必。所以趁我们都还在,谈一谈。’”
“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你是认真的?’
我说——‘我一个人来,没带刀,你还不信?’她说——‘你一个人来本身就有问题。
你是个疯子。’我说——‘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谈判的消息传回神州,炸了锅。
不只是政府内部炸了,世家内部也炸了,也就黑道稍微安分点。
丁无痕回忆这一段的时候,语气难得地沉了下去,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很久,久到洛德以为他不打算继续往下说了。
政府那边的几个老东西直接拍了桌子,指着他的鼻子质问——几百年的血海深仇,你一个人跑去跟对面谈和平?
你父母怎么死的?战场上那些丁家子弟怎么死的?你就这么忘了?
当年让神州人到炼金圣堂的避难所,那是当时的应急。现在?!
这些话,每一句都是刀子,刀刀往他最不想被碰的地方捅。
他父母的名字还刻在神州的英烈祠里,每年忌日他都会一个人去上香。
他们把那些名字从祠堂里搬出来,一件一件地摆在他面前,像是在称量他的忠诚够不够重。
世家那边反而没多说什么。
不是因为没意见,是因为丁家作为魁首,丁无痕本人的实力和手腕都担得起这个位置。
敢有意见的,在过去的几次清洗里已经没了。
石佛就更简单了——石佛是丁家的白手套,黑道的刀。
他去见石佛的时候,石佛只说了一句话:“痕爷,想怎么使就怎么使,想换便换了。”
“我当时听了这些,什么都没说。
让他们骂,让他们拍桌子,让他们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搬出来。
等他们骂完了,我只说了一句话——‘我作为丁家家主,都没有说什么,你们外姓有什么好掺和的?’”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被这句话噎住了。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在这场战争里,丁家死的人最多。
他作为丁家的家主,有资格决定丁家的仇恨该以什么方式结束。
其他人,不管多大的官,多大的势力,都没有资格替他做这个决定。
而且更不要说如今的丁无痕,无论个人实力还是威望都达到了巅峰,政府再怎么闹腾,也不敢说什么。
而另一边的炼金圣堂,也同样不平静。
杜兰达尔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依旧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极细微的动作,除了坐在她正对面的洛德,大概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
圣堂内部也有不少人觉得神州如今状态不堪,不如一举吞并,彻底结束这场战争。
几个主战派的直接拍了桌子,指着她的脸质问:“神州现在元气大伤,为什么不趁现在打过去?你是不是怕了丁无痕?”
不是怕,是没必要。
她很清楚主教当年为什么发动这场战争——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仇恨,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在虫灾中活下来。
一个分裂的世界,各自为战,各自为政,虫群一来,没有任何一个单独的势力能扛住。
只有形成一个统一的政权,才能把所有人的资源集中在一起。
主教的逻辑从来都很清晰——杀一部分人,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着。
动车难题从来不是抉择,而是一次必然的选择。
但现在不一样了。
虫灾过去了。
虽然灰化还在,但至少在短期内,不会再有一次灭顶之灾。
分裂的代价从“无法承受”变成了“可以接受”,那场战争的目的,已经不存在了,所以她不想打。
不是怕打输,是觉得没有必要。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那些主战派的头目——一个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择袍,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他没有拔刀,但他把刀往桌上拍了一下,拍得很响,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的几天里,又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地离开。
有的一言不发,有的在临走前冲她点了点头,有的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推门出去了。
她没有挽留,她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他们不是恨她,是不知道不打仗了自己还能做什么。
除了打仗,没有别的本事。
搞科研,不会;搞建设,也不会;搞外交,更不会。
只会砍人,只会带兵,只会用刀说话。
但还有一部分人,不是离开就能解决的问题。
激进派的,在她的办公室里直接拔了刀,刀刃指着她的脸,说她是叛徒,说她对不起主教,对不起战死的分部长。
她看了他一眼,只问了一句:“你要杀我?”
那人不说话,刀尖依旧直直的对着对方,
然后她出了手。
那个人是怎么被制住的,在场的人都没看清——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在杜兰达尔手里,那人被反手摁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喘不过气来。
她低下头,用一种极轻极冷的声音在那人耳边说了一句话:“这条命是主教给的,要收回也是他亲手收。
可惜,他死了。
所以,现在谁说了算,由我决定。”
那人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她松开手,把刀丢回那人身边,刀刃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她从那人身边走过,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继续签她的文件,连一滴汗都没流。
丁无痕听完她这番话,端起酒杯,一口喝完。杯子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所以你看,”他抬起头看着洛德,“两边都不是靠嘴说服的。
我这边,是靠丁家的血和丁家的权硬压下去的。
她那边,是靠自己的手硬压下去的。
我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我们都想做同一件事——让这场战争结束,就这样。”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那盏吊灯还在晃晃悠悠地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得整个包间像是被浸泡在旧照片里。
“就这样,我们把一群恨不得生吞活剥对方的人,按在了同一张谈判桌上。后来的事,就是刚才说的那些了。”
顾三秋在安静中忽然开口:“所以你们俩,一个靠不要脸,一个靠不要命,硬是把几百年的死仇给按住了。
说真的,你俩当领导人的水平,比我们这帮只会打架的强太多了。
我要是当领导,估计第一天就被自己人暗杀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而且大概率是被人用高跟鞋敲死的。”
丁无痕看了他一眼。“你那个高跟鞋的疤还在?”
“在,虽然基本上看不到的吧你要看吗?”
“不用。我就是确认一下那个长
的准头。敲了四下,每一敲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她的实力不错。”
“不错?她差点把我脑浆敲出来!你现在跟我谈准头?”
杜兰达尔在旁边用一种极淡的语气开口:“她叫艾拉。
她跟我说过,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那天没把你脑浆敲出来。
不过她说后来想开了——留你一条命,让全世界多一个反面教材。”
“……反面教材?”
“她的原话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战场上扒女兵裤子的下场。’”
顾三秋再次把脸埋进啤酒杯里。这次他整个人都快缩到桌子底下去了。
“都打仗了,还管那么多节操吗?”
“我觉得那语气叫做打仗,更像是发泄,所以你这么缺德,不被打才真有鬼吧?”江南默默的吐槽。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顾三秋没有再插嘴,五月放下了筷子,江南的手搭在丁无痕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希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黑曜石般的眸子倒映着吊灯昏黄的光。
杜兰达尔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端着那杯白水。
而奥利维雅靠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
她的红色眸子倒映着火锅店昏黄的灯光,用一种极低极低的声音开口:“他们在学着放下。”
洛德收回目光,看着奥利维雅。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啊,原来这就是文明嘛。没有一个错的,没有一个对的,看来我已经找到该如何走出的路了。”
奥利维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
她的手很暖,力道不重,但很稳。窗外,母星的夜色已经完全沉入了最深沉的时刻。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热气蒸腾。
这大概就是和平吧,不是那种宏大的、被写在历史书上的和平,是这种——
火锅店里闹哄哄的,朋友们在身边,爱的人在触手可及的距离,而那些曾经恨不得杀了对方的人,正在同一张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洛德搂着奥利维雅,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冷知识我写这伊甸园条约的时候你,其实当时正在推蔚蓝档案第三篇的伊甸园篇——日奈真的好可爱!未花也可以——
等一下,等一下先别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