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活着与平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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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东菏泽赶到苏州,妈呀,这大巴坐的我屁股疼,在车上硬生生的把这一章给赶出来了,就是现在有点反胃,哥们,晕车还要硬更……给个催更看个视频,送个小礼物,温暖一下篝火的心吧《手动狗头》)
几个小时后。
洛德看着面前的桌子,陷入了沉思。
那种沉思不是哲学层面的“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的沉思。
是更实际的、更迫切的、更让人头皮发麻的“这他妈都是谁喝的”的沉思。
他的目光从桌子的这一头慢慢扫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扫回来,来回扫了N遍,每扫一遍,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桌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各种瓶子——白酒瓶、红酒瓶、啤酒罐。
还有几个形状诡异、标签全是外文的玻璃瓶,瓶身上印着某种看起来像化学警示标志的符号,不知道是布兰雅德从哪搞来的。
洛德拿起其中一个瓶子,眯着眼看了看标签上的小字。
那标签已经被人撕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上印着一个骷髅头和一串他看不懂的文字。
他把瓶子翻过来,借着昏黄的灯光隐约辨认出“工业用”“请勿直接饮用”“接触皮肤后请立即冲洗”三行警告。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然后他又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的小字——“本品纯度极高,工业酒精,不建议在任何情况下接触人体黏膜”。
他默默地把瓶子放回去,决定不追问这些酒的具体来源。
放回去的时候他的手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那个瓶子突然咬他一口。
有些瓶子倒了,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那光在酒液表面轻轻晃动,映出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
那吊灯也不知道是怎么歪的,灯罩斜了大概三十度,上面还挂着一根不知是谁甩上去的毛肚,已经干了,像一片褐色的装饰品。
空气里的酒味已经浓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不只是浓,是稠,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酒精分子在气管里凝结。
洛德觉得自己不是在呼吸空气,是在呼吸某种介于液体和气体之间的东西,肺里都跟着热起来。
他试着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刻后悔了——那一口气下去,感觉像灌了一口烈酒,从喉咙辣到胸腔。
如果现在有人在包间里划一根火柴,整栋楼大概会像火箭一样直接起飞。
不,不对,不是大概,是一定。
这屋里的酒精浓度大概已经超过了某些工业车间允许的上限。
洛德、杜兰达尔、丁无痕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三个人站在桌边,表情各自不同——洛德是茫然的,眉毛皱成一个“川”字,眉心都快拧出褶子了。
丁无痕是无奈中带着一丝“这很正常”的认命,嘴角挂着一个半笑不笑的表情,那种表情翻译过来就是“算了,每次聚餐都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杜兰达尔是平静的,那平静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满足感,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洛德的目光从桌上扫到地上,又从地上扫到椅子上,最后落在那几个横七竖八的人体上。
妈的,怎么全喝趴下了?刚才不还划拳划得震天响吗?
刚才不还拿着酒瓶对吹说“今天谁先倒谁是孙子”吗?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不到两个小时之前,卡尔还踩在椅子上,举着一个酒瓶。
用他那三根手指的手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声宣布“今天谁先趴谁是狗”。
然后江南接了一句“那要是我先趴了呢”,卡尔说“那你就当狗”。
现在好了,孙子满桌都是,狗也不少。
洛德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地上、椅子上、桌子底下横陈的人体数量——一个、两个、三个……
——又看了看桌上那些空瓶子——几十个,他数了两遍都没数清楚——发现自己怎么也算不出一个合理的对应关系。
这些酒光是用看的就已经肝疼了,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喝下去的?
