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莽夫和傻子等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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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学生从被砸穿的那个窟窿探出头来。
他们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先探出半个身子,然后用手扶着窟窿边缘,然后往下看。
他们往下看了一眼,目送那架十字架砸落——从六楼的高度掉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然后收回目光,互相看了一眼。
“炼金部门的什么玩意,又炸过了?”一个学生挠了挠头,手指在头皮上抓了几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又咸了”。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大概是刚睡醒午觉,整个人还带着一种从枕头里拔出来的慵懒。
“不对呀,今天不是已经正常下班了?疯狗又在干啥呢?
不是说好的一周最多炸三次吗?这不都这周第四次了?学校长的禁令都不听吗?
不会是执行部部长过去搞事了吧?好像现在还是黑鲨吧?我后勤部门的不到啊!”
另一个学生趴在窗沿上,往下瞥了一眼——看到德丽莎正在楼下仰头看着他们,白色的头发炸得比平时更厉害。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院长又在发疯”的无奈。
“这好像是学院长的十字棺材吧?”第三个学生的观察更细致——
他看到地上的十字架,认出了上面的纹路和那个褪色的流苏。
他说“十字棺材”的时候语气极其自然,像是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词。
“哦,看见了,原来是黑执事带着——我操,龙族悍匪过来了!”
第一个学生的语气从“今天天气不错”直接升级到了“我见到活的了”,音量翻了一倍。
他看到了希雅——黑风衣,长刀,正在楼下看着德丽莎。
然后又看到了五月——紫发,低马尾,正躲在洛德身后。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跟刚才看到希雅时的敬畏还不一样,是一种“我的偶像来了”的狂热。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紫毛龙匪?!”第四个学生扒着窗户往下看,头都快伸到窗外了,半个身子悬在窗户外边,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才没掉下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咏叹调的崇拜——不是对希雅那种对执事的敬畏,是对五月那种“你是我们所有搞事人的精神领袖”的狂热。
他的眼睛亮得离谱,像是两颗被点亮的信号弹。
洛德一瞬间不知道该说点啥了。
他的嘴巴张开了大概两厘米,上下嘴唇之间形成一个标准的椭圆形空隙,然后又合上了。
合上之后嘴角还在微微抽搐。脑子里飘过很多念头——什么“天下第一紫毛龙匪”?什么“龙族悍匪”?什么“快乐蘑菇”?
五月在这帮学员心里的形象,已经完全脱离了他认识的五月。
他认识的五月是那个会拽着他衣角叫“哥”、会在被窝里偷偷吃糖、会在他发呆的时候靠在他身上睡着的小姑娘。
这帮人认识的五月悍匪?!
他看了一眼德丽莎,德丽莎正仰着头跟楼上那几个学生说话——
她让其中一个学生把十字架送下来,语气很不耐烦,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楼被砸出洞”的日常。
又看了一眼希雅,希雅已经站在了安全距离外,双臂交叉,表情淡漠,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又看了一眼五月,五月还躲在他身后,两只手抓着他的衣服后摆,脸埋在他背上,紫发从肩头滑下来,挡住她整张脸。
最后看向那些探出窗户的脑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这就是炼金学院的民风。
核弹炸了是“炼金部门又在搞事”,院长被人打了是“疯狗又在发疯”,一个名字写在学院荣誉墙上七年的“死人”站在面前,他们的反应是——“哦,那个莽夫”。
学院的人对死亡的看法大概跟常人不一样——死了就是死了,活着就是活着,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在他们眼里,洛德的“死亡”大概只是一个持续了七年的长假。
不过几个学生也很快注意到了四只眼睛的欧若拉。
欧若拉正蹲在地上——刚才布兰雅德把她拽到安全位置之后她就蹲下来了,继续啃那块压缩饼干。
她的四只眼睛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瞳孔的形状和人类的不一样——或者说更严谨点,是纯蓝的,没有瞳孔。
有几个人探头看了又看,嘀咕说怎么四只眼。
“是变异吗?”
“是炼金事故?”
“鬼知道哦,四只眼睛而已,和我们这群怪物相比不是很正常吗。”
“那是什么种族啊?达贡又活了?还是改造人?”
讨论声嗡嗡地响了一阵。但“无所谓,才四只眼睛而已”——讨论只持续了大概二十秒,然后话题就自动终结了。
这帮人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程度已经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了,核弹在脸上炸都觉得“哦,炼金部门又在作妖呢”——多几只眼睛算什么?
又不是没见过更离谱的。
毕竟这个神仙世界,血肉飞升,机械飞升,基因飞升,猎尘飞升,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边做搞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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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里有个教官是半机械人,半个脑袋都是金属的,每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还要给自己的机械部件上润滑油。
没办法,脑袋炸了之后,硬生生给抢救回来了,不过只能靠机械了,脑袋还是正常的。
还有那个被干裂了,靠着炼金秘银连接身体的S级,这种神仙不一大堆吗?
四只眼睛的萌妹子?好看就行。默认装的义眼就可以了。
“你们看那个人像什么?”一个学生眯着眼,上下打量洛德。
他的目光从洛德的头发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发,像是在扫描某种需要仔细辨认的物品。
“像不像那个一个人把达贡教杀平了的那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像是怕旁边的人不知道他说的“那个”是哪个。
另一个学生也跟着看了过来。他眯着眼看了几秒,然后眼睛忽然瞪大了。
“哪个哪个,是那个吗?我操,不是死老多年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好像知道你说的那个是谁了”的兴奋,像是突然在街边看见了一张失踪多年的通缉令。
又有人加入讨论。这次是个女生,她的声音比其他人都高。
“好像还真是!