他的肝在
丁无痕用脚踢了踢躺在椅子
那踢法很讲究——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带着试探,带着谨慎,像是在戳一个不知道会不会爆炸的炸弹。
他的脚尖刚碰到丁天的肩膀就立刻收回来,像是怕被烫到一样。
丁天一动不动,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那鼾声节奏稳定,带着一种让人羡慕的深度睡眠特有的从容——
吸气两秒,停顿,呼气三秒,再停顿,然后重新开始,规律得像一台节拍器。
丁无痕又踢了踢,这次稍微加了点力道,脚尖在他的胳膊上点了一下。
还是没反应。
他蹲下来,凑近一看——丁天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那微笑很安详,像是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和他清醒时那种严肃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丁无痕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几秒,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
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然后又从他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然后从腰间又掏出了一个。
丁无痕看着手里三个打火机,表情像是打开了一个俄罗斯套娃。
他默默地把打火机全部没收,塞进自己口袋里,心想还好刚才没人看到这些打火机,不然这屋子已经没了。
顾三秋和江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是的,滚。
根据现场痕迹还原——桌上少了的那盘毛肚的盘子歪在桌边,旁边有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迹。
从桌沿一直延伸到两个人现在躺着的位置,中间还经过了一滩酒渍和一双不知道谁踢掉的拖鞋——
应该是某个瞬间同时从椅子上滑下去,然后以一种超越物理常识的方式缠在了一起。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姿势诡异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膝盖弯曲的角度接近一致,像是被同一把尺子量过的,脊柱的弧度彼此呼应,一个往左弯,另一个也往左弯。
连脑袋的方向都对称,面对面,额头几乎碰着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顾三秋的胳膊搭在江南的肚子上,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梦里弹钢琴——
食指和中指交替轻点江南的肚皮,一下一下的,大概在梦里弹的是某首练习曲。
江南的腿压在顾三秋的腿上,膝盖刚好卡在对方的小腿肚上,压得紧紧的,力度还不小,顾三秋的裤腿都被压出了几道褶子。
两个人呼吸均匀,睡得死沉,江南嘴里还含着一根没嚼完的贡菜,嚼了两下嘴不动了,大概是在梦里嚼完了。
又过了几秒,他又嚼了两下,然后又停了。
洛德盯着那个节奏看了一会儿,发现大概是每十五秒嚼两下,像某种生物本能。
卡尔是最早倒下的那个,此刻正趴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脸埋在胳膊里,只能看见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
那头发翘得很有艺术感——东一撮西一撮,像一只刚被rua过头的潦草……余……不是,是小狗,对,是小狗。
左边那撮往上翘,右边那撮往侧倒,后脑勺还有一缕不知道怎么就扭成了螺旋状。
他呼吸很稳,偶尔还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嗯”声,像是在梦里应答什么人的问话。
别人喊他名字的时候,他的头会无意识地动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想抬头但又放弃了,然后又归于沉寂。
洛德试着叫了一声“卡尔”,卡尔的头动了,从胳膊里抬起来大概两厘米,露出半只紧闭的眼睛,然后又埋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五月趴在奥利维雅的腿上,紫色的长发散开来,像一片柔软的云,从奥利维雅的膝盖一直垂到椅子边缘,发尾扫在地面上。
她的脸埋在奥利维雅的膝盖上,侧脸的轮廓很柔和,脸颊被压得微微变形。
但表情很放松——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上翘。
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好像是在说梦话——“哥哥……别走……”
然后又安静了,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奥利维雅的衣角。
奥利维雅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头发上,没有动,也没有抽开。
她的手指插在五月的发丝间,偶尔轻轻顺一下那些缠在一起的小结。
那姿态像是一个人习惯了被依赖,也习惯了用最轻的方式回应这种依赖。
哦,不对,还有个奥利维雅,这姑娘也顶多是喝了个微醺得了。
她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红晕,从颧骨到耳根,那种红不是酒精上头的潮红——
那种潮红是深一块浅一块的,像被打翻的颜料——是更像被晚风轻轻吹过的、健康的粉色,均匀地铺在脸颊上。
红色的眸子比平时更亮了一些,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温润的光泽。
那光泽很柔和,但如果你盯着看久了,会发现它们能看穿很多东西。
但眼神依旧清明——清明到如果你现在给她一张考卷,她大概能当场答满分,答完之后还能帮你检查错别字。
她靠在椅背上,坐姿端正,脊背都没有完全贴上椅背,手指轻轻划过酒杯的杯沿,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那个声音的频率很低,但在桌上所有噪音都沉寂下来之后,它反而成了包间里最清晰的声音。
——嗡——嗡——嗡——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是一样的,精准得像是用秒表掐过。
杜兰达尔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记事本,是一个巴掌大的软皮本,封面的角都磨白了,打开的小锁已经有点生锈。
那锁大概很久没被人打开过了,杜兰达尔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
她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正在低头记录什么。
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声音很细,像秋叶落地。
洛德偷偷瞄了一眼,看到她写字的速度极快,笔尖在纸上几乎不带停顿,而且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小很密,但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印刷出来的。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紫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那光很淡,不刺眼,但很持久。
她偶尔会皱一下眉——幅度极小,大概只有零点几毫米——然后把某个数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上。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合上记事本。
本子合上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脆。
“这里大概有九成以上,都是自己带的酒水……”
她顿了顿,翻开记事本又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那皱眉的幅度极小,大概只是眉毛往中间挪了零点几毫米,但在杜兰达尔的微表情体系里,这已经相当于普通人对着计算器反复按了三次清除键。
她合上本子,又打开,又看了一眼,然后才最终合上,“不好意思,是我的统计错误。不应该是酒水,而是酒精。”
洛德的眼角跳了一下。
不是跳一次,是连着跳了好几下,右眼跳完左眼跳,像是眼皮在搞接力赛。
他看了看桌上那些瓶子——那个“工业用”的瓶子还歪在桌角,瓶口朝下,最后一滴透明的液体正悬在瓶口——
又看了看杜兰达尔那张认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那种预感很具体,具体到他觉得接下来听到的数字可能会让他下巴脱臼。
杜兰达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每一个数字都念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被反复核对过的实验数据——
从数据的精确度来看,她可能真的核对过好几遍。她
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盯着记事本上的数字,一字一顿地念:“95度的酒精,600毫升装,共17瓶;500毫升装,21瓶;95度450毫升装,共19瓶;99度500毫升装,共17瓶;90度以下的酒,约为十三升左右。
以上数据不包括餐厅自带的酒水。餐厅自带的酒水度数很低,可以忽略不计。”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的那种——
连五月梦话都停了,连卡尔哼唧的声音都没了,连那盏吊灯摇晃的吱呀声都消失了。
洛德的脑子嗡了一下,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他的大脑从颅骨里拿出来,放在一个装满冰水的量杯里涮了涮,然后又塞回来。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些空瓶子——那些95度、99度的标签正在灯光下反着刺眼的光,像一个个无声的罪证。
他慢慢抬头看着杜兰达尔那张认真的脸,又把目光移向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正在均匀呼吸的、睡得跟死猪一样的身体。
他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又张开了,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
不是因为那个数字本身,是因为杜兰达尔说这些数字时的语气,像是在汇报今天收集了多少个矿泉水瓶。
那个语气才是真正让洛德头皮发麻的东西。
“我操,”他说。然后他又说了一遍,“我操。”然后他又张了张嘴,想说第三句,但发现自己的词汇库在这个场景面前彻底枯竭了,“夺少?!”
杜兰达尔眨了眨眼,似乎以为他没听清——
大概真的以为他耳朵被酒精熏麻了,毕竟这屋子里的酒精浓度确实能把人的感官都泡软——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一样平稳的语气,还是一样清晰的咬字,每一个词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才放出来的。
这一次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以上数据不包括餐厅自带的酒水。
餐厅的酒水度数最高不超过53度,在这个酒精总量的前提下,可以忽略不计。”
她又顿了顿,翻开记事本最后看了一眼,翻页的时候纸页发出了一声轻响。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各个度数的酒精换算成纯酒精当量再报一遍。
刚才在等你醒的时候我算了一个完整的换算公式,公式已经验证过。”
洛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向丁无痕,希望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这很正常别大惊小怪”的认同。