能让黑执事这么贴身保护的,除了那个妹妹和黑执事的弟媳,不就是他弟了吗?好像还是咱们学长来着?”
她的手指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比划,从希雅指到五月,从五月指到洛德,像是在做一个逻辑推理题,而且推理得还挺严谨。
“洛德?”有人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周围的学员都安静了一秒,连窗户外面的风都好像停了一下。
“传说中的究极莽夫?一个人能莽穿一整个邪教的那种?
甚至只是为了妹妹?”
一个女学员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崇拜,也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我终于见到活的传奇了”的感慨——
俗话说的好,猎尘者没有活着的传奇——黑执事除外
她说“甚至只是为了妹妹”的时候,语调忽然放软了一点,像是在念某首诗的最后一行,念完了还轻轻叹了口气。
“好像真的是那个传奇妹控——所以是可以直接枪毙的那种。”有人总结。
语气很肯定,像是在做一个经过严谨论证的学术结论,旁边几个学生纷纷点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刚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洛德额头上蹦出一堆黑线——不是真的黑线,但那种无语程度已经接近了漫画里额头冒黑线的效果。
这他妈都是什么跟什么?“究极莽夫”?
他是莽过,达贡那一仗打得很疯,他不否认,但“究极莽夫”这个称呼听起来像是在说他是那种不经过大脑直接往前冲的傻叉吗?
放屁,老子可精着呢!
我搁战场上什么时候不是莽过去的?但这代表着我是个傻子吗?
莽夫和傻子等式吗?明显不是!
“传奇妹控”?
他看了一眼还躲在他身后的五月,五月正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偷看那些学员,脸还是红的。
好吧,这个他也没法完全否认。
他在学院里的名声,比他想象的要离谱得多。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当成“那个死了七年又活过来的奇迹”,结果人家压根没把复活当回事,关注点全在“莽夫”和“妹控”上。
他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算了算了至少还留了个名”,一边又想“这两个名我他妈都不想要啊”。
而此时海拉直接吓坐在地上——不是“慢慢蹲下来”那种坐,是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屁股和地面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腿还在微微发抖,不由得夹紧双腿,膝盖骨互相碰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咔”的一声。
妈呀,我刚才是不是跟阎王爷肩并肩了?
后怕的冷汗这时候才冒出来——不是慢慢渗出来的,是在她坐下的瞬间同时从后背上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
凉飕飕的,顺着背脊往下淌,流到腰际被衣服吸住。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响得像是有人在她的耳膜上敲鼓。
她转头看着那根被十字架撞出大窟窿的建筑——
那栋楼的墙壁上有一个将近两米宽的大洞,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宿舍里的床,空调,还有几台电脑上面正在播放——“可燃♂乌龙茶”之类的奇妙玩意。
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师,您这边可真自由啊……”
海拉的声音有点虚弱,音量比平时低了至少一半。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刚才的经历——“自由”大概是最准确的。
不是自由到没有规矩,是自由到规矩都是用来被挑战的。
洛德哑然失笑——他也没招啊,学院这边一直都属于是各种神人群英荟萃,共享盛举,民风淳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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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德丽莎打招呼,毕竟刚才自家学长可没搭理人。
“学院长多年不见呀,看来您依旧风采呢。”
他说“风采”的时候特意加重了一点语气,像是在强调这个词的讽刺意味——
头发炸了,十字架扔飞了,正仰着头跟楼上喊话让把十字架送下来,这个画面确实很难和“风采”挂钩。
虽然这很学院吧。
希雅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身材跟身高更是依旧。”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客观到让人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精确测量的。
德丽莎脸上肉眼可见地挤出来一堆井号——不是真的井号,但额头上暴起的青筋排列得确实很像。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希雅,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来,商谈商谈赔款事情吧?
话说,你怎么活的?”
她对洛德的复活倒是没太在意——看了一眼洛德,确认他确实是活的、完整的、不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样子——然后目光就转向了希雅。
对于学院长而言,学生牺牲很正常,或者说,这些真正的日常,猎尘者真正意义上,哪怕是到70岁的退休率都不足50%。
想要活到200岁,干到老死?哪怕是只有最后十年迅速衰老,想要正常活到老,死概率更是不到20%。
完全可以说,只要干了这一行,就已经和死亡肩并肩过独木桥了,只是谁会先被挤下去的就不好说了。
哪怕是十二执事,退休率仍然不足30%。
显然赔偿的事才是她今天关心的重点。洛德的复活在她眼里大概跟“你昨天去哪了”差不多重要。
洛德嘴角抽搐。
众人怎么就没几个在意自己好像复活了的事情呢?
人死而复生,很扯淡的事情,为什么没人提?
怎么德丽莎问了两句就跳到赔偿了?
刚才那些学生也是,看到他就跟看到隔壁班同学一样,顶多惊讶了一秒。
他看了一眼五月——五月低着头,两只手还在绞衣角。
看了一眼欧若拉——欧若拉还在啃饼干,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困惑。
看了一眼海拉——海拉还坐在地上,正在努力站起来。
而这个问题,德丽莎很快就用一句话点破了。
“呃,为啥别的学生都好奇我怎么活着的事?不是你们怎么就……”
洛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些还趴在窗户上的学生,一脸费解。他的手指在自己胸口上戳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人。