但丁无痕的表情和他差不多——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那只雷还不是普通的雷,是带着计算器和Excel表劈下来的。
丁无痕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无声地重复杜兰达尔刚才报的数字——95度,17瓶,600毫升——
他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我虽然知道这帮人离谱但没想到这么离谱”的表情。
显然丁无痕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数据,显然他也被“99度”和“17瓶”这些关键词炸得不轻。
他扭头看了看地上睡得正香的丁天,那眼神像是在说——“老哥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话说这个度数真的能让这帮人喝趴吗?”洛德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诞——不是“这个度数居然还有人能活着”,而是“这个度数居然能把他们喝趴”。
他的语气在“度数”两个字上往上飘了一下,在“喝趴”两个字上又掉下来,整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的方向本身就是反人类的。
正常人应该问“他们喝了多少”,他问的是“这就喝趴了”。
杜兰达尔轻轻点头,把记事本收进怀里。
她的动作很轻,但收得很仔细——先把封面的边角抚平,用手指把磨白的四个角都按了按,再放进内衬口袋里,还按了按确认位置。
做完这一切之后才抬起头回答洛德的问题。
“可以的。毕竟可以稍微计算一下,这些酒精纯量的确不少了。
按照平均体重和代谢率来估算——这里‘平均’取了在座各位的体重中位数,代谢率使用了猎尘者的标准代谢系数1.3,考虑到每个人的个体差异可能有零点几的误差——
这个酒精摄入量足以让普通人在生理上失去意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体,微微歪了歪头,歪头的角度大概在五度左右。
“从现场情况来看,对猎尘者也有同样的效果。
事实证明,非战斗状态猎尘者的代谢能力虽然高于普通人,但在绝对摄入量面前还是存在一个天花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可能会下雨”没有任何区别。
洛德看着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这姑娘在某些方面比主教还恐怖。
虽然自己没见过,但是大概主教至少不会在你喝趴下之后掏出一个小本本,把你喝下去的每一毫升酒精都精确记录到小数点后一位。
他甚至能想象杜兰达尔记录时的场景——
那帮人每开一瓶酒,她就在小本本上写一笔,不声不响的,不拦也不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所有人往死里喝。
他突然反应过来他之前在帝国对付那些数据问题的崩溃感都不算什么了,这帮人在火锅桌上干的事在统计学的意义上比公文可怕多了。
帝国公文至少不会让他在几个小时后对着一屋子酒精中毒的朋友思考人生。
丁无痕嘴角抽搐,他脸上的肌肉今晚已经抽搐了太多次——笑抽的,惊抽的,被气抽的,被雷劈抽的——再抽下去大概要面瘫了。
他把椅子挪开,蹲下去,用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丁天的脸。
那拍法很有讲究——力道要刚好能唤醒人,但不能太重,太重会被本能反击直接踹飞。
他用的是手掌最软的那部分,贴着丁天的颧骨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赖床的孩子。
“老哥,老哥,醒醒——你别睡死了,老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但语气又带着一种哄小孩起床的耐心,尾音还微微上扬,像是给每个字都加了一个小小的钩子。
丁天没反应。
连鼾声的节奏都没变。
他甚至翻了个身,把背对着丁无痕,翻身的动作很流畅,像一条在岸上扑腾的鱼。
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听起来像是“别吵”或者“再来一瓶”,也有可能是两者都说了。
丁无痕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做了那个决定——那个他明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但还是做了的决定。
“老哥,我操,龙渊崩了!”
他突然提高音量,那个“龙渊崩了”喊得又急又亮,连嗓子的共鸣位置都从胸腔切到了头腔。
声音直接穿透了包间里的酒气,穿透了墙壁,穿透了走廊,隔壁包间大概都听见了,“别睡了!”
那一瞬间,丁天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的眼皮弹开的速度像是被什么开关触发了——
没有迷糊,没有缓冲,从深度睡眠到完全清醒只用了零点几秒。
身体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那个弹起的速度快到带起了一阵小风,吹得桌上的纸巾都翻了一页。
脊背挺直,肩膀展开,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切换到了战斗状态,切换的流畅度比川剧变脸还快。
肌肉隆起,青筋在手臂上凸起,手臂上的肌肉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像一张被瞬间拉开的弓。
眼神凌厉,扫视四周——
那眼神的锐度,像是一把刚从刀鞘里拔出来的刀,刀锋上还带着冷光,包间里昏黄的灯光在他瞳孔里被压缩成两个细小的光点。
那个刚才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挂着微笑的男人,在“龙渊崩了”四个字的刺激下直接完成了从“死猪”到“战神”的切换。
他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战斗的准备,每一个关节都调整到了最适合发力的角度,双手已经下意识地握成了拳。
“操,走!干活!”
他的声音在包间里回荡,那个音量——
像是用胸腔当共鸣箱、用整个身体当扩音器发出来的,震得窗户都在嗡嗡响,窗户玻璃上那层薄薄的油渍都被震得颤了颤。
桌上那个歪倒的啤酒罐被声音震得在桌面上滚了一圈,从桌边滚到桌子中间,滚到洛德手边才停下来。
然后他看到了空荡荡的桌子——锅里的汤还在咕嘟,汤面上漂着几片已经煮得看不清形状的菜叶,但桌边已经没有几个活人了。
看到了满地的酒瓶——那些95度99度的瓶子正在地上滚来滚去,被刚才他起身带起的气流推得左摇右晃。
看到了蹲在旁边一脸坏笑的丁无痕——那小子正用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里全是“成功捉弄了自家老哥”的快乐。
丁天的表情从“准备战斗”变成了“你小子耍我”——眉头从紧锁到舒展,眼神从凌厉到迷茫,嘴唇从紧抿到微微张开——
从“你小子耍我”变成了“算了继续睡吧”——眼皮慢慢耷拉下来,肩膀松开,握紧的拳头变成了无力的手指。
整个过程丝滑得像川剧变脸,每一帧表情都鲜明到可以用刀切下来。
他闭上眼睛,身体往后一仰,“砰”的一声又躺回去了,躺下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棵被砍倒的树,直直地往后倒,落地的声音闷而重。
躺下之后还顺手把椅子旁边一条毛毯拽过来盖在身上,那大概是店里备给客人的。
他拽的时候毛毯的一角还挂了一下椅子腿,被他闭着眼睛一扯扯下来了,然后熟练地裹在身上,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丁无痕笑得直不起腰。
他的笑声从喉咙深处翻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洛德嘴角抽搐地看着这帮神人——卡尔抱着一条椅子腿在说“再来一杯”,椅子腿被他抱得紧紧的,脸贴在木头腿上,那椅子腿大概在他的梦里是一个酒杯。
江南含着一根贡菜嚼了嚼又不动了,贡菜在嘴角露出来一截,绿绿的,随着他偶尔的咀嚼动作抖一下。
丁天盖着毛毯重新打起了鼾,鼾声比之前更响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我姐呢?
他扫了一圈——希雅坐的位置空了,椅子被推到了墙边,推得很规矩,椅背贴着墙,不挡路。
桌上的清汤锅已经不冒热气了,那锅是她点的,她说不吃辣。
布兰雅德坐的位置也空了,她的酒杯还放在桌上,杯沿上留着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是那种很正的红色,印在玻璃杯沿上像一个小小的唇印标记——
但杯子旁边那瓶不知道从哪搞来的99度已经见了底,瓶子歪在一边,瓶口朝下,最后一滴酒已经滴干了。
他转头看向杜兰达尔,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不是担心她们的安危,是担心她俩又去干嘛了。
“还有布兰雅德呢?”
杜兰达尔正在把江南从地上扶起来——
那货睡得死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杜兰达尔肩上,像一袋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沙子,又重又软。
紫色的长发和黑色的制服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头发哪些是衣料。
江南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搬自己,含糊地说了句“我没醉再给我倒一杯”——
那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黏在舌头上被硬拽出来的——然后又不动了。
杜兰达尔面无表情地把江南搬到椅子上,摆正,还贴心地帮他把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拨头发的动作很细致,一缕一缕地分,拨完之后又看了一眼,确定不会散下来——
发现他嘴里还含着半根没嚼完的贡菜,就顺手帮他拿了出来放在碗边上,放的时候还把贡菜整了整,摆得端端正正。做完这一切之后才回答。
“一点小问题罢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出现了令使级的尘魔,一共十八头。黑执事与嫣红执事一同前去了。
走之前让我跟你说一声。”她顿了顿,补充道,“她们大概用了不到几秒就解决了,所以也没必要打扰你们。”
洛德愣了一下。“我操,这个数量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十八头令使级——那可不是十八只小虫子。”
他嘴上说着“需要帮忙”,但身体已经放松下来了,肩膀往下塌了一点,呼吸也从浅快转回了正常。
因为他知道希雅的战斗力——那把长刀出鞘的时候,空气会先被劈成两半。
然后才是刀锋本身的轨迹——也知道布兰雅德虽然平时看起来是个不靠谱的红发酒鬼。
但打起架来是真的不手软。
上次她一个人扛住了两头令使,打完回头一看,希雅已经砍了六头了,她还说了一句“你倒是给我留点”。
杜兰达尔此时起身,把边上还在地上趴着的江南扶了起来——
是的,江南又被从椅子上滑下去了,他的身体似乎对本店地板有一种超越椅子的依恋。刚放上去没多久就又滑下来了,整个人像一滩缓慢流动的液体——放到板凳上,又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筷子。筷子
滚到了桌子底下一个角落,她弯下腰探进去,手指刚好够到,捡起来之后吹了吹上面的灰。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洛德看着她把筷子放到桌上,摆正——筷子头对齐,距离碗的边缘正好三指宽——
又去看了一眼顾三秋,确认他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她还低了下头闻了闻他的呼吸,停留了大概两秒,大概是在确认酒精中毒到什么